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严野客的数值真的公布,恐怕原定的标准都得被重写。
而且从这两天和拜伦团队的交流来看,黎白榆已经得知,对方的重点仍是放在“体温升高”的方面。
他们目前预估的通感信息素的上限模型,就是一个年轻壮硕的肌肉Alpha,哪怕不在易感期,单只是站在那里,也会和火炉一样存在感十足,热量源源不竭。
严野客却成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特例。
黎白榆想。
或许这就像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最高温的火焰并不是常见火热的红金橘。
——反而是看起来就冰寒的冷蓝色。
***
中午,黎白榆从实验楼出来,却意外在楼下撞见了严野客。
“你不是回公司了吗?”黎白榆微讶。
“忙完回来了。”严野客神色淡然,“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那我请你。”黎白榆问,“想吃什么?”
学校附近有不少餐厅,黎白榆虽然外食不多,但有时遇见旧友同学,实验没那么忙的时候,他也会去外面吃。
偶尔一两回,他的胃也不会次次都难消化。
黎白榆报了一些自己吃过的店名,严野客并没有拒绝,他选了一个口味偏清淡、有热食的餐厅,两人便一同向目的地走去。
路上,严野客还问起了上午的检测结果。
他问的时候,也有点过分直接。
“我有用吗?”
黎白榆偏头看他。
这两天气温骤降,校内不少人已经换上了早秋的衣装。严野客穿了一件苍青色的长款薄风衣,枪灰衬衫,更显得他身廓修长高谡。
黎白榆微微敛回了视线,却没有直接回答。
“严野客,”他只是慨叹般的,轻声说,“你怎么什么都能做到?”
严野客的话却不假思索:“因为我喜欢的人太优秀,我要配得上他。”
黎白榆轻蜷了一下指尖。
他的感觉很奇妙,因为严野客一向自信,有时却又会有着难以预想的谦逊。
明明这个男人如此强势、冷悍。
偏却从没有过同龄Alpha常见的倨傲与骄狂。
严野客也听懂了黎白榆的话:“结果是我符合标准,可以提供信息素,是吗?”
黎白榆刚点了头,又听严野客道。
“除了我的努力,这其中也有运气在吧。”
他淡定矜持地表示:“我能做到这些,说明上天坚持要让我们成为一对。”
“命中注定我配得上你,不像那些差劲低劣的A。”
黎白榆:“……”
一听对方说这话,黎白榆就猜到了重点。
“你是不是找李景煦了?”
严野客:“没有。”
是李景煦来找的他。
但听到这个名字被黎白榆提起,已经足够让严野客皱眉。
“他又来骚.扰你?”
“不是,”黎白榆解释,“昨天我问他手术情况怎么样,他提了一句,问我们的关系。”
这种客观的描述,也没有影响严野客的贬低。
“那么弱鸡的Alpha,还拿自己的病耽误你的时间。”严野客不悦,“这不就是骚.扰么。”
黎白榆和人并排走在一起,他听着对方的话,却没像之前好笑的无奈,反而微微有些分心。
走出几步,黎白榆才道:“我跟他讲了,没有人怀孕。”
男性Alpha和Beta,都不可以自然受孕。
想到这两天,严野客几次提起过的怀孕和宝宝。
黎白榆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但他身旁的男人却忽然道。
“我不喜欢小孩。”
黎白榆明显怔了下,看向对方。
“?”
