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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一猫永流传》(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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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我叫嘉宝。

我是一只猫。

我从前的主人姓成,街坊都喊她一声成奶奶,所以我也被叫做“成奶奶家的狮子猫”……长毛,杂色,看着挺威风的,不认识的人也叫我“鳌拜”。

行吧,随便。

以前的事我不太记得了,就是我爸我妈是怎么回事儿、我兄弟姐妹是怎么回事儿、我又是怎么回事儿。我好像生下来就在成奶奶住的那胡同儿里扒垃圾桶似的,要不然就是被我妈叼着搬家的时候不小心掉在那儿了——不要笑,我死对头大黑的女朋友就能把崽子掉水沟里——可能吧,我也不知道这么猜测我妈对不对,反正这会儿我还活着,活得还可以,就不计较那些了。

成奶奶第一回看见我,就说“嚯这脏唧唧的小东西打哪儿来的”。

虽然我有点儿害怕,还是很谄媚地瞅了她好几眼——指望她至少给我口吃的,要是运气再好点儿,说不定能给我个窝……唉,那会儿她也没起那心思要养我,斜了我一眼,踮着脚就遛弯儿去了。我就只好继续扒垃圾桶。

没人把饭喂嘴里的时候,就得自立。

我老没离开那胡同儿,主要原因就是成奶奶住的那院儿门口的垃圾桶里老有好吃的……有一天,我悄悄溜进去看过。那院儿可大了,进去转得我犯晕……那会儿我年纪还小嘛,一蹦蹿不出去一尺远,爬个垃圾桶也费劲,还得小心别掉进去出不来……在院儿里玩儿了大半天,我发现了好些好玩儿的地方、还有少说上百个藏身之处,就下定决心要赖在那院儿里了。

没人收留我也没关系。

院墙上有个洞,刚好可以容身,我就把它当窝了,还挺合适,主要离我的饭堂挺近。

成奶奶打那天瞧见我,还是留了心。她再出门遛弯儿,就带点儿吃的。没两天我就摸清她什么时候出门儿了,老早就从墙洞里爬出去,躲那个石狮子后头等着。

成奶奶出来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那院儿里啊,都有什么人住,我也摸清了。总共没有几个人,我一只爪子就能数过来——有个胖大胖大的大狗熊、有个瘦瘦的老头儿、有个可好看的女孩子、还有女孩子她妈妈……他们都不跟成奶奶那样走路,啪嗒啪嗒啪嗒,说轻不轻、说慢不慢……而且成奶奶的脚步声是有味道的,我一闻就知道她晚上吃的什么饭——有时候是鱼有时候是虾,不过吃鸡和肉的时候更多……奶奶说要要不是因为我,她老人家哪儿那么爱吃肉呢,最爱蔬菜稀粥,可倒好,打有了我这个“脏唧唧”,她三不五时就得琢磨着来点儿鱼啊鸡啊肉蛋的……其实我也不挑食,饿一天她给我一口馒头我也能吃……偷偷说,那会儿,成奶奶给我吃的,有的真不怎么好吃。不好吃的我也吃两口意思意思——我怕她嫌我挑嘴,再不给我带了……

就那么着过了俩月吧,有一天下雨,特别大。

打我出生还没见着北京城下那么大的雨呢!

我的那个洞啊,一会儿就给水淹了。冒着雨我跑了好远才找了个屋檐下避着,一身的毛儿湿差不多了,冻得我打哆嗦……那会儿要搁谁看见我,不得说鳌拜落难也没了威风啊!

那雨也不知道怎么就一直下、一直下、没完没了的,天都黑了,还下。我又冷又饿,身上的毛儿怎么也不干……我跑到“饭堂”去看看,什么都没有,真绝望。

我就蹲在石狮子肚子底下,看着那雨啊大门口啊,别说人啊猫了,鬼影子都没有一个……更别说成奶奶了。我也没有力气爬进去找奶奶了。冷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儿呀,我就想我可能要死了,但是不能死在这儿。死在这儿被奶奶看见你该伤心了……雨太大了,蹦雨水里,大概能被冲进海里吧?

