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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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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134章第134章裴相公真难杀啊

孟太太领着张娘子进了门,没进厅堂,就招呼丈夫:“思齐,你看是谁来了?”

孟大书袋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张望一眼,只见是个年轻妇人,因头上还戴着帷帽,分辨不出面容。

一时之间,他还真没认出来这是谁。

正迟疑间,张娘子将头顶帷帽取下,向他福身行了一礼:“孟姐夫,经年不见,近来可好?”

孟大书袋定睛细看,认出来客是谁之后,着实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再闻到身后锅里边味道似乎不太对,又急急忙忙地请她稍待片刻:“我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张娘子四下里打量着这小院,不禁道:“姐姐,你们夫妻俩也有了春秋,怎么也不找个人照看着?要是磕了碰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孟太太笑着说:“家里边儿原是有几个人的,只是慧如出远门,我不太放心,就叫跟着她了,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领着她进了屋,同时道:“我们在这儿住了这些年,街坊邻里也都熟了,十天半个月的,不打紧。”

又给她示意手里边儿提着的白肉:“这不,这附近买点吃的也方便。”

孟大书袋做了两个家常小菜,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盘蒸茄子,热气腾腾地端上来了。

孟太太去取了盘碟,将自己提回来的白肉摆进盘子里,蒜泥等蘸料一半儿倒进碟中,还有一半添上一点香油,用来拌茄子吃。

孟大书袋热情洋溢地招呼着张娘子落座:“这个时候过来,还没吃饭吧?都是家常便饭,你别嫌弃……”

张娘子赶忙摇头:“怎么会?姐夫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如是分宾主落座,又各自说起这些年的经历来。

张娘子这才知道,原来孟家夫妇俩到神都的时间,其实比她还要早。

孟大书袋说:“我有位姑祖母,早年通过了小金榜试,在秘书监为官,致仕之后又兴办了龙川书院。”

“姑祖母没有成家,也无儿女,回乡时见我在同辈之中还算看得过去,便叫我上京,跟她一起打理龙川书院……”

“那之后,也就顺理成章地在这儿安了家。”

张娘子听得感慨不已:“真是缘分使然。”

末了,又三言两语,说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孟太太与她同为女子,更能体会到女子在这世间身如浮萍的艰辛和不易,当下也宽慰她:“都过来啦,妹妹,咱们都往前看。”

这才正经地说起邹处道的事情来。

张娘子苦笑道:“这事儿也是怨我,不久之前,阴差阳错地听见了他的名字,当年虽说把孩子送出去之后,就立誓不再探听此事了,但到底还是没能按捺住。”

她懊悔不已:“早知道聪如在孟家过得好好的,我何必去寻邹处道,反倒让聪如进了那无情人的眼?一来二去的,反而是害了他!”

孟太太反倒听得笑了:“妹妹,你这么想就错了。”

她说:“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

“邹处道回到神都,聪如也在神都,又同在皇城当差,即便你不戳破,他们俩遇见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聪如生得像你,又姓孟,邹处道但凡有心,略微向下追索一二,怕就会知道此事内中的蹊跷。”

“现下你在暗,他在明,他摸不清你的根底,反倒不敢马上就做什么——要不是忌惮着你,只怕他刚知道聪如的时候,就会登孟家的门了!”

张娘子听得心绪稍松,只是不免担心来日:“姐姐,我也不瞒你,来这儿之前,我才见了邹处道,听他的意思,似乎是铁了心要跟聪如相认,即便是与岳家闹翻,也在所不惜。”

她眉头紧蹙:“我实在是有些担心……”

孟太太却早已经有了主意:“这事儿说难也难,说简单却也简单。”

她振振有词:“街坊邻居全都看着瞧着呢,是我们夫妻俩手把手地把聪如养大的,邹处道动动嘴皮子,就想把孩子认回去?他凭什么!”

