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野客肃色道:“体检显示,他的肾也有问题。”
黎白榆看他一眼:“这你也知道了?”
严野客略有矜持:“我对医学比较感兴趣。”
……你明明是对雄竞感兴趣。
这么想着,黎白榆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人一眼。
对医学感兴趣,是因为受过伤的眼睛吗?
察觉他的视线,严野客又主动承认:“我眼睛不好。”
但这时候,他又不提什么劣质、不配的事了。
严野客理直气壮:“所以我需要朋友的更多关照。”
什么叫双标,黎白榆是真的见识到了。
严野客甚至还道:“像他们这种人,都是过客,连做朋友都不适合。”
黎白榆:“……那你呢?”
严野客毫不犹豫:“我是家属。”
黎白榆心想。
你是霸王蛇。
这种对话似乎实在有点幼稚,好像把黎白榆也给带得幼稚了。
偏偏这时候,黎白榆又没觉得这样有什么烦人的感受。
甚至好像他还能和严野客再胡扯几段。
直到回到宿舍,上楼,开门进去时,黎白榆犹豫了一下,才道。
“当初有婚约的时候,言凤鸣没想过让我变成Omega。”
这也是他刚回忆起来的部分,黎白榆觉得有必要和严野客说清。
“之前他来加州将近三个月,我拒绝了和他见面,言凤鸣知道我在忙Nature那篇论文投稿,他也没有强行找过来。”
或许因为多年前初次入校时被关照的经历,言凤鸣依然还会把黎白榆当成哥哥来尊重。
“让我变成Omega,去和言家匹配,只不过是我父亲的一厢情愿。”
“这两年市场萎缩,黎氏工厂受到冲击,效益不好。我父亲却不肯罢休,像是有了执念一样,一心想借言家的助力,重回巅峰。”
严野客看着他,抬手轻轻理顺了一下黎白榆颈后扎束起来的长发。
“我知道。”
言凤鸣确实没想过真的伤害黎白榆,比起冷漠残忍地拿黎白榆来治病,他更像是一个脾气幼稚的臭屁小孩,不愿让自己中意的玩具被别人抢走。
就像比起鸣凤,他更像酸鸡,之前还不止一次地嫉妒过黎白榆的亲弟弟。
严野客调查时就清楚了这点,不然他早不是现在这么温和的态度。
也绝对不可能只打言凤鸣腿的主意。
至于黎雨生,严野客更清楚。
“他会亲眼看到黎氏破产的。”
黎白榆垂了垂眸,没有说话。
“是黎雨生自己盲目扩张,导致资金链断裂,无法回笼。”严野客道,“哪怕没有市场动荡,从去年第一季度开始,黎氏就已经是一团坏账,只不过拖到现在才爆雷。”
“这种情况,言家也不可能救得了他。”
严野客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这种事他见得多了。
盛衰兴落,不过都是最基本的市场规律。
相比之下,他更觉得黎氏破产对黎白榆而言是好事。
“就算服刑出来,黎氏也需要破产清算,他们自顾不暇。”
“也不会再来找你麻烦。”
黎白榆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黎白榆拿出手机,解锁了屏幕去看消息。严野客的目光也追了过来。
严野客知道黎白榆平日消息静音,只有重要的信息才会开震动。
那这时发来重要消息的人,会是谁?
虽然严野客的信息来源表示了兰夏近日不会再来找,但凡是都有万一。
严野客从不轻敌。
所以他这时还是询问了一句,状若无意。
“怎么了?”
黎白榆的反应却有些出人意料。
虽然看清消息时,青年明显愣了一下,但那却并不是严野客预想中的紧绷。
相反,黎白榆抬头看过来时,漂亮的眼眸中还带着一缕如水色荡开的波浪。
“实验……”黎白榆说,“模拟实验的结果跑出来了。”
他收到了实验室的数据消息。
“通感信息素对信息素疏导剂的催化作用,比预想的有效结果更可观。”
闻言,严野客也顿了一下。
黎白榆下意识地起身,匆匆看了下表。
“今晚时间来不及了……明天去做仿真实验。”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反应过来,却也没坐下,就在原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
“9%……不,这可能已经被提高了20%以上的成功率。”
原本渺茫的成功率直接被提高了两位数的比例。
这太不可思议了。
“我明天再去和大导,和关老师都沟通一下。”黎白榆匆匆去拿一旁的平板,“等会儿我先列个问题清单。”
黎白榆支起平板,迅速地打出了两条简要,这时才意识到严野客还在一旁。
他下意识地想说,自己也会替对方申请新的补充剂,用于接下来的信息素提取。
但黎白榆还没开口,见他看过来的严野客就道。
“我的信息素够用吗?”
黎白榆怔了下,又听男人问。
“我记得你说过,支撑实验的话,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吧?”
严野客在意的哪是什么补充剂。
他只是想一个人满足黎白榆。
“……”黎白榆顿了顿,“理论上是可以的。”
“就是这样,只提取一个人,”他斟酌道,“你要付出的量可能会有点辛苦。”
严野客却道:“不辛苦。”
“我有信息素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他甚至说得理所当然。
“为了满足老婆各方面的需求。”
顿了下,严野客才改口:“朋友。”
老婆朋友。
“……”
黎白榆发现了。
严野客是真的巴不得自己给他添麻烦。
但黎白榆也发现。
他慢慢开始没那么害怕给严野客造成麻烦。
黎白榆微微垂眸,放下手中的平板笔,磁吸回原处,把写到一半的平板先盖了起来。
也是这时,他听到严野客问。
“那明天的仿真实验需要我去提供吗,还是在休息室?”