成奶奶跟那个可好看的女孩子——奶奶管她叫来来——跟她说死了以后要进海里,那我先去海里等奶奶呗……可能冷得出现幻觉了,突然我就听见成奶奶喊“宝儿”“宝儿”……哦,成奶奶开始叫我“宝儿”了。来来头一回看见我的时候,问成奶奶管我叫什么,成奶奶就说“宝儿”。我听见她叫“宝儿”,就“喵”一下……奶奶说这猫还挺灵的。

那会儿啊,听见奶奶的声音,我差不多是屁滚尿流地扑过去了。

湿淋淋的那样儿,比个耗子还难看。

奶奶说嚯好家伙这更难看了,宝儿你这一天都去哪儿了,让奶奶好找。

奶奶不是一个人出来找我的,来来陪着她、给她打着伞。来来看见我,先拿毛巾包起来,交给奶奶装包里,拎回家了。她们俩又是给我擦又是给我吹——还给我抓满身的小“咬咬”……奶奶一边儿忙活一边儿不住地说小可怜儿,来来一声不出。给我剪指甲给我喂饭,还不知道搞了个什么东西给我滴脖子后头,就是趁我埋头大吃的时候滴的。凉丝丝的,味道怪怪的。那会儿我饿呀,心说来来就算是要谋杀我,我也得先吃饱了……当然要是想谋杀我,也不用那么费劲还得给我洗剪吹来全套,过后还夸我“太漂亮了”。来来很有本事哎,她给我上药之后,我身上就不痒痒了,也没有“小咬咬”了……我吃饱了,就趴在奶奶枕头上睡觉了。来来摸我脑袋,我也不睁眼。

来来在人类里算长得好看的,也算心好的。我不怕她。

那个胖大胖大的大狗熊在外面大声喊什么,不成腔调,我倒是有点怕。来来就跟成奶奶说下大雨我爸出不了门就在家吊嗓子解闷儿,您该心烦了吧……成奶奶说这倒没什么,你爸正经来两句清唱的时候,好听着呢,就他老不正经唱。来来说我爸正经的时候不多……她们俩想了半天,给我起个什么名儿,奶奶说大名叫嘉宝,成嘉宝,小名儿叫宝宝……来来笑,摸摸我头说从今往后可有家了,有名有姓了。

是哦,我成嘉宝,打那天起,有家了!

成奶奶说,我跟吹气儿似的长大,很快就成了方圆十里范围内个头最大的猫。

年轻,漂亮,威风凛凛。

街坊四邻谁不夸成奶奶家的嘉宝好看呐!他们都喜欢我,经常在我路过他们家屋顶、墙头的时候喊我下去吃鱼吃肉……我最喜欢的还是我们院儿里的那几位,旁人给我吃的我都是意思意思。领情,但不吃。

吃了旁人家的饭,回家吃不下,奶奶会不高兴的。

我们院儿,那个胖大胖大的狗熊,开始在人前老斜楞眼看我。我以为他讨厌我,躲他远远儿的。

后来有一天,奶奶出门遛弯儿了,院儿里就我和他。

他背着手溜达到奶奶屋檐下,突然伸手出来,吓得我赶快跑。谁知道他一伸手,有个碗,碗里有一大块鱼……虽然我饱了,但我还能吃。我一边吃一边听他说,从前啊,我们家里也有像你这样儿的狮子猫,可漂亮了,我爷爷、我老父亲,都是喜欢猫的……那时候家里东西多啊,不能有耗子。家里养猫,就没这祸患了……谁知道啊,那些东西最大的祸患不是耗子……哎你这小家伙儿,能逮耗子吗?

开玩笑哦,自打我来了,哪天不逮两个送奶奶玩儿啊?

可是奶奶嫌弃啊……可能是嫌弃小了吧。每回奶奶把耗子扔了,我都想等我再长大点儿,给奶奶逮这方圆十里地最大的耗子回来……奶奶有一回说你这小子鬼心眼一肚子,搁有皇上那会儿,你能进宫当御猫……奶奶真可爱。

我还逮耗子给来来。

来来不嫌弃,还夸我很厉害,就是嘱咐我不要吃。

谁吃那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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