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婆为什么不和我吃饭。
他没想明白。
老婆怎么还没和我结婚?
没关系。
严野客很大度。
他会给恋人足够的自由和空间。
虽然严野客没理解,外面的饭那么难吃,老婆干嘛要去。
吃完会不舒服吗?严野客想,听说是去一家华人开的粤菜馆,但是粤菜的手艺,怎么么可能有人比得上他。
说不定老婆回来都没吃饱。
不行,等下还是得去做一份暖胃的夜宵。
严野客盘算着要给黎白榆做饭,自己却直接拒绝了助理询问的工作餐。
他晚上没吃饭,因为黎白榆不在,没胃口。
不像昨晚——严野客心想,昨晚,他吃过了最美味的大餐。
可是,吃干抹净的严野客非但没感到饱餐的餍足,反而被招惹出了更浓郁的贪婪。
无可否认地,严野客发现。
他的身上依然会有Alpha独属的劣根性。
强势,嫉妒,旺盛的占有欲。吃醋,偏执,贪求无厌的得寸进尺。
自己可能有点太依赖老婆了。
严野客冷静而理性地思量着。
太粘人,白榆或许不喜欢这样。
黎白榆一直很独立,习惯礼貌地和人保持距离,严野客的靠近已经成为唯一的破例,但他也要考虑对方的性格与适应。
才四个小时二十七分钟零三秒没见面。
他不能太黏老婆,惹老婆烦。
严野客笃定了这件事。
他一边想着,一边拿出了手机。
但是只是打个电话,应该没关系吧。
机械的等待音听起来漫长又冰冷,严野客沉默听着,目光落向遥远的窗外。
天边,霞光金灿的日落已经烧燃到了最炽烈的时刻,堆卷的日曛全部被融化成灿亮的金黄色。
像淌过指缝的柔软发梢。
指间仿佛还留存着那令人心跳的触感,提示音响到第五下,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
相比悄寂的此处,听筒的那边更显出一份热闹的喧杂。
“喂?”
电波送来熟悉的嗓音。
虽然只有一个字,可是言语的鲜活,暖煦的温和,又好像远胜那些已经被严野客反复播听过的录音。
“老婆。”严野客叫他,面色无波,“在忙么?”
“我在和空山哥吃饭呀。”
正如预料,黎白榆果然和蔺空山在一起。
严野客甚至在电话的背景音中,听到了蔺空山和粤菜馆服务生的交谈声。
“这道菜干猪骨汤,配料有无花果和蜜枣是吗?好,麻烦蜜枣换成南北杏吧。”
黎白榆不喜欢甜口,煲汤的时候,他可以接受无花果,也可以接受一小颗蜜枣,但不爱喝同时添加了这两种配料的汤。
这是一点很细微的、甚至听起来有些拗口和莫名的个人偏好。以黎白榆的性格,他也从没和谁主动说过。
可是蔺空山却知道。
同城长大,蔺空山似乎对黎白榆真的很了解。
严野客眯了眯眼睛,暗色的双眸被日落下微微反光的镜片挡住,更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偏在这时,他还听到黎白榆说。
“对了,我今晚可能晚回去一会儿。”
心上人的嗓音轻快,似乎今晚的共处很是愉快。
“吃完饭,我还要和空山哥去一趟会展中心。”
虽然黎白榆解释了,他今晚的陪逛是因为蔺空山只来加州一天,明天就会离开。
但这也没影响严野客的泛酸。
酸得要命。
尽管严野客故作无澜,可是等到电话挂断,窗外的夕阳已然尽数沉没于天边。
整座城市都缓缓沉入了夜色的暗蓝。
独自坐在占据了整层面积的顶楼办公室中,严野客不由生出了一点后悔。
他刚刚该去黎白榆宿舍的。
为什么要留下干活。
干什么活,心里只想老婆。
今晚的外出,按理只是普通的会面。是好友偶然到访,才会让黎白榆前去。
可是——
严野客忍不住想,蔺空山难得来一天,的确应该见面。
可是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就不需要纪念了吗。
明明这也是很难得的日子。
求偶太久的严野客,在漫长的等待中,自然而然地学到了更深切的反思。
即使在得到回应后的现在,他依然会反复思量自己的举止。
老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会开心吗。
是自由的,会有安全感吗。
就像什么独守空房的怨夫,严野客难免会自省更多。
甚至连昨晚做得久了,也怕对方会不喜欢。
老婆对他满意吗。
