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十三章杯弓蛇影(上)
韩俊骁走了之后,李千书回到书房,一个人坐在桌前盯着那张证书发呆。
刚才韩俊骁错愕的表情让她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她不由得想象,如果陶远听她说自己的学历是五百块钱买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自从那被她当面泼了冷水的求婚之后,陶远好几天没和她说话,私人层面上的“话”。他们正常在微信上发工作资料,在群里和同事沟通日程,敲定细节,他甚至还对她周末参加的一个活动要穿的衣服发表了一下建议。但除了这些,他们一句话也没说。陶远似乎这一次没有失忆,没有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嬉皮笑脸地回办公室蹭咖啡,回家里蹭饭,回床上蹭温存。
这原本是她最喜欢陶远的一点,他是个非常拎得清楚的人,不会让任何私人感情上的问题影响到工作和生活,换做从前,为了求婚起个大早这样的事李千书都不大相信他能愿意做。也正因此,他突然求婚的举措让李千书心生疑惑,下意识地拒绝。他和她一样,喜欢把自己缩在壳里,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放下自尊和身段,诚邀另一个人和自己沆瀣一气共度下半生。李千书怎么也不相信他会在这样一个人生中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节点就突然想开了,或者说,突然想不开了。
“他跟我求婚来着。”李千书点开和侠姐的聊天页面,写道。然后她起身,把证书收回文件夹,扔进书柜里。回来看到手机里侠姐的回复,“我猜你没答应。”
李千书苦笑了一下,果然还是侠姐比较懂她。
“嗯,”她回复,“但现在就很尴尬。”
“有什么尴尬的?”侠姐立刻回,“仁义不成买卖在。”
这倒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这几年,身边的朋友分分合合结了婚又离,反倒是一直坚持不结婚的她和陶远,怎么吵都没散伙,或许真的应了侠姐当年得知他俩在一起时说的那句话。
“丫头,挺有魄力。”侠姐当时对她说,“有能耐你就别分手。”
时间过去几年了,李千书依然没有能耐夸下这个海口,她早已经习惯了不再依赖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也不再相信任何一种关系可以长久,但和陶远的相处让她有一种错觉,只要她止步于此,不再付出更多的真心,或许就也可以把现状一直维持下去。
陶远连着好几天没来公司。但李千书知道他不可能一直不来,工作上的事好多都需要他过来处理。她不想跟陶远碰面,就说自己约了人,没过中午就出去了,一直到下午也没回来。陶远进门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韩俊骁在帮李千书找资料。
韩俊骁自从问了李千书关于学历的事之后,一直有些心虚,但想起李千书的回答,又疑窦丛生。她细细地看过李千书之前所有有关于那段时间的访谈,和她书里的记录,发现她也曾经细致地讲过自己求学的经历,上的课,写的论文,甚至在学校图书馆打工的经历,差点挂科的风险,看起来所言非虚。说到底,自己只是不相信一个被学校开除的人能够从低谷爬起来,重新变成人中龙凤而已。李千书聪明得像个外星人,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到的?
“忙呢。”陶远倒是不见外,看到韩俊骁在,漫不经心地走到李千书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出去了?”
“嗯,她今天约了人,下午不在。”韩俊骁连忙说。
陶远打量了她片刻,“你现在是接了琪琪的活?”
“是。”韩俊骁答,“也写专栏。”
“那挺不错啊,”陶远说,“千书还挺看重你的。她说你