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此时,男人还用那种郑重的,内敛的,许诺一般微赧的语气说。
“我以后也会只给你一个人做鸡。”
“……严野客。”
黎白榆受不了了。
“你正常点!”
被点名的人抬眸,神色无辜:“我说的走地鸡,没有别的意思。”
黎白榆:“……”
明明是欲盖弥彰。
简直让人觉得。
自己的白月光在他口中都像有了歧义一样。
但无可否认地,黎白榆也清晰地感觉到。
严野客同时带给他的,还有一种永远不可能灰心、有这种态度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宝贵自信。
就好像和他一起。
没有任何事是做不到的。
严野客离开时已经很晚了,黎白榆帮他叫了车,确认人安全抵达目的地之后才放心。
放下手机,黎白榆还简单整理了一下书桌,为明天的任务做准备。
书桌一角,严野客带来的木制音箱还在放着悠扬的音乐。
那其实是个智能音响,虽然外表古朴精致,却有很多电子功能。
此时,音箱就在轻声地自动播放着适合夜晚听的舒缓慢歌。
黎白榆收着东西,无意识地跟着哼唱了几句,才发觉,这时放的是一首粤语老歌。
「原来安心才能开心」
「找到使我自信的人未完美亦会一直动人」
黎白榆记得,这首歌叫《原来过得很快乐》。①
听着太过应景的歌词,他不由失笑。
说不定……
接下来真的会有好消息。
***
第二天,黎白榆跟着大导去参加了一个学术会议。
这原本是个再日常不过的学术论坛,是每半年都要举行一次的例会。
但就是在这次的会议报告中,黎白榆却听到了一个新概念。
做这个讲演的是一位来自剑桥大学的教授,也是信息素领域当时奠定了基础概念的大牛之一,这位拜伦教授的新文章一上来,就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因为在现有的上万种A息素中,他提出了一种全新的、稀有的信息素类别。
通感信息素。
黎白榆边听边翻看着手中的会议集录,拜伦教授提交的概要写得也很清楚。
“通感”一词出自于希腊语,直译为“一起或同时感觉”。
它的本意是将嗅觉、味觉、触觉等不同感觉沟通、交融起来的一种修辞方式。②
而据拜伦团队的研究,通感信息素,指的是一种不仅能散发明显气味,还能影响触觉、味觉等人体其他感官的特殊信息素。
其中最显著的表象特征,就是信息素持有者的体温。
文章中给出的研究示例,就是一个具有篝火信息素的Omega,当Omega进入发.情期时,他的身体不仅会散发出木材燃烧的香气,体温还会明显升高。
这种特殊信息素极为罕见,依照拜伦团队的初步评估,预计每十万个拥有腺体的人中,只有零点一的显性比例。
即使拜伦团队依托欧洲国际组织的数据,研究多年,走遍全球,也只找到了符合定义的六位个体。
这个概念的提出,在信息素研究领域,无疑具有里程碑式的标志性意义。
拜伦教授的讲演才进行到一半,场内已是一片难以压下的惊叹与私语。
黎白榆虽然面上未显,但他心底的惊讶却比旁人更甚。
因为黎白榆发现,这个通感信息素的具体定义,和他身边那位Alpha所拥有的信息素太像了。
而且,严野客甚至比文章中的研究对象更为典型。
因为就连拜伦教授所举例的那位篝火味Omega,都只是在发.情期时体温有明显变化。
但严野客不仅会体温变低,他甚至还能自行控制。
……就像他上一次,用变化的口腔温度含住黎白榆时做的那样。
况且,这篇文章的意义还不止于提出新概念。
拜伦团队的研究还指出,这种通感信息素目前来看没有特定起源,不具有遗传相关。
但现有的六位持有者,信息素浓度都比同龄普遍水平更高,其信息素特性也更为显著。
换句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非常适合做实验研究。
这一点,在场的研究者们也都立刻反应了过来。
大家的热烈议论中,就已经含括了延伸课题、完善定义……
甚至是如何获取,和科研伦理。
黎白榆也去找了之前去和同行交流的大导。
没等黎白榆开口,大导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所想。
“我觉得有可能。”
“这种特殊信息素说不定真的对疏导剂的研制有用。”
因为目前学术圈中公认的,疏导剂研究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过程所需的信息素无法达到合理预期。
即使是完全符合理论要求的高浓度信息素,也无法在实验过程中实现预想的效果。
在各种不同方向的研制方法中,这一点都是会卡壳的关键一步。
但现在,如果真的能有特殊的通感信息素来参与实验。
说不定就可以引发全新反应,解决这一点瓶颈。
不过,大导毕竟深耕多年,他也及时地对黎白榆做出了提醒。
“拥有这种特殊信息素的研究对象,恐怕会非常难找。”
在所有性别中,AO群体的比例原本就只有总数的40%,而通感信息素的持有者比例目前又仅有百万分之一。
再加上还要排除一些年龄过大或过小、无法提供信息素的个体。
这个几率只会变得更低。
况且,就算找到这种符合要求的特殊AO,对方也不一定愿意配合研究。
就像拜伦教授这次的文章中,六位研究对象全部使用了化名。
这就是明确表示了不想被打扰,恐怕也难以说动他们参与其余科研。
而且说服实验对象提供信息素也很难,因为科研使用的信息素需要长期、稳定的供给。
大量释放信息素一定会让AO产生显著疲惫,并且过程中还不能掺杂他人的信息素。
这些AO被迫调动自己,却得不到相应的抚慰,只会更加不安。
同意参与科研,却又中途反悔的例子,大导他们也见得多了。
“所以要想找到长期稳定的实验对象,肯定会很难。要获取研究所需的足量信息素,只会更困难。”
