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133章第133章冤,冤枉啊!
孙侍郎脸色大变!
阮仁燧跟屈大夫在旁,觑着他的神情变幻,心里边儿不约而同地“咯噔”了一下。
屈大夫试探着叫了声:“闲山,对于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孙侍郎脸色一时青,一时红,变幻不定。
好一会儿过来,才颤声吐出来一句:“我跟他可没有什么关系,都是他一厢情愿的!”
屈大夫:“!!!”
阮仁燧:“!!!”
屈大夫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闲山,你从头到尾,把整件事情说给我听!”
孙侍郎这会儿脑子还是懵的,怔愣着舔了舔嘴唇,试着构思了一下语言,这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就,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嘛。”
他说:“因两位皇嗣近来在统计勋贵那边的成绩数据表,陛下命令五品及以下的官员皆要听从调令。”
“两位皇嗣便去吏部选人,又因为这项公务涉及到了礼部,我这才逐渐跟邹处道熟悉起来……”
屈大夫皱眉道:“去吏部选人,这倒是寻常之事,可是选完之后,同吏部之间的交际不也就结束了?”
“你怎么会跟他熟悉起来?”
孙侍郎叫他问得语滞,顿了顿,才犹豫着说:“就,就是之前我去过吏部,跟邹处道说过几句话,再之后又因为这事儿,他到礼部来说话,就熟悉起来了……”
屈大夫眉头皱得更深了:“邹处道作为吏部侍郎,又是初来乍到,正是最忙碌的时候,这么点小事儿,叫底下人来带个路就行了,何必自己亲自为之?”
孙侍郎:“……”
屈大夫又问:“就算如此,不也才只有两面之缘?”
孙侍郎:“……”
孙侍郎不得不说:“那倒也不是。”
屈大夫目光如电,阮仁燧满眼好奇,两双眼睛,齐齐看了过来!
孙侍郎额头都开始冒汗了:“他,他每天都会过来走动个两三次,跟我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
在那两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每天还都会给我带些吃喝食饮来……”
阮仁燧:“……”
屈大夫:“……”
绝望的直男孙侍郎:“……”
阮仁燧上下打量着孙侍郎,惊觉他其实也是个美男子!
萧萧肃肃,风仪雅正。
想想也是,相貌丑陋的话,怎么做名士?
阮仁燧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难怪呢!”
孙侍郎:“……”
孙侍郎只觉得天都塌了!
怎会如此?!
难道我在想“找到了一个上班搭子”的时候,邹处道在想“兄弟你好香”?!
他不敢深思这件事情,当下目光飘忽,声音无力地道:“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屈大夫眉头皱得紧紧的:“闲山,我已经接到了其余人的检举,你不是他唯一的目标。”
他叮嘱孙侍郎:“在事情正式公布之前,我希望你能守口如瓶,不要对外——尤其是对邹处道——露出任何痕迹来,知道吗?”
孙侍郎:“……”
孙侍郎木然地道:“我怎么不露出痕迹来?”
屈大夫有些不忍,但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就如之前一般跟他相处,也就是了!”
孙侍郎惊恐不已:“……”
补,补药啊!!!
……
孙侍郎浑浑噩噩地在公廨里吃了午饭。
孙侍郎浑浑噩噩地打卡回家。
孙家并非豪富,日子过得清简,好在家里边人口不多,开销不大,总归是入大于出
孙夫人煮了许多莲子,坐在院内绿荫下,用石臼慢慢地将其捣烂,预备着用来做甜品吃。
看丈夫像跟木头似的,直挺挺地往前走,就叫了他一声:“小心着点,上台阶也不看着!”
孙侍郎从浑浑噩噩中惊醒,一低头,先瞧见了妻子面前瓷盆里堆砌着的小山似的莲子。
他思来想去,忍不住问:“夫人,你能专门为我做一碗核桃酪吗?”
孙夫人:“……”
孙夫人勃然大怒:“你想屁吃呢,那东西多费事啊,核桃又贵!”
核桃要剥皮,红枣要剥皮,落下一点,入口就容易发涩,亦或者有杂质感。
剥到最后指甲都疼,更不必说还得仔细着熬煮的火候了!
孙夫人说:“有个冰糖莲子吃就不错了,别太不知足!”
孙侍郎:“……”
孙侍郎脸上讪讪的:“你不做就不做嘛,有话好好说,这么凶干什么!”
孙夫人瞟了他一眼:“怎么忽然间说起这事儿来了,看见别人吃了?”
孙侍郎的心情一下子就复杂起来了。
他忍不住叹口气,问妻子:“你说,如果有一个人天天给我送核桃酪吃,他是不是心里有我啊?”
孙夫人慢慢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问:“谁天天给你送核桃酪吃了?”
