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勰到时,乌岚已经退到两米开外,只敢远远用手指着水缸,道:“里面有东西。”
李勰在水缸旁看了半晌,问:“你看到的是什么?”
“鬼脸,不对,是人脸、婴儿。”乌岚道。
这时,山居老人和卫习左也跟了出来,三人一齐围在水缸旁,山居老人说:“看来,缸中有魅了。”
“你们都看不见?”乌岚疑道,“水面上的莲叶也看不见?”
卫习左手举油灯,侧目打量乌岚,想辨别她话中真假,忽听山居老人说:“老夫眼拙,这缸里只有水,且清得很,没看出别的。要证明乌娘子的话,只能用照魅草了。”
卫习左立刻变脸,“又要用?”
山居老人哈哈一笑,“卫公子莫担心,我这盒子里还有前几次的剩余。”说话间,老道已从木盒里取出小半截照魅草,先就着油灯一点,又欺身向前,吹灭了油灯。
这回,山居老人手持照魅草,只在水缸边绕行,手横握,拉扯出一张打横的雾障,刚好盖在水缸上。
雾障越积越厚,与此同时,流动白雾上渐渐现出密集的黑影来。果真如乌岚所说,都是碗口大小、闭着眼睛的婴儿脸。
乌岚悄悄走回水缸边,紧挨着李勰站,同另三人一起看到了雾障上的奇景,只不过,雾障上都是黑白影像,看上去没有绿色莲叶那么恐怖,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有道光在自己眼前晃,影响了她的专注力。
就在这时,山居老人突然说:“此草还剩最后一截,乌娘子可否借老夫一试?”
“好啊,您想试什么?”乌岚想也没想地说。
山居老人陡将照魅草转向她,乌岚刚感到诧异,肩膀上突来一股大力,将自己向后拉开。
李勰挡在她身前,“这是您的待客之道?”问的是山居老人。
面对李勰毫不客气的质问,山居老人神色不改,道:“乌娘子的阴阳眼,已有实证。但她究竟是不是魅,还未曾验明。”
两人谈话的功夫,卫习左迅速从缸中掬了一捧水,将照魅草草头那一点火星浇灭了。
“用不着,就别浪费了。”卫习左道。
“阳水浇过的照魅草,不能再用了。”山居老人叹了口气。
“啊?”卫习左声音比平时高许多,苍白的脸上充满震惊和惋惜,意外打破了水缸边的对峙。
照魅草被浇熄,乌岚感到肩上的力量松懈下去,终于明白李勰和山居老人分别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揉了揉肩膀,向山居老人道:“老人家想用照魅草照我?”
“乌娘子见谅,为消除顾虑,老夫委实是有些唐突。”山居老人道,“可若不是得到乌娘子允准,老夫断不会贸然行事。”
感觉到前方李勰身体仍然处在戒备状态,乌岚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示意他放松,又对山居老人说:“我不懂照魅草的用法,但我看这根草照的都是人眼看不见的东西,你们都看得见我,还想照什么?”
“你若是魅,照魅草能叫你现原形。”卫习左接话道。
“我如果不是呢?”
“不是,雾障上自然什么都没有。”卫习左道。
“那我可以——”
“乌娘子今夜是意外来访,不管她是魅还是人,她与二位无关,与瘴气林无关,不必受二位查验。”李勰打断了乌岚。
“可——”
“卫先生也是客,主人在此,不必代为多嘴。”李勰又打断道。
大抵因为出身皇家,李勰平时很讲礼仪,极少对外露出明显攻击性,他这一番诘问下来,连山居老人也渐渐转了脸色,道:“是老夫行事欠妥,世子莫要——”
“主人既不欢迎,我们立刻告辞。”说话间,李勰还真转身往外走,“后会有期。”
乌岚在原地愣了几秒,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故意拿捏对方,等到李勰在茫茫夜色下向她递来个“赶紧走”的眼神,她才急匆匆跟了上去,临了,想起向水缸边两个道人挥挥手,“再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