大导说。
“我等下会和拜伦教授做个沟通,请他引荐一下西欧那个数据库,会后,我再去联系下北美的数据公司。”
导师的行事风格也很利落。
“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批立项,基金我来想办法。”
虽然大导早已经不做信息素疏导剂相关,但早年那位挚交好友的抑郁离世,依然让他难以释怀。
他对黎白榆这位得意门生也向来是倾囊相授,这次更是给予了不遗余力的支持。
大导也道:“不过,疏导剂的研究有个好处,就是不需要像拜伦教授那样寻找多个对象。”
“如果定义成立,只要有一定量的通感信息素,就可以先做尝试。”
“好,谢谢老师。”
黎白榆定了定神。
他道:“那我先去找拜伦教授的团队,询问一下更具体的定义标准。”
多年研究,黎白榆当然知道这次拥有通感信息素的对象会有多么难找。
……他更没想到,自己身边可能就有。
黎白榆并没有过早激动,他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要明确。
怎么能确定是否为真正的通感信息素。
***
严野客知道今天黎白榆去参会,而北美学术会议的茶歇大都偏油偏甜,肯定不会符合黎白榆的口味。
所以这天傍晚,他又带着自己做好的晚餐,到了黎白榆的宿舍楼下。
给朋友送顿饭,没什么问题吧。
他又没有一天三顿加夜宵,全包揽。
等人的时候,严野客还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国内的号码,港城打来的。
虽然没有备注,但严野客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号码。
严野客的确对数字很敏感,但他记住这个号码,却不是因为对数字的过目不忘。
而是因为,号码的主人叫李景煦。
严野客没加李景煦的微信,除了当面对峙,对方想找他,也只能打电话过来了。
扫了一眼屏幕,严野客直接按下了接通键。
他确实不喜欢接电话。
但心情好的时候除外。
“有事?”
严野客的嗓音漠淡,却听见对面很低的“咦”了一声。
似乎对方也完全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地拨通。
“严大少,”响起的声音果然是李景煦,他还先礼貌地客气了一句,“谢谢你之前介绍的医生。”
严野客没兴趣听他这废话:“没事挂了。”
“……”李景煦瞬间感觉,熟悉的火又起来了。
他强忍着吸了口气:“我想请问,你和白榆怎么回事?”
李景煦刚刚做完肿瘤切除手术,因为是腹部开刀,虽然手术很成功,但他还需要至少数月的休养。
所以目前李景煦也没能回校。
看到王司超发来的消息时,李景煦的头都险些快要炸了。
他一字一句,几乎问得咬牙切齿。
“什么叫,你怀孕了?”
严野客这才没挂电话。
他当然知道昨天拦住黎白榆的人叫王司超,也知道王司超和李景煦的同班好友关系。
今天严野客胸襟大度地接起这通话,不就是为了听这个吗。
“怀孕不懂?”
严野客的嗓音平静冷淡,像在给文盲在做科普。
“就是我们有宝宝了,爱情的结晶。”
“别胡说了!你是Alpha,根本不可能怀孕!”
李景煦只觉得他这人疯了。
“而且你和白榆什么时候有了爱情?”
相比之下,严野客的声线泰然无波。
唯有正宫的从容。
“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磁低的声音冷静至极,完全没有任何波澜。
却能轻易让人听得出其中的嘲讽。
“你当然不懂,不是什么劣质的Alpha都能像我一样,能怀上白榆的宝宝的。”
“……?!”
李景煦一瞬有些眼前发黑,甚至感觉刀口都要被气裂了。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面?
也是这时,李景煦听见,电话那边意外传来了一个遥遥的、清冽的声音。
“严野客!”
是刚刚回来的黎白榆。
他看见等在楼下的人,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
黎白榆的气息还没喘匀,也没有注意到严野客在打电话,他刚跑近,就径直询问出了此时最关注的问题。
“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
黎白榆问得急,并没察觉这个问题,其实很容易引起一些歧义。
对于Alpha而言,被这么问,甚至可能和求性.事都无异。
因为正常的Alpha,只有在情动时,才会溢出信息素。
严野客还没开口,电话这边的李景煦却忍不住惊问。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信息素?”
“宝宝要用。”严野客直接道。
黎白榆:“?”
他这时才注意到严野客拿着手机。
“你在跟谁说话?”
“没谁,”严野客说,“骚扰电话。”
男人已经直接把通话给挂了。
自己老婆的声音,严野客不可能让别人多听去一点。
李景煦只需要知道他们很幸福就可以了。
黎白榆还有不解:“你说的宝宝要用是什么意思?”
严野客低眸看他:“你要我的信息素,不是这个用处吗?”
“你又没有宝宝。”
黎白榆微微抿直了唇线,有些无奈。
他解释:“是我做研究要用。”
“哦。”
黎白榆说完,就见面前的男人眉眼间,甚至显出一分微许的失望。
……好像他巴不得有其他用处。
“要多少信息素?”严野客问。
黎白榆刚想回答,却又听见他淡声说。
“正好,最近信息素太多了。”
“……”
黎白榆终于确认,原来对方的神色不是失落。
……那分明是跃跃欲试。</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