吃饱了吗。
难道昨晚的次数还是太少了。
又或者没全根进去,所以老婆才不乐意。
严野客周祥而缜密地思考着,还拿电脑调出AI,用ChatGPT和DeepSeek一起搜索答案——
【自古以来,最适合和黎姓结婚的姓氏是不是严】
【灵魂伴侣的选择,天降一定能胜过竹马】
直到把AI对话调.教成全然满意的回答,严野客才终于收手。
他还没忘记把结果页面保存下来。准备打印成纸质版,再把电子页面加入精准投流,好在哪天能让黎白榆无意间看见。
直到这样不知分心去忙了多少事,严野客终于才等到预想中的时间。
他直接去了黎白榆所说的会馆。
虽然黎白榆说不用接,可以自己回来,但严野客没能等。
等不了,是他需要被老婆领回家。
会馆正门可以临时停车,严野客等了片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走出来。
青年身边,还有一位同样高挑颀长的人。
老实说,黎白榆和蔺空山走在一起,绝对是远超双份的冲击力。一加一大于二的显眼证明。
就像之前,蔺空山来严野客的车队谈合作,几次接触下来,队员们已经逐渐习惯了蔺美人的颜值冲击。
但等那天,蔺空山带着黎白榆一起过去时,两个美人一同进来,车队所有人还是看呆了。
直到一年后的现在,依然有人对此津津乐道,每次聚会都忍不住会聊起两人的话题。
但严野客根本不可能承认什么“双美人”的组合。
只有他才是和白榆最配的。
“严队。”
走来的两人也看到了车边的严野客,蔺空山率先开口,颔首向人打过了招呼。
无论神姿风度,他还是那样完美周到,毫无差错。
严野客也淡然地点了下头。
“蔺总。”
只是事实上,他却不像自己表现出的那般漠然。
因为走得近了,一直盯着老婆的严野客,居然在黎白榆身上嗅到了一点很淡的气息。
那是蔺空山的信息素,幽渺的远山味道。
蔺空山的性格一向周全,待人接物也很谦和,他虽然是Alpha,却从没有让人感觉到攻击性。
据严野客所知,这也是蔺空山总能在ABO各种群体中谈下心仪客户的原因之一。
至少之前几次见面,严野客就从没有感知到蔺空山的信息素。
在同等身份的Alpha之间,收敛自己的信息素是一种礼貌,以示友善。
但现在,严野客却在黎白榆的身上闻到了那种味道。
以蔺空山的行事,想必不会随意把自己的气息沾染到别人身上。
但这更说明,两人的接触太近密,才会无意间有所浸染。
严野客越想越不是滋味。
只有醋劲儿。
偏偏黎白榆还在和蔺空山聊。
“约车了吗,哥,你等下要怎么走?”
“我帮蔺总叫了车,距离一公里,马上到。”
严野客说得冷肃无波。
“有劳。”蔺空山道了谢。
似乎察觉到什么,他还弯了弯唇,道。
“抱歉,因为小榆身上的味道太冷了,我可能也被激出了一点。”
黎白榆好奇:“什么太冷了?”
他完全没听懂:“是这件外套太薄了吗?”
“没什么,”蔺空山轻轻按了下他的肩,示意,“现在没事了。”
黎白榆闻不到信息素,自然不知道蔺空山在解释什么。
也不知道这时的某人闻起来究竟有多冷。
事实上,黎白榆身上带着的味道,可能的确有百分之一,是今晚和蔺空山相处时沾染到的。
可是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那种浓郁未褪、经久不散的凉寒。
对着这么浓的Alpha气息,蔺空山才会被冰出了一点本能反应,无意流露出了微许自己的信息素。
而毫无所觉的黎白榆,对此依然一无所知。他只是目光澄澈,又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两位自己最亲近的人。
“好了,先回去吧,好好休息。”
不远处,定好的车也已经到了。
和黎白榆告别之后,蔺空山便上了车。
车上的空间宽敞舒适,司机也很礼貌周到。甚至车费都已经被提前支付过,还是最昂贵的那种高级礼宾车型。
对送自己离开这种事,严队倒很是妥帖大方。
蔺空山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怀中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通话那边传来一道年轻低冷的声线。
“到哪里了?”
