('<p>第170章第170章德妃小声教训他:“岁……
从翠华山回宫之后,阮仁燧和大公主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了。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去玩儿/学习啊?
在外边待久了,真是觉得宫里边很没意思!
结果没等他们俩无聊几天,朱皇后便忽然生起病来了。
起初只是有点咳嗽,妃嫔们领着孩子去给她请安,却没见到人。
朱皇后的近侍女官从里头出来,隔着帘子,跟妃嫔们见礼,捎带着也是解释此事。
“皇后娘娘近来身体不适,皇嗣们年幼,唯恐过了病气。”
“诸位娘娘既到了门外,一番心意,皇后娘娘也已明白,请诸位娘娘回去吧……”
这时候也没人十分地在意。
毕竟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结果第二天午后,易女官神色少见地有点慌乱,快步入内去回禀德妃:“太医院的人,除了值守的,都去凤仪宫了……”
略微顿了顿,又说:“皇后娘娘的母亲,今天早晨也进宫来了。”
德妃听得变了脸色:“怎么这么声势浩荡的?”
她有点不安,有心想打发人去问一问,又觉得这么做怕有瓜田李下之嫌……
几经踯躅,终于还是默然。
半晌之后,她吩咐易女官:“叫宫里的人管好自己的嘴,不准出去议论此事,要是生了是非出来,我拔了他的舌头!”
易女官知道此事轻重,当下毕恭毕敬地应了:“是,娘娘放心。”
德妃又想着叫人去知会妹妹一声,再一想,她跟小时女官在一起,后者必然会提点她的。
便也就罢了。
德妃只是拎了儿子过来,叫他跟自己去小佛堂去诵经。
阮仁燧知道事情紧要,乖乖地应了,也没有闹腾。
他心里边也有些不安,只是还记得从前同他阿耶的对话,是以心里边有所揣测。
朱皇后其实不是生病了,而是打算假死离宫了吗?
……
中宫有恙,且似乎病症不轻,对于内宫来说是一重震动,而对于外朝来说,同样也亦如是。
太常寺和礼部牵头,举行了几场大规模的法事,还专门请了大师进宫讲经。
又在城中施粥赈济,以积功业。
可这一切都没能阻止中宫的身体向着更糟糕的境地滑落。
几天之后的一个傍晚,千秋宫的女官往披香殿来,请德妃和皇长子即刻往凤仪宫去。
德妃因近来时常出入千秋宫,同这女官也算是面熟。
闻讯便知事态糟糕,当下试探着问了句:“是只让我们母子二人过去,还是……”
那女官低声道:“宫里边的妃嫔和皇嗣,都蒙召要过去。”
德妃心里边便明白了。
她紧紧地攥着儿子的那只小手,脸色有些苍白地登上了前往凤仪宫的轿辇。
等到了凤仪宫门外,先见到一片乌压压的人头。
各宫主位的侍从,太后娘娘和圣上身边的亲随,再往里走,朱少国公夫妇和定国公府的人,乃至于政事堂的相公们……
俱都已经到了。
寝殿里放下了两重帘幕。
朱少国公夫妇和朱皇后的亲信们在最里边陪着,太医们神色肃穆,往来行走。
太后娘娘隔着一重帘幕,静坐不语。
她旁边是中书省的史官。
圣上坐在帘幕之外,政事堂的宰相们,乃至于麻太常、礼部尚书,宗正少卿等人,则垂手侍立在侧。
如此多的来客,或高或低,或男或女,都叫大尚宫安排得井然有序,寻不出丝毫错漏来。
德妃领着儿子一路进去,见到的全都是一片穆然,除了太医和太常寺、礼部的官员偶尔会低声说句什么,其余的不闻一声。
贤妃与她几乎是一起到的,大尚宫亲自出来,同她们行个万福礼,而后掀开帘子,到太后娘娘所在之处,给她们指了位置。
德妃与贤妃便各自领着孩子,默然跪了下去。
入宫多年,她们也曾经有过龃龉,只是出于种种原因,最终还是和好如初了。
此时此刻,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底看见了担忧与惶然。
在这个时刻,她们是天然的盟友。
因为她们都有孩子,且一个是皇室长女,另一个是皇长子,而她们俩又自知若无意外,她们此生绝不可能登临后位。
朱皇后宽和慈爱,能够衷心地对待两个孩子,但如果以后圣上再立新后……
一切就很难说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帘幕里边的言语声逐渐小了,只剩下被刻意压低了的抽泣声。
阮仁燧跪在德妃身边,看见大公主脸色苍白,瞳孔失神,流露出很害怕的神情来……
他悄悄地伸手去握住了大公主的手。
好冷!
大公主回过神来,很不安地看了弟弟一眼,眼睛里忽然间涌出来两团小水花。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小声问弟弟:“朱娘娘到底怎么啦?”
贤妃有点忐忑地看了女儿一眼,有心想叫她别说话,可是……
阮仁燧小声告诉她:“朱娘娘太困啦,她想睡一会儿了。”
大公主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阮仁燧四下里看了看,没站起身,膝行着挪过了他阿娘的位置,跟大公主挤在了一起。
他拉着姐姐的手,小声说:“别怕!”