严野客被看得眉廓微抬:“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黎白榆迟疑,“我想问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关心我,心里想的都是我。”
严野客说得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黎白榆:“……”
“你想问我,对我们不能生育后代的事怎么想,是吗?”严野客的声音微微低了下来。
黎白榆抬眸看他,很轻地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小孩,”严野客重申,“也没有人需要我传宗接代。”
严野客知道怀孕对于黎白榆来说,一直是一个无法避开的心结。
因为他的Beta爸爸当年为了生育,吃了太多本不该经历的苦。
“我奶奶在生下第三个孩子后得了血管瘤,直到现在,爷爷一直觉得奶奶是因为生育损伤才会早走,所以他从不催问家中后辈要小孩。”
严野客说得很坦然,毫无遮藏。
“我妈在我七岁时把我送回严家,之后就在环游世界,从没在哪个国家定居过。她不喜欢一成不变、固定的生活,更没觉得人一定该要做什么。”
“她只会给我寄偏执症的药,提醒我别太过分。”
“至于我,”严野客说,“我不喜欢孩子,不喜欢吵闹,对弱小的事物没有足够的同情心。”
明明只是很随意的一个问题,甚至黎白榆刚刚都没能直接问出口。
但严野客的回答却如此正式,好像他早就毫无遗漏地考虑过了。
——关于他和心上人的一切以后。
“我也不希望我喜欢的人怀孕,不想他受这种生育之苦。”
严野客平静道。
“如果他很想要孩子,那我可以为他植入人造子宫。”
严野客当真是这么想的,既然AB都不能自然受孕,既然受精卵必须在体外培育,那凭什么让Beta怀。
要怀也是身体更强健的Alpha来。
“我的身体完全可以承受生育带来的冲击和损伤,而且。”
严野客停了一秒,轻描淡写道。
“一想到我能容纳你的血脉,属于你的基因融合进我的体内,那种融为一体、无法剥离的感觉,我也很喜欢。”
“……”黎白榆微怔。
这种惊世骇俗、语惊四座、听起来极尽疯狂的话,被严野客说出来,偏生却如此风平浪静。
让人太清楚地能感受到。
严野客就是这么想的。
黎白榆发现,严野客就是这样奇妙的矛盾。
他自信,又谦逊;偏执,却贴心。
严野客也知道。
自己是个变态,又很纯爱。
在那场险些毁掉两人未来、直接导致他们分开的事故之后,反思过自己的严野客也终于选择了坦白。
所以他向黎白榆阐明了自己的想法,一切都很诚实,也包括最后的那句。
“但如果真要生下来,我可能会不高兴,”
黎白榆轻应,复述刚刚严野客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小孩。”
他对人类的婴幼儿形态也没有特殊的偏爱。
但严野客还补充。
“也因为我会嫉妒一切占有你注意力的物种。”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明亮宽敞的周遭似乎都静了一瞬。
想到两人的约定,严野客微微垂眸,又补充。
“就像是朋友间的占有欲,排他性。”
黎白榆:“……”
朋友是你的谎言。
两人已经走过了校内的花窗教堂,正午的碧蓝晴空下,明朗的日光落在黎白榆的指间。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一时没有开口。
身旁的严野客放慢脚步,声线也低了下来。
“白榆,”严野客叫他,“你生气了吗?”
黎白榆抬头。
他清绝的面容同样被日光所照,此时眉眼间却只有不解。
“为什么生气?”
黎白榆解释:“我只是在想你说的话。”
黎白榆的性格本就内敛,多年做科研的经历,也让他变得更谨慎周严。黎白榆从不会盲目欣喜,轻易乐观。他总是需要考虑周全,万无疏漏。
但现在,却似乎有人为他早早考虑到了更久的以后。
“其实,关于这次通感信息素的可能性,我原本一直有种进行得太过顺利的恍惚感。”
黎白榆说。
恍惚之外,他的内心还总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担忧。
“我不敢高兴得太早,因为之前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
多少次,黎白榆都曾经以为“这回一定可行”。
但现在,严野客却给了他一种哪怕这回不行,也一定能做到的感觉。不是盲目……而是有力。
“我不觉得你说的有问题。”黎白榆说。
他的性格太温淡平和,像是与世界、与他人永远有着一层隔阂。
是严野客让黎白榆开始觉得,原来有时也可以抛开顾虑。可以更炽热。