“刚从展馆出来。”
“一个人?”
“嗯,小榆被接回去了。”
蔺空山还看着窗外。
他若有所思:“怪不得上次我和小榆去朱红车队,严队全程都没露面。”
“为什么?”电话那边的男声顺势问道。
蔺空山单手拖住下颌,微微偏头。
“可能是怕看见小榆,会泄露藏不住的心思吧。”
还有那按捺不住的信息素。
同性的Alpha之间,对信息素的浓度感知最为敏锐。
如果不是身边有个每天浓度都那么惊人的年轻弟弟,恐怕蔺空山今天免不了也会被严野客的信息素呛到。
电话那边的酷哥弟弟沉默了一秒,道。
“他们是情侣么?”
“可能不止了。”蔺空山道,“小榆说,他们还有婚约。”
“虽然当初不算双方自愿的婚约,不过现在看来,好像莫名地很纯爱。”
通话另一侧的商洛晔低声问。
“像我们?”
“挺像的。”
蔺空山弯起眼睛,清冽的嗓音也带了分笑意。
“还有一点也像。”
“他们之间,也有销售关系。”
“什么?”
冷面冷声的弟弟刚要问,什么销售关系,就听蔺空山笑吟吟道。
“卖醋的。”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种。”
***
“晚餐吃得怎么样?”
回去的路上,严野客状若寻常地问了一句。
“挺好的。”
黎白榆也没察觉异样,还把晚餐的菜品都一一给人列举了一遍。
“这家餐馆味道不错,下次我们可以一起来。
“……”
严野客默寂了片刻,又问。
“吃饱了吗?”
“嗯。”黎白榆果断点头。
他还主动说:“我也没吃多,吃完没感觉不舒服。”
“还有晚餐的菜干猪骨汤,挺好喝的。”
“………”
严野客更沉默了。
“对了,”黎白榆想到了什么,“今天和空山哥聊,我们谈到了通感信息素的事。”
“空山哥跟我说,他男朋友,就是那个二十岁的弟弟,好像也符合通感信息素的特征。”
“……是么?”
严野客表面未动神色,内心却瞬间警铃大作。
“小商的信息素是日光的味道。”
黎白榆之所以会记得这个,是因为商洛晔的名字里有个“晔”字,正好和信息素一样。
“他易感期的时候,体温也会有明显变化,空山哥说他们之前还去医院查过,怕有什么病症。”
“但实际上没问题,就只有体温会升高。”
“而且小商的信息素浓度也很高。”
这看起来就很符合通感信息素的范畴。
“哦。”
男人低应了一声,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黎白榆转头看他,就见夜灯之下,严野客那英俊冷峭的侧脸颇有分沉郁之色。
“怎么了?”黎白榆问。
“嗯?”严野客恍若未觉。
汽车恰好行驶到路口,禁止通行的指示灯亮起。略显殷红的暗色光线中,严野客偏头,看向黎白榆。
“他是热的。”
严野客说。
“不凉,没我讨老婆喜欢。”
“……”
黎白榆顿了顿。
他好像还是低估了严野客的竞争意识。
“我本来也不会喜欢别人。”
黎白榆表示。
“我和空山哥说了我们的事,他说之前和你有过工作接触,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严野客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喉结微滚,问。
“还有呢?”
虽然年纪和黎白榆只差两岁,但不同于一直在读书的黎白榆,蔺空山很早就工作了。
如今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识人无数,阅历更广。
也更可能会看出那些遮藏已久的难言心思。
黎白榆想了想:“还有就是。”
那时,看着严野客的微信,那黑红包裹着蓝金色星星的头像,蔺空山还说了一句——
“希望他也会是位好伴侣。”
严野客微默。
“会是哦。”黎白榆道。
“我是这么回答的,”他表示,“你很适合做男朋友。”
严野客的沉默更久了一瞬。
“所以。”
原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向下,搭覆在了身前的安全带上。严野客低凉的声线还算沉稳。
“你公开了我们的关系,说我是你的男友,是吗?”
