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接下来的将近一小时,何以清从公车站、便利店、天桥,相邻的几条巷弄,一路找过去。她问了便利店店员,也拦住路边卖鸡蛋糕正准备收摊的阿姨,甚至是正在扫雪的保全人员。
只是夜里人来人往,谁也说不准。
零碎的回答拼凑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更糟的是,因为贺嶢身上没有手机,大家无法透过定位确认他可能的位置。
三个多月前,他刚升上国中时,家里其实给他买过一支。
彭思媛教了他好几遍怎麽接电话、怎麽拨号,又把家里几个人的号码设成快捷键,可他始终用得不太熟练。过了几周,那支手机还被他拆了,细小的零件散了一桌。
问他为什麽拆,他只说想看看里面是什麽。
最後自然没能装回去。
平日他上下学都由家人接送,需要用到手机的时候也不多,父母便没急着再买新的给他。没曾想,偏偏在这种时候失去联络。
眼看时间越来越晚,街边商铺陆续熄了灯,雪却全然没有停下的迹象。
雪落在何以清的头发上,肩上,睫毛上。鞋袜已经湿透,脚趾冷到近乎失去知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忍不住担心,贺嶢会不会也很冷?
强烈的愧疚几乎将她压垮。
何以清很清楚,他不太会辨认方向,也不擅长向陌生人求助。遇到不知道怎麽处理的情况,他通常会杵在原地发愣。
而她更害怕的是,有人见他落单,故意哄骗他,将他拐走。
哪怕没遇上心怀不轨的人,也可能在过马路时没看清来车。或者他走一走累了,想找个地方坐下,却在如此寒冷的雪夜里睡着了。
光是臆想这些可能,她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又找过一处公车站後,何以清站在街边,陷入了茫然。
还有哪里?
望着隐没於迷蒙雪色的长街尽头,她竭力在脑海里搜寻尚未找过的地方。
——河茵公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久远而零碎的记忆一掠而过。
贺嶢曾经很喜欢那里。
当初他大概十岁,而她被父亲接回这个家,也才不过几个月。
她记事不久,父母便离了婚。此後,母亲带着她离开T市,母女俩在另一座城市生活。那些日子,她和父亲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一通电话,也往往说不了几句就无话可谈。
直到三年前,母亲因病离世。她不得不回到T市,住进父亲重新组建的另一个家庭。
由於父女多年未曾朝夕相处,彼此之间难免生疏。偶尔在家中迎面碰上,双方都会稍作停顿,但又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相反地,作为继母的彭思媛待她很好。
搬进来的第一天,不仅替她收拾好了房间,连床单被套都换上了新的。等她把行李放下,对方还问她还缺不缺什麽,若有需要,晚些再一起出去添置。
隔了几天,彭思媛又告诉她,冰箱里备有水果和点心,晚上读书读得饿了,不必问她,直接拿来吃就好。
然而,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反而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始终没能真正融入,时常生出自己是客人的错觉。
至於贺嶢,他是彭思媛和前夫的儿子。
初次见面时,除了话很少,她并未察觉他与别的孩子有什麽区别。
直到住进来没多久的一个晚上,彭思媛敲响了她卧室的门。
那晚,何以清第一次获悉「边缘智力」一词。贺嶢的智力水准低於正常范围,恰好处在一般智力与轻度智能障碍之间。
「其实??我最初完全没发现。」
彭思媛说着,目光落向窗外,似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根据她的描述,贺嶢幼时不怎麽开口说话,学习速度也偏慢。起初她认为,每个孩子本就不同,不需要过於焦虑,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贺嶢进入幼儿园後,老师注意到,他总是很难融入集体活动。
其他小朋友听完老师的指示,会懂得要收玩具、排队,再跟着老师换到另一个空间,他却经常不知所措;尤其如果一次交代好几件事,他往往只记得其中一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後来在老师的建议下,彭思媛带他去了医院,进行几项发展与认知方面的评估,确认他的智力确实略低於同龄孩子。
「他的确不那麽聪明。」她斟酌了一会措辞,「不过很多事,只要多教他几遍,他其实都能慢慢学会。」
说到这里,她看向何以清。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迁就他,或什麽事都替他做。只是??在他反应不过来、做得不够好时,希望你别生他的气。」
何以清当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对於所谓的智能障碍,她实在没有多少具体的概念
不过,从那以後,她开始留心起贺嶢。
半年後的一个冬季傍晚,彭思媛临时有事抽不开身,打电话拜托她放学後去小学接贺嶢。
回家路上,他们经过了河茵公园。
走到入口附近时,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後的贺嶢,突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