“你的情绪在吸引着我,我以前会觉得这种事陌生,令人不安。”就像他被严野客第一次吻住的时候。
“但我现在却发现,这种感觉其实很有趣。”黎白榆轻叹。
他看向对方,重申:“我怎么会生气,我觉得应该谢谢你。”
“……”
这次沉默的,却成了紧盯着他的严野客。
黎白榆完全不知道,他就这样一无所觉地吸引着变态的心。
他对表露出真实一角的严野客既没有介意,更没有厌弃,这种反应不会让疯子改过反省,只会让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他的纵容,成了欲.望的温床。
***
在内心对于这次过分顺利的隐忧消失之后,接下来按部就班的推进,也让黎白榆的心态更为牢稳。
他的新立项也很快通过审核,还拿到了一笔颇为宽裕的经费。
很快,黎白榆就完成了其他必备,只待去获取实验所需的通感信息素。
不过这次,却和之前严野客的那次检测不太一样。
因为疏导剂真正所需的信息素浓度更高,单靠腺体自然释放的气态激素,并不可行。
但科研所用,又不可能非法从腺体中直接抽取。
所以就需要提炼萃取。
那也就需要原料……原液。
“取精?”严野客把这个关键词重复了一遍。
“……嗯。”黎白榆解释,“因为Alpha的信息素主要储蓄在腺体和体.液中,体.液里携带信息素浓度最高的类别,就是这个。”
虽然血液中也含有少量信息素,但浓度却远远不及。
而且,总不能每天给人抽血。
目前,唯一合法的液态信息素就是从AO体.液中提取而来。
而日常医学和科研所用的信息素,绝大多数都是人造合成物,毕竟人体真实收集的成本太高了。
但人工合成的信息素仍然有很多局限。尤其疏导剂的研制过程中,各国学术界基本已经试过了所有的合成信息素,却始终没能攻克。
甚至黎白榆的大导还专门提醒他,这次萃取时,要尽可能地使用高浓度方式。
因为大导也和同行教授们聊过,对疏导剂,大家其实都有这种感觉。
疏导剂需要化解所有信息素的暴烈,所以它也很可能需要最极致的浓度,才能得以催化出。
既然要高浓度的萃取方式,肯定就需要大量的信息素。
“今天的收集,需要两到三次?”
严野客扫了一眼指导页上的数据,用所需总数除以每次的平均排出量,直接一秒得出了次数。
这还只是今天的初步收集,用作模拟。
后续实验真正需要多少,还没提。
黎白榆点了下头:“……可以吗?”
严野客倒是应得很淡定:“好。”
这次两人去的并不是之前的检测隔间,为了能让过程更舒适一点,黎白榆专门把人带去了自己的固定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不仅已经设备齐全,里面还有个休息室,环境比隔间宽敞得多,很安静,因为同组其他人在休假,实验室也没有外人在。
休息室内也已经布置好了,桌上的指导页第一面,还直接说明了收集方式。
自然取精的方式无外乎两种,一种是自行刺激,直接进入容器中。另一种则是通过特制的保护套,收集后再转移到容器里。
严野客进来,一眼就扫见了两种方式的示意图。
黎白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问。
“你觉得哪种方便?”
严野客看起来没怎么在意:“我都可以。”
黎白榆略一迟疑:“那第一种……你自己来可以吗?”
严野客也点了头:“可以。”
但等黎白榆从休息室出来,关好门之后,他却又有些迟疑。
因为这和普通的取精不同,还需要Alpha在收集时有意地释放大量信息素。
才能让体.液中的信息素浓度充裕。
而且往往浓度越高的信息素,就越难以获得,因为这样的Alpha通常也会更容易失控,难以配合。
每次调动足量的信息素之后,他们都需要漫长的抚慰纾解,才可能平复。
何况严野客还需要进行不止一次。
和其他普遍有个人要求的Alpha相比,严野客也什么都没要。无论书籍、影像,还是道具。
休息室外,黎白榆几经犹豫,还是觉得直接把人扔在那儿,可能不太好。
他慢慢走回去,收回手两次,还是敲响了房门。
出乎意料的是,门很快被打开了。
开门严野客身形无异,衣着齐整,面色也很平静。
“怎么了。”
“还没开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黎白榆怔了怔,“需要帮忙吗?”
“我在看指导说明。”严野客说。
他手中还拿着那本指导页,这时也直接念了一段。
“经液的排出具有固定顺序,故应收集整份,不要遗漏任何部分,尤其是开头。正因为易丢失第一部分,所以不能使用体外排射法收集。”①
“不让体外排射。”
严野客看了看他,眉眼不惊地问。
“这要怎么帮忙?”
黎白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