“是呀。”黎白榆点头。
他说得很理所当然,完全没有犹豫。
“这不是事实吗?”
“啪嗒”一声轻响。
拦在严野客身前的安全带猛地弹开,再无束缚。
“唔……?!”
黎白榆倏然被亲住了。
嫉妒、酸楚,当了大半天怨夫的严野客瞬间心花怒放,所有的萧瑟不虞都在此刻全然消散了。
“是。”
他倾身,咬.吻着黎白榆的唇。
“当然是。”
他被承认了,被老婆亲口公开——
“我就是你随叫随到,无所不备,特别能干的男朋友。”
***
男朋友特别能亲,是真的。
特别能干……好像也是。
***
第二天,黎白榆又在实验室忙了一整天。
下午,他还特意外出,去定制了几类特殊的实验耗材。
器材厂距离学校很远,黎白榆忙完已经八点多了,再返程回去,可能要到深夜。
过来接他的严野客便提议,先在附近住一晚。
严野客恰好在这边有一间公寓。
黎白榆虽然意外,却也没拒绝。
两人便去了公寓。
公寓明显是单人用的,虽然有两间浴室,但走廊上的浴室水压不够,黎白榆便去了主卧的浴室洗澡。
等他洗完出来,严野客才进去。
简单吹了下头发,黎白榆柔软的长发披散了下来。他以指为梳,慢慢拢顺着长发,另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在回复消息。
回过几条之后,对面便直接打来了语音。
听筒里传出的,正是蔺空山的声音。
“小榆,你想好了吗?”
蔺空山今天的确已经离开了加州,再有交流,就要通过线上了。
“这个定好之后,会关联到的地方还是挺多的,需要慎重考虑。”
“我想好了的。”
黎白榆拨了拨自己额前金灿灿的刘海。
“就这个吧,拜托了。”
蔺空山也应了:“好。”
他那边似乎在处理着什么,有很轻的键盘声响。
过了半分钟,蔺空山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好了。”
“正式应用还需要大约两天时间,不过肯定可以在九号之前完成。”
黎白榆刚道了声谢,又听对面道。
“不过,虽然麻烦,也不是不能改。”
蔺空山说。
“以后如果真的有变动,分手了也可以改,随时找我,免费售后。”
“当然,”他道,“还是祝你们长长久久,相处快乐。”
黎白榆莞尔:“谢谢。”
他知道,对方的本意是让自己不需要有顾虑。
不过也是这时,黎白榆无意间抬头,却发现不远处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刚刚冲完澡,还带着零星水汽的严野客站在门边,正抱臂看着他。
“你……?”
黎白榆怔了怔。
看起来,对方似乎站在那里已经有一会儿了。
没等他想清楚,门边的男人就冷声开口。
“有劳费心,我们一定会长久的。”
“……”电话那边的蔺空山听出是谁,也不由有些意外。
刚刚的通话内容,被严队听到了吗?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蔺空山的话没说完,就听见严野客又漠冷道。
“老婆不会更改决定,不会看上别人,也根本不可能和我分手。”
黎白榆舒了口气。
“没有误会,”他和蔺空山说,“你看,他真的很相信我。”
蔺空山:“……”
关键是,严野客还真的“嗯”了一声。
蔺空山忍不住摸了摸鼻梁。
看起来,严队这种人,的确要靠天然来治。
真的是被小榆给吃得死死的。
既然“没误会”,蔺空山就先结束了通话,留这边的两位单独聊。
而收起手机,黎白榆也有些好奇。
“没吹头发吗?”他问。
严野客的发尾还是湿的。
“不急。”
严野客却似乎有些漫不经心。
他反而问黎白榆:“刚刚说的不好改的东西,是什么?”
而比起酸飘十里的严野客,和看出端倪的蔺空山。毫无所觉的黎白榆反而很是坦然。
“是我的用户名。”
黎白榆解释:“大导和小导最近都提过,让我做一个正式的个人通讯主页,方便展示,日后投简历和组实验室也可以用。”
“主页需要命名,大导说,这个用户名最好可以和我各平台的联系方式统一,例如邮箱和社交账号,这样固定下来,以后通讯会更方便。”
“我正想找人帮忙设计主页,空山哥说他们公司也有这种设计业务,可以帮我做。”
“就是页面设计也需要用户名露出,所以需要提前确定,刚刚我就是在和他说这件事。”
严野客沉默听完,问。
“你定的用户名是什么?”
