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是。”焰火说。
晨来仰起头来,无声地笑了。
“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晨来拉拉他的手,示意一下。两人并排在床上躺下来。她轻声说:“我想得很清楚了。最坏的结果、最糟糕的情况……可能出现,也可能完全不会有。想来想去,我还是想试试——现在是跟你组队完成任务,开始阶段我做得多一点。”
“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的。”焰火说。
晨来又笑了。她头一歪,靠在他肩膀上。
“我不会减少工作量的。”她说。
焰火应了一声,“从来没想过你会。不过以身体能负担的程度为准,你也得对病人负责。”
“当然。”晨来说。她轻轻晃了下脚丫,说:“过不了多久,我不管是站着还是躺着,都看不见我的脚趾头了……”
“我帮你把脚垫起来……到那会儿睡觉都是负担了,据说特别难受,怎么躺都不对。还有……”焰火说着,停了下来,转脸看晨来。
晨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我要是难受,你也别想睡好。”
“……好。陪着你。”他轻声说。
晨来笑出来,摇了下头,说:“聊点儿别的吧,现在好好儿的什么情况都没有,咱们俩尽管享受……我们要保密嘛?”
“要吗?就算要的话,你也得跟妈妈说……她很挂着你。她也会是最担心你的人。”焰火轻声道。
“嗯。”晨来擡擡下巴,蹭了下他的膊头。她母亲应该会很高兴。这几年虽然也慢慢劝着自己接受女儿女婿应该不会要孩子的事实,总归是不死心的……她轻轻叹口气。可是,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她轻轻扣扣焰火的手背,“明天你去给妈妈送月饼,是吧?我也去。”
焰火意会过来,看了她。
“我自己去就好,你在家休息。你的心意,我会带到的。”他轻声说。
“我没关系的。趁现在行动自如,我就要去。”晨来坚持。她忽然皱了下眉,“怎么你要跟妈妈告状吗?”
焰火笑出来,捏了她的鼻尖左右晃,“皮。”
“问问许阿姨要不要一起去……”
“不要。每次去都哭鼻子,好几天情绪都不好。”焰火皱眉道。
“妈妈以前待许阿姨一定很好很好的。”晨来说。
“嗯。”焰火点头。晨来的身子靠得他很近。她的腿贴着他的,轻轻晃着,皮肤柔滑而少带着一点凉意,“冷吗?”
“不会。”晨来扣扣他的手背,“把你书单里的书给我报一报,我听听你都看了什么……我也得挑几本来看……”
焰火细想了下,开始给她列书单。除了书,还有纪录片。他说一个,晨来应一声,有时会评价一句,说这本不错、或者这本不怎么样……他就知道她也没少看。没多久,她应声越来越轻缓,终于不出声了……他歪头看看她,已经睡着了。她的手还扣着他的,没有松开,他只好慢慢起身,将被单拉起来,给她盖在身上。
他侧身看着她。她睡得很香甜,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这让她的脸,像是在发光……他很想亲她一下,但担心这么做会弄醒她。以后的日子,像这样睡得安稳沉实毫无负累,大概会越来越奢侈……他胸口有点发闷。
明明是很值得高兴的事,他和他爱的人,终于要一起养育他们的孩子了。他却并不是会开怀大笑的心情。
他轻轻抽出手来。看她动都没动,他松了口气,慢慢起身,将屋子里的灯关掉、窗帘合拢。室内的光线完全暗了下来。他去拿了那本没看完的书来,悄悄跟许阿姨说晨来要睡会儿,晚饭他们会自己解决,让阿姨早点儿休息。
许阿姨问他晨来是不是不太舒服,他嗯了一声,但没解释,跟阿姨说,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妈妈。
他站在餐台边,看着台子上摆满的食物,算计着哪些晨来喜欢吃……嘉宝跳到他肩膀上,他轻轻摸了摸它的头。许阿姨看着他温和的样子,微笑着,并没多问,只说晨来醒了想吃什么,打个电话就行,我来准备。
焰火点头,临走跟阿姨说拜托您以后好好照顾晨来。她不太挑嘴,但是我怕宝宝会比较挑嘴,让她难受……他转身离去,仍然是肩膀上扛着嘉宝、身后跟着Lassie和欢欢它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架势十足。
他走出一段去了,在哗哗的大雨声中,才听见许阿姨“哎呀”一声。他不禁莞尔。
回到房间里,晨来还在睡,姿势都没有变化。
他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借着些微的光看着她,好久,未曾挪动一下……
她的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亮起来,是她母亲的来电。
他走出房间才接起来,叫声妈妈,说晨来这会儿睡着。此时已暮色四合,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他想也该叫晨来起床吃点东西了……他听到岳母忙说没什么事的,就是今天忽然有点想来来了,嘱咐他们假期没有什么特别安排就好好休息,“你们平常工作都太辛苦,趁假期充充电也好。”
焰火听着,答应着,轻声说谢谢妈妈。
这声“谢谢”有点儿郑重其事,听筒里的声音停顿了下,才笑着说谢什么呀,你这孩子有时就是太有礼貌。他微笑。刚刚那一瞬间,随着那句“谢谢”心里涌动着很多的情绪和话语,只是不能说出口来罢了。听见晨来叫他,他回身看她裹着被单跟他摆手,轻声说妈妈您稍等,我把电话给晨来,走过去,小声说是妈妈打来的……晨来接了手机,靠在他身前,嘟嘴先亲了他一下。
他见她转身,伸手要扶她,被她一巴掌拍在手背上,笑了。
晨来轻巧地回身盘腿坐在床边,低着头,跟母亲通话。不一会儿,几只大狗头都搁在了床沿上,眼巴巴看着她……她伸手慢慢地、挨个儿摸摸它们的脑袋,轻声细语地说着话。
电话很快就挂断了,她仍低着头。
“晨来?”他察觉有点儿不太对,叫她。
她擡手按了下眼眶,擡起头来,湿润的眼珠和发红的眼眶,已经不需要她再开口说什么。
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胸口很快濡湿温热,他知道她是哭了。
他没有开口。
晨来已经很久没有落过泪了,他也总是想办法让她能更快乐一点,生活得更轻松一点。
他知道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伤痛,这让她做出今天的选择很不容易……如果可以的话,他不想让她经历再多的磨难和痛苦,也希望能以时间为助力,渐渐替她把曾经承受过的那些磨难和痛苦逐渐抹平、去除,将伤口弥合。她已经足够勇敢,可也并不意味着不会脆弱……而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将会是她脆弱时的依靠,永远都是。
而这些,远非语言能够表达……
晨来并没有哭多久,很快,眨着红彤彤、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焰火,说:“我饿了。我们去吃晚饭吧。我要吃很多很多东西……”
焰火点头。
她看着他,又说:“我不是难过,就是觉得哭一下比较好……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替代。”
焰火又点头,说:“我知道。”
出门前,她洗了把脸,他就在屋子里慢慢踱着步子,等她。
等的工夫,雨停了,他看着黑漆漆的院子出神,等晨来拉起他的手,才说:“改天得问问,是不是要增加点什么防护的措施。雨天湿滑,你走路要小心。”
她走出去,才嗯了一声。
她看着他的额头,轻声说:“焰火,我担心一件事。”
“什么,你说。”他说。
“等宝宝出世,我怕你已经满头银发了……”
他要过一会儿,才听出她在开玩笑,“蒲晨来,你就欺负我吧。”
她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