孙侍郎:“……”
孙侍郎强行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没谁,我就是随便问问。”
孙夫人盯着他,慢慢地眯起眼来。
……
此时此刻,邹处道还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且都已经转崩了。
他依照与张娘子的约定,前来与她相见。
先前初见她时有多惊愕不安,现下他心里边就有多欢喜满足。
他有儿子呀!
还是这么出类拔萃的儿子!
这三日,张娘子过得揪心不已。
她怕听到一个让她心碎的答案。
虽然她也知道,依照孟思齐的为人,即便邹处道不肯收留那个孩子,他也会想方设法给那孩子谋个生路的。
但世间之事,哪里是人想如何,就能如何的?
多得是意外之事。
万一那孩子早早就夭折了呢?
万一他遇上了别的意外呢?
张娘子这几天总是会梦见从前,梦见自己还在青州时候的日子。
那时候她正年轻,容色亦盛,是青州顶尖的书寓娘子,通琴棋,能吟诗,还存留有对这花花世界的幻想。
她以为邹处道对她,多少有那么一点真心。
不只是她,教养她的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邹家是青州大族,又愿意要这个孩子,所以妈妈就允许她把孩子留下,好好地生出来了。
邹处道说,他已经跟家里人说好了,如若他此次科举,可以金榜题名,就纳她做妾。
邹家人也应了。
妈妈瞧着她隆起来的肚子,叹了口气:“你也别觉得委屈,男人都是这样的,他说纳你做妾,这是真心话,但要是说想娶你为妻,我马上叫你把孩子打了——这一听就是假的!”
后来邹处道金榜题名,风风光光地回到了青州老家。
她那时候已经生了孩子,好漂亮的一个孩子!
她给他去信,想让他来看看他们的孩子,想问他什么时候接她离开。
结果都是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妈妈就明白了:“他不会回来啦,你还是早做打算吧,出了月子,就赶紧寻个新的恩主。”
“还有这个孩子……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是最顶尖的书寓娘子,住的是三进的院子,她没有选择的能力,只能选择攀附求生。
她的心死了一半,还有一半寄托在邹处道身上。
她不敢去找邹家人,只能去找从前听邹处道提过、与他私交甚好的书院师兄孟思齐。
孟思齐不在家。
是孟太太领着她进了门,听她说了事情原委,当时就说:“傻妹子,真有心的男人,怎么会出现在青楼?”
张娘子猝然间被打醒了。
孟太太自觉失言,又拉着她的手,歉疚不已地跟她道歉:“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妹妹,你有你的难处……”
邹处道弃她而不顾的时候她没有哭,妈妈让她再找个恩主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可不知道怎么,这一刻,她忽然间情绪决堤,痛哭出声。
哭过之后,她央求孟家夫妇将孩子转交给邹处道:“邹家要是肯收留他,早就去了,一直都没有动静,我也就明白了。”
“劳烦姐姐、姐夫,替我出面,把孩子交给他吧……”
孟太太倒不是不愿意做这事儿,只是……
她实在觉得此事希望渺茫:“邹处道要是有意收容这个孩子,又怎么会……就算是收留了他,怕也不会多么地善待他的。”
“给他吧,”张娘子很无力地重复了一遍:“给他吧。”
她说:“我也不求什么,只要把他养大,给他一口饭吃也就是了。”
孟太太脸色迟疑。
张娘子哽咽着说:“姐姐,你什么都别说了,跟着邹处道,再不济,他也是个平头百姓,能抬得起头来……”
“不然,难道要他跟着我,当个小奴才,长大了做龟公吗?我还不如现在就掐死他!”
她把孩子抱给孟太太:“姐姐,我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给他吧,以后好好歹歹,都别叫我知道了……有我这样的娘,孩子脸上也不光彩。”
又取了一只信封出来,双手递给她:“这里边还有五百两银子,是我自己攒下来的,算是我能给他的唯一一点东西了……”
孟太太收下了,神情不忍:“妹妹,你,你多保重。”
张娘子向她深深地行了一礼,离开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打听过这件事情。
她不提,邹家当然不会声张。
没过多久,就听说邹处道的父母往神都去了——邹处道在那儿办了婚事,娶的是高门贵女。
因其门第显赫,婚事不在青州办,而要在神都办。
听说,连青州刺史都亲自往邹家去吃了回酒。
张娘子听说这事儿,心里边竟然也很平静。
都过去了。
如是过了几年,闻相公——那时候他还是尚书——途经此地,因与时任的刺史有些交情,便在青州短暂停驻。
张娘子受令前去献琴,因闻相公的一句夸赞,当天她就被刺史赎身,送到了闻相公处。
对她来说,其实也算是个不坏的选择。
老就老吧,邹处道倒是年轻,后来不也就那样?
闻夫人与闻相公年纪相仿,那时候早已经夫妻分居两室,连孙儿都满地跑了,见了她也很和气,像是看待一个年轻的后辈。
过了几年,她有了身孕,闻夫人就笑着说:“孩子们长大了,陆陆续续地都走了,再有个小孩儿出来哭哭闹闹,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