他搜集过所有黎白榆的联系方式,当然了解对方的命名习惯。
黎白榆的邮箱是校内邮箱,那一长串数字是他的学号。他的微信号是姓名拼音,Libaiyu。在海外的平台账号则是英文名加注册年份。
黎白榆的英文名也很简短,就是他的姓,Li。
所以按过往的习惯推算,这次的用户名大概也是黎白榆的名字加年份数字。
但如果用英文名Li,恐怕会太短,如果用中文拼音,又可能不太方便海外的交流。
毕竟这次的主页很重要,需要慎重考量,从博士生涯到日后的学术科研,这个展示页一直会伴随着黎白榆。
那他会取什么?
短暂的几秒钟里,严野客的脑海闪过了无数种可能。
直到他听见黎白榆说。
“LiHermit.”
黎白榆公布了答案。
“纯字母输入时,就用And代替,不过空山哥说,主页设计的时候可以用符号,表示前后的联袂关系。”
“所以我定了这个。”
黎白榆还说。
“之后我会把邮箱署名,和主页绑定的各平台账号用户名都修改成这个。”
这个名字会在各个平台、未来的多年里一直伴随着他,和他长久地走下去。
黎白榆说得坦然,严野客却似乎听愣了。
他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却唯独没猜中这一项最终。
Li是黎白榆的名字。
而Hermit,意为“隐居者”,野客。
——那是严野客的英文名。
对黎白榆来说如此重要的命名,就这样郑重、通明,显眼地带上了严野客的份额。
怪不得。
严野客这时才明白。
怪不得蔺空山会问想好了吗,会说需要慎重考虑,会提及变动和分手。
因为这个名字实在太显眼了。
但凡认识黎白榆、联络黎白榆、访问和查看黎白榆主页的人。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的关联,会看到他们的比肩。
会明白——
黎白榆和严野客在一起。
“……”
严野客喃喃地,忍不住问。
“真的吗?”
黎白榆的回答也很认真:“当然。”
“已经定好了,”他说,“刚刚空山哥也帮我测了一下,没有重名。”
黎白榆觉得挺好的。
“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域名——”
他的胸口倏然闷闷地重了一下。
黎白榆就这样被紧紧地抱住了。
严野客抱着他,低下头,埋进了黎白榆的颈窝中。
他刚洗完澡,没戴眼镜,垂首的闷埋毫无阻隔。
却让黎白榆微微愣了愣。
“……怎么了?”
黎白榆轻声问,抬手环住了严野客的背脊,轻轻拍了两下。
“真的是我吗?”
严野客依然没有抬头。
他的声线闷而重,凉得仿佛从冷雾中凝出的水滴。
“是你。”
黎白榆微微偏头,用侧脸贴住了他。
“是严野客和黎白榆。”
被埋蹭的脖颈有一点隐约的微凉触感,朦胧轻恍,有如错觉。
严野客总是这样冷肃、自持,极度理性,处变不惊。
从漠然无澜的外表,太难看出他的真实本性。
所以他也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从那天被黎白榆许可之后,严野客就一直有种不甚真实的虚幻感。
他真的被答应了吗。
恋爱会让老婆开心吗?
从来运筹决算、高深难测的天子骄子。
偏偏爱让人患得患失。
直到此刻,他爱的人,给了他最深的许诺,最好的钟情。
——给了严野客最无以奢求的合意与安心。
滚落在黎白榆颈侧的凉意轻缓向下,没入颈窝。
那不是错觉。
曾经因分手而发疯,因囚禁被拒绝,被明确说了“不可能在一起”的严野客,在最极致的酸楚时刻,都未曾有过——
却偏在此时,无声滴落。默然地染湿了恋人的颈侧。
在梦境和奢望中幻想了一千万次,那般场景,真正发生,他居然是胆小鬼。
是被黎白榆爱着的,全世界最幸福的潮湿男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