两只小鸡崽瑟瑟地挤在了一起。
不知道过了多久,帘幕从里边掀开。
朱皇后的近侍女官脸上带着泪痕,出来同太后娘娘行了一礼:“皇后娘娘的精神好一点了,还有几句话想说……”
太后娘娘轻叹口气:“叫她说吧,我跟皇帝,乃至于相公们都在这儿听着。”
近侍女官又去里头传话。
过了会儿,朱皇后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太后娘娘,陛下,我年轻德浅,只怕不能再继续担当中宫之责了……”
近侍女官又去外头,把这话全须全尾地复述给宰相们听。
太后娘娘轻轻说:“你是个很好的皇后,恪尽职守,有母仪天下的风范,选你入宫,是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朱皇后似乎是笑了一下,很快就咳嗽一声。
紧接着说:“我领头编纂的那套书,现在还没有完成,我过身之后,可以让费尚仪领头,闻昭仪襄助,共同将此事完成……”
太后娘娘应了声:“可以。”
嘉贞娘子与闻昭仪一起拜谢,应声称:“是。”
朱皇后又说:“费尚仪年轻,主持此事,只怕力有未逮,还请母后再升一升她的品阶,以平息日后可能会有的纷争吧。”
太后娘娘微微颔首:“嘉贞如今是五品尚仪,依你所言,给她个四品的官衔挂着,也就是了。”
嘉贞娘子叩首谢恩。
太后娘娘又问起别的事项来:“内庭诸事,又该如何?”
话音落地,跪在底下的妃嫔们几乎同时都提起了心弦!
朱皇后缓缓道:“我心里边一直都记挂着一件事情,田氏为陛下诞育了公主,却只是美人,位分似乎太低了一些……”
她略微顿了顿,才继续道:“就升为婕妤,您以为如何?”
太后娘娘应了声:“可。”
田美人受宠若惊,一时悲喜交加,不由得流了眼泪出来:“娘娘仁慈,妾身百世难报!”
朱皇后又说:“德妃作为中宫之下的正一品内命妇,修书讲学,垂范天下女眷,也可以进一进她的位分。”
话音落地,别说是其余人,连德妃,甚至是阮仁燧都愣住了!
进一进德妃的位分?!
朱皇后大抵也知道事关重大,所以此时此刻,问的不仅仅是太后娘娘,也有圣上:“母后与陛下,以为此事如何?”
圣上简短地应了句:“可。”
太后娘娘声音平稳道:“那就依你所言,擢升德妃为贵妃吧。”
妃嫔们全都惊住了!
德妃自己也惊呆了!
关键时刻,还是阮仁燧反应过来,飞速地用胳膊肘儿拐了她一下,小声提醒她:“阿娘,谢恩呀!”
德妃打个激灵,回过神来,赶忙拜谢:“皇后娘娘厚爱,妾身没齿难忘!”
帘幕外边,政事堂的相公们对此事倒是有着另一重想法。
要说朱皇后做这个决定之前,从没有跟圣上亦或者太后娘娘通过风?
这是绝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擢升德妃为贵妃这事儿,其实早就已经在最顶层那里通过了。
再回头想想,先前太后娘娘让德妃给外命妇讲书,其实就是在为这事儿埋伏笔了!
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宰相们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都在同僚们眼底看出了相同的猜测。
圣上不会再立继后了!
若非如此,有什么必要提前抬一位贵妃出来?!
再循着这条线来想想,或许朱皇后其实早就卧病了,只是一直没有公之于众罢了!
冷不丁一个消息砸过来,德妃险些当场晕倒,即便是谢了恩,但脑袋里也还晕晕乎乎的呢!
她晕乎了,朱皇后却没有。
她的安排还在继续:“贤妃最早侍奉陛下,又诞育了皇长女,性情温柔妥帖。”
“贵妃有了历练,行事练达,也可倚仗……”
“只是我想着她们二人毕竟年轻,处置宫务,还是得有个经验丰富的人领着才成……”
如是讲完之后,朱皇后声气有些虚弱地提议:“请大尚宫、贵妃、贤妃共同执掌宫权,太后娘娘、陛下以为如何?”
圣上与太后娘娘如先前一般,出声应了:“可。”
让大尚宫与贵妃、贤妃共同执掌宫权,这事儿倒并不是很出人意料。
前者有圣上的信重,又资历深厚。
后边两位是朱皇后之下位分最高的妃嫔,理所当然。
闻昭仪跪在贤妃后边,有那么一个瞬间,意识模糊,两耳嗡鸣。
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当日在翠华山行宫时的画蛇添足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通过朱皇后,亦或者说是圣上设置的考验。
而田美人通过了。
所以田美人被晋升为了昭仪。
而她则失去了同贵妃和贤妃一起共同执掌宫权的机会。
当日在翠华山,当侍从悄悄禀告,说齐才人有要紧之事,意图禀告给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跳脱了这个陷阱,将此事禀告给了朱皇后。
朱皇后夸赞了她。
只是与此同时,闻昭仪也在想:一个被驱逐出宫的才人,真的有能力在到了行宫之后,收买人手,将消息送到她面前来吗?
再去想近来太后娘娘对于德妃的厚爱,她猜想,或许宫里边即将发生什么变故了。
而此时此刻联系她的齐才人其实并不是齐才人,而是一张考卷。
那么,参与考试的人会有谁?
初入宫廷的她,还有——身份其实并不匹配位分的田美人!
闻昭仪悄悄使人去打探,看田美人那儿有没有什么动静?
她意识到——其实这才是田美人的妹妹没有跟着来行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