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黎白榆轻声问。
“如果哪天,我也失去了爱你的能力……怎么办?”
他给不了严野客足够值得的喜欢。
“不是你失去了爱的能力。”
严野客却沉声开口。
“白榆,是他们辜负了你。”
黎白榆慢慢垂下了眼睫。
不过,也是这时,他又听见严野客问。
“所以你是爱上了我,才会怕失去,对吗?”
黎白榆:“……”
黎白榆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
倏然间,他的眼廓微微一凉,被人很轻地吻上。
“那就先让自己开心。”
严野客缓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先开心,有了多余的力气,再去爱别人。”
啊……他还是这样。
黎白榆迷迷糊糊地想。
这是严野客之前就说过的话。
他一直都没有变。
严野客的性格,就不可能被轻易改变……
刚刚吃下的药似乎在慢慢起效,也让黎白榆的思绪显得愈加昏沉。
“睡吧。”身旁的男人似乎察觉了他的倦意。
“好好休息,让药效发挥作用。”
严野客的声音低冷而磁沉,带着金石的冷硬质感,在这昏暗的夜里,更有着钢浇铁铸、足以遮风挡雨的安心。
“补足精力,明天就好了。”
黎白榆也很轻地应了一声。
他迷迷蒙蒙地,很快就要像这两天习惯地那样昏睡过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黎白榆的思绪始终没有陷入完全的昏迷。
可能是因为潜意识里有些问题没有想明,也可能是因为他刚刚察觉,严野客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总之黎白榆昏昏沉沉地躺了很久,却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睡过去。
所以在不远处传来一声轻震时,黎白榆也听到了。
——虽然那震动非常轻微,而且立刻就被接起。
在接电话……?
黎白榆没有听到严野客应声,但他隐约听到了一点很闷轻的声响。
似乎是严野客听完电话,就直接挂断了。
这两天他怎么这么常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黎白榆朦胧地想着,本就昏晦的思绪被药效搅得更加难明。
甚至都慢了几拍,他才察觉到自己前额贴上了一点微凉的触感。
是严野客在用掌心试他的额温。
太累了,眼睛也酸得厉害,黎白榆并没能睁开眼睛。
他只感觉到那轻浅的触感很快挪开,接着,身侧的床铺也微微上悬。
严野客似乎是在起身,准备离开。
他要去……哪儿?
这么晚了,黎白榆想不到严野客要下床去干什么。
就像这两天,黎白榆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想清。
为什么严野客突然开始频繁地接电话,又为什么他坚持要把自己多留下两天,说很快就会好了。
明明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阻碍,是如此客观,不可能更改的——
眼角忽然传来了一点极轻的凉感。
甚至像是没有触到,一停即分。
黎白榆倏然意识到,那是严野客在隔空亲他。
如同动身前的吻别。
……为什么?
而当严野客真的起身站直,准备离开时,却忽然被身后的力度扯住了。
“……”
他回头,就见床上本该沉沉睡着的青年不知何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病人的声音湿漉而沙哑。
“你去哪儿?”
严野客神色未动,仿佛刚刚因为对方没睡而意外的停滞完全没出现过。
“去给你倒杯水。”
黎白榆却好像没听到他的借口。
“你之前说,过两天,问题就解决了……什么意思?”
那根本不是稳定两天,就可以放黎白榆走的意味。
严野客可能会冷静吗?他会改变想法吗?
他明明一直都没有变。
黎白榆又很轻地咳了一声,身体被牵动,连拽着严野客衣袖的指尖都微微滑下了一点。
“你是不是……想去摘腺体?”
在察觉两人之间的阻碍如此客观时,黎白榆也意识到。
自己的确没办法变成Omega。
……那严野客呢?
而在黎白榆把这个荒诞的、悚然的、疯狂至极的可能说出口时,严野客的反应依旧沉稳冷静。
“没有。”他说,“你不要多想。”
黎白榆的心却更深地沉了下来。
“和身为Alpha的严野客分开,可以……”他沙哑地,慢慢重复了严野客亲口说过的话。
“那和不是Alpha的严野客,就能没有阻碍地在一起了?”
“……”
男人沉默了。
黎白榆眨了下酸涩的双眼。
“AO进行腺体摘除手术的前一周,不能有信息素紊乱。”
“所以你才需要我多留两天……是吗?”
因为怕他走了。
严野客会发疯。
“……”严野客的无言更加明显,他似乎也完全没有想到,烧成这样的黎白榆,居然还能看穿他的打算。
良久,男人终于哑声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黎白榆在高温里疲惫地闭了闭眼,哑声说。
“现在。”
严野客:“………”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黎白榆已经几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的声线低哑得难以听清,有几个字都说得完全失了声。
“你怎么能这么做?腺体摘除有多大的影响你自己不知道吗?严野客,你的腺体损伤才过去多久——”
“……对不起。”
严野客低低吸了口气。
那哑颤的声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割在严野客的心尖,凿得他血肉淋漓。
“别生气,白榆,对不起。”
他几要连道歉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原本不想让你知道……”
但高烧不退、几近失声的黎白榆,此时的思路却异常机敏。
“你不想让我知道,那是想让我以为是意外?”
他一字一句,哑涩至极。
“你意外失去了腺体,不再是Alpha,就可以和我在一起——”
“是吗?”
“……”严野客没有说话。
但黎白榆已经太清楚了。
不否认也是一种回答。
过长的句子,过甚的熬心,让黎白榆彻底没了力气。
他还捏着严野客袖角的手也慢慢滑落,最后只勾握到了男人的一小节尾指。
但即使如此,黎白榆也依然久久地握住了那根尾指,不让对方离开。
“严野客……”
酸涩的眼廓早已被疲惫模糊了视野,黎白榆双眸微阖,薄唇轻动,虚弱地喃语。
“你真是个疯子……。”</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