其实暂时不用,因为上次提取的信息素只耗了一小部分,用于录入模拟实验的数据。
但黎白榆没说,他只道:“不用去休息室。”
那里毕竟还是不太方便。
“今天我和导师聊过了,收集后的信息素携带物只需要保存得当就可以,不一定必须在实验室获取。”
严野客问:“那去哪里?”
黎白榆还垂着眼睛,无意识地看了看不远处自己的床铺。
学校宿舍是这样的,没有客厅与卧室的分隔,一眼就能看到床。
“只要方便,都可以。”
黎白榆说。
“戴好收集套就行。”
严野客顿了顿:“……收集套?”
他像是没有听懂,意味不明地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黎白榆却说得很直接。
“安.全套。”
他抬眼看向严野客,再无掩藏。
“可以通过姓交的方式来获取。”
“…………”
严野客重重地沉默了。
他甚至去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和窗外的天光。
好像在确认这还是不是真实世界。
但黎白榆却说得很认真,完全没有玩笑的意味。
“昨天和你聊完,我想了很多。”
黎白榆提起了昨晚。
“我可能终于理解你说的,先开心,再爱人。”
“我以前总觉得,不可以依赖别人,不能给别人添麻烦。需要保持距离才能不惹人烦,需要做到最好才能不被人讨厌。”
黎白榆一直是这样想的。
从出生起,他就因为性别被忽视,被亲长视作带来颓势的灾祸。
他什么都没做错也会被骂,被指责,所以一直以来深深刻在黎白榆潜意识里的信条,就是不可以给别人添麻烦。
所以黎白榆生病时被照顾,会想着要偿还;所以严野客带来晚餐,黎白榆就一定要洗碗。
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的好处,只会觉得不想亏欠。
“但是你给了我不一样的体验。”
严野客不是这样的。
“你可以被索取,可以被信任,可以实现很多愿望,也不会觉得麻烦。”
严野客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死死盯着他,哑声道。
“没有麻烦。”
怎么可能会麻烦?明明只有亏欠。
黎白榆明明被亏欠了那么多爱,偏偏只得到一点点,就可以让他心满意足。
他很喜欢美食,可是只需要一点糊糊就能吃饱。他那么值得被爱,却根本没获得应有的对待。
黎白榆很容易满足,却因为忽略冷落,从没被满足过,所以渐渐也不再会去提出需求。
不再会想要什么。
于是外人眼里的黎美人,只有清冷淡漠,疏离遥远,无欲无求。
可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所以你改变了我的想法,”黎白榆笑着,说,“我现在不那么想了。”
“我现在觉得,辛苦你也不是坏事。”
“麻烦你会让你开心。”
黎博太聪明,居然发现了这个秘密。
严野客想。
他看见黎白榆眨了眨眼,笑着对他道。
“所以我觉得你说得对。”
“我们可能天生适配。”
黎白榆刚说完,就被咬住了。
微凉的体温抵着他的前额,鼻尖,凶狠发痛的力度吮着他的唇珠,舌尖。
可是痛意转瞬消散,只剩爱昵的眷恋。
“老婆……”
黎白榆眼廓微热,听着那哑音,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唇畔的凉意又咬着他,贴磨,舐吻。
“老婆,宝宝……”
黎白榆逐渐连耳廓都开始发红,他后知后觉,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发言有多么大胆。
明明想了一夜,可是真正开口,依然还会耳红眼热。
酸楚又烫人。
没再有拒绝,僵硬,虽然黎白榆的动作依然不熟练,但他还是伸手,轻轻环住了严野客的脖颈。
深吻极尽缠黏。
直到亲得人鼻息促急,将将压缓下一分的严野客才终于将齿间的柔软唇瓣放开一点,留给人呼吸的空间。
黎白榆的浅色长睫全然被吻湿了,他抬眸看向严野客的目光也有些微怔,透着令人怜惜的茫然脆弱。
“你……现在就……?”
严野客的胸廓深缓地起伏了一下。
他自然也察觉了熟悉的硬度,和那无可避免地带给人的压迫与硬硌。
罪魁祸首长吸了口气,他刚想说没关系,不用理。
才确认心意,他不想让黎白榆反感,更想给老婆留下一个自持矜重,严谨正经的好印象。
但他却听见黎白榆略有迟疑地,轻声问。
“现在做……会影响后续的精力吗?”
黎白榆其实并没有抗拒与畏怕,他是成年人,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何况严野客早已给了他足够的时间与自由,去深思熟虑。
黎白榆只是担心,担心严野客之后会耗费太巨。
他的性格和学业经历,让他习惯了时刻去考量数据。
但他不知道这种话听在一个Alpha耳中,特别是严野客这样年轻气盛、时刻\x08开屏的雄竞爱好者Alpha耳中,会产生什么样效果。
下一刻,还湿着眼睫的黎白榆就听见严野客问。
“这是质疑吗?老婆。”
沉默了两秒的男人再开口,嗓音比之前更喑涩。
“没关系。”
黎白榆的唇珠钝钝一痛,他又被人结结实实地咬住了。
衔着他的男人低低开口,平和的嗓音却如同明显变化的体温一般,透出了森森凉意。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