“聪如生得像你,又不像他,只要你不出面替他证明,他凭什么来要孟家的孩子?”

“他又凭什么证明当年我们送了聪如到他门上,而聪如就是当年那个孩子?”

张娘子有些迟疑:“这件事知道的人虽不多,但总归也是有的,若是邹处道有心,总能从青州那边儿寻到两个人证的……”

孟太太冷笑一声:“青州那边儿,就更不用担心了!”

她循循善诱:“邹处道想找人证明聪如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证明?必然是得先寻到你才行的——那他就得先寻到你的踪迹。”

“你在哪儿?在闻相公府上!”

“前青州刺史早就致仕了,还在不在人世都得两说呢,他会愿意掺和进这种浑水里?”

一个早就致仕了的官员,出面证明当朝宰相的妾侍曾经在青州给人生过一个儿子,现在那个儿子就是龙川书院孟家夫妻的儿子孟聪如?

那他真是闲出屁来了!

经办这事儿的前青州刺史懒得掺和,现任的青州刺史就更没必要掺和这事儿了。

至于邹家,虽是青州本地大族,但到底也不是铁板一块。

不可能仅凭邹处道一张嘴,就把自家搅弄得人仰马翻的。

且孟太太自己心里边儿这会儿也涌动着一个主意。

她招招手,示意张娘子近前来,低声将自己诓骗儿子的那几句话说给她听。

张娘子:“……”

张娘子一时啼笑皆非:“姐姐随机应变,实在叫人佩服。”

孟太太欣然自得:“这叫一条狗一个栓法儿!”

她脸上显露出几分哂色:“邹处道那个人,我还不了解他吗?”

“黏黏糊糊、腻腻歪歪,但凡涉及到切身利益的时候,半天都不能切入正题——我敢保证,他不敢开门见山地把事情跟聪如说清楚!”

他含糊其辞,恰恰也就给了孟太太居中操作的空子。

这会儿张娘子来了,倒是多了个人帮她参谋。

孟太太在馒头上咬了口,咀嚼几下,咽下喉咙。

紧接着道:“聪如今天慌里慌张地回来,说是在衙门那儿告了假,过几天再去。”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邹处道骚扰他……”

说到这儿,在座的三个人全都笑了。

孟太太笑完之后,复又正色起来,悄声说:“聪如跟我说,他把这事儿报到了御史台,御史大夫亲口跟他承诺,一定会彻查此事,叫他宽心。”

孟家夫妻俩并不认识屈大夫,张娘子其实也不认识。

但因为所处环境的不同,她知道,并且也数次听闻相公和闻老太太提过屈大夫。

张娘子当下便说:“我知道,那位屈大夫,是朝中公认的正人君子,既承诺要彻查此事,必然会严办的。”

同时又不免有些担心:“只是假的毕竟是假的,若是叫屈大夫知道,事后只怕……”

孟太太从容道:“那我们让它变成真的,不就成了?”

张娘子初听微怔,几瞬之后,会意过来:“是啊,如果跟他共事的同僚这么说,从前一起读书的师兄这么说,甚至是连枕边人都这么说……”

“还有谁会相信他呢?”

……

孟太太很慎重地考虑过这件事情。

邹处道之所以危险,是因为他身处高位。

但仅仅凭借婚前生子,并且因妻室无子想让这个儿子认祖归宗这件事情的话,是无法对他的官位造成任何伤害的!

别说是孟家和张娘子了,就算是宁氏夫人和宁尚书,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时下虽然也有贵女娶夫,也有朝天女入仕,但终究都是小众群体,真正占据了话语权的,始终还是男人。

几乎不会有男人反对另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儿子认祖归宗!

什么,宁氏夫人不许?

那她就是悍妒,就是蓄意要断绝丈夫的香火。

这种女人,在高皇帝之前,是可以直接被休弃的!

所以孟太太就尝试着从另一个角度去破局。

男人们之所以支持邹处道,是因为他们是利益共同体,他们一起吃女人。

如果让他们知道,在邹处道眼里,他们也是被吃的一部分呢?

到那时候,他们还能泰然处之吗?

张娘子闻弦音而知雅意,马上便说:“我来出面,约宁氏夫人说话。”

“不,”孟太太却拒绝了这个提议:“妹妹,你跟宁氏夫人不要碰面,甚至于整件事情里,你都不要再出面了。”

她说:“你们都是上流人物,逢年过节,碰头的时候也多,不是我非得把人往坏处想,只是小心总无大错——在不确定那位夫人的态度之前,你一定不要表露身份。”

孟太太说:“别忘了,你不只有聪如这个儿子,你还有女儿呢!”

谁知道宁氏夫人会对此事作何反应?

万一她真的认可了邹处道的设计呢?

万一她因为邹处道当年的隐瞒,而迁怒于张娘子呢?

到那时候,先前的诸多努力,怕就要前功尽弃了。

孟太太说:“我去见她,毕竟邹处道已经跟聪如接触过了,我有这个理由去将此事告诉她。”

张娘子知道,孟太太是要把冒头的风险揽到她身上去,同时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思忖再三之后,却说:“或许有一个人,比我们俩更适合去说这件事……”

……

政事堂。

裴东亭还在被三堂会审。

屈大夫问:“裴相公,你为什么要举荐邹处道?”

裴东亭只觉得无力极了:“因为他的履历合适,履任地方数年,政绩也都不错……”

说完,他果断地一抬手,止住了可能会有的接下来的诘问:“诸位,不是我一厢情愿地将他选为吏部侍郎的,这是当时我们所有人最终折中的结果,他也是陛下拍板认可的最终人选。”

裴东亭说:“如果单单将他的上任归功于我,只怕我担不起!”

这一点,众人倒都是认可了。

唐红徐徐开口:“裴相公,你跟邹处道是什么时候认识,在什么地方认识的?他回京之后,你们约过几次?”

裴东亭:“……”

这股看似很正常、实则透着一点暗戳戳的淫/靡意味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裴东亭口舌发干,舔舔嘴唇,试着回想一下,才说:“他,当年上京赶考的时候,我就与他相识了——他与舍弟本是同科,先前……”

他面露迟疑。

唐红催促了一句:“先前如何?”

裴东亭状似若无其事地说:“先前他在英国公府住过一段时间。”

其余人听得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地“哦~”了一句!

裴东亭:“……”

裴东亭木然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你们家难道都没有住过上京的亲友?”

丁玄度凉凉地道:“我家里可没有住过骚扰同性同僚的后辈,更没有跟该同性后辈传出过什么不中听的话来……”

裴东亭勃然大怒:“丁相公,事情还没有明确,你不要人云亦云,坏我的名声!”

丁玄度就“啧啧”了两声,语重心长道:“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旁边周文成也忙里添乱:“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唐红都少见地表露了态度:“是啊,老话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闹出这种事情来,裴相公,你多少也有一点责任的。”

裴东亭:“……”

裴东亭凄然道:“……你们这不是受害者有罪论吗?”

唐红叹了口气:“但凡你行事检点一点……”

再看他脸色颓丧得好像出了门就会去吊死一样,也就停了口:“唉,算了。”

闻相公打个圆场:“当务之急,还是要厘清邹处道这件事情的性质和轻重,不能冤枉了他,但也不能放纵了他!”

众人深以为然。

……

裴东亭果断地告病了。

至少几天之内,他不想再见到同僚们丑陋的嘴脸了!

英国公夫人还很奇怪:“看着也挺好的啊,怎么就生病了?”

裴东亭很忧伤地往榻上一躺,捎带着拉上了被子:“你什么都不懂。”

英国公夫人:“……”

她问:“找用惯了的邓大夫,还是请个太医来瞧瞧?”

英国公说:“都不用,你们全都出去,让我自己一个人静静吧。”

英国公夫人应了声“行吧”。

摆摆手,打发了侍从们出去,自己也跟着离开,捎带着把门给关上了。

过了没多久,亲信来报:“夫人,邹侍郎听说国公卧病,前来探望。”

英国公夫人知道,这“邹侍郎”指的是新任吏部侍郎邹处道。

因他是自己丈夫举荐上任的,入京之初,邹家夫妻俩协同邹家小姐禾子,还往英国公府来拜会过。

英国公夫人回想起方才丈夫的模样,觉得他精气神儿还可以,就叫人领着邹处道过去:“国公还没睡呢,请邹侍郎过去说话吧。”

亲信应了声。

裴东亭浑浑噩噩地躺在塌上打瞌睡,迷迷瞪瞪地梦见自己回到了政事堂,且还没穿裤子。

丁玄度还在旁边义正言辞,大声地检举他:“臣要告发裴东亭私通,口口口口……”

裴东亭汗流浃背,生生给吓醒了!

他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的手被人握着,起初还以为是英国公夫人在这儿,再扭头一看——

英国公惨叫一声:“怎么是你?!”

邹处道只觉莫名,当下笑道:“相公以为是谁?”

又神色关切地道:“我看您脸色不太好,可找太医来瞧过了吗?”

英国公神情呆滞,木然地看着他。

过了会儿,他忽的反应过来——他正跟一个被指跟他存在不正当男男关系的男同共处一室,且房间里还没有别人!

裴东亭打个冷战,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拔出自己的手之后,高呼一声:“人都到哪里去了?!”

他果断地从榻上下去,鞋带没穿,神经质地先跑到门口,一把将门打得大开。

紧接着,又慌里慌张地去房间里开所有的窗户。

裴东亭跑过来,裴东亭跑过去!

邹处道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了,一时惊住,错愕不已。

英国公夫人跟陪房一起过来,瞧见这一幕,也惊住了。

她纳闷儿道:“你把门窗都打开干什么?天儿这么热,那点凉气全都散了。”

裴东亭对她的话置之不理,脸色惊恐道:“屋里怎么只有我跟他两个人?别的人呢,都死到哪里去了?!”

邹处道:“……”

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注意到他这会儿连鞋都没穿,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丈夫的神色,低声说:“不是你要自己静一静,让我把其余人都打发走的吗?”

裴东亭勃然大怒:“我不是,我没有!”

他说:“谁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了?我就喜欢人多!”

裴东亭大手一挥:“叫人来,叫人都来,站在窗户边上,站满——我就喜欢人多!”

邹处道:“……”

英国公夫人:“……”

两个人悄悄地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时候不要刺激到他比较好。

默然几瞬之后,到底还是这么做了。

英国公夫人坐在丈夫旁边,邹处道坐在客座上,眼瞧着房间沿墙站了二十多个仆妇,排得密密麻麻,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邹处道心想:原来竟是疯病?

今天上午见面的时候,看起来还好好的啊!

事已至此,他也不好过多停留,略微道了几句关切的话,便起身告辞。

英国公夫人不知道丈夫是在发什么疯,但人家专门登门探病,却闹了这么一出,总归是很失礼的。

她亲自送邹处道出去,又说:“国公病着,招待不周,邹侍郎,你别见怪。”

邹处道扭头向室内看了一眼,看裴东亭像只上紧了发条的青蛙似的,一脸紧绷地盯着他。

邹处道:“……”

迟疑几瞬,再走出去点,他还是低声问了出来:“找太医来看过了吗?”

英国公夫人说:“还没呢——我刚才已经打发人去请大夫了。”

邹处道点点头:“那就好。”

他同英国公夫人辞别:“嫂夫人多加保重,我明天再来探望裴相公。”

英国公夫人很客气地送了他出去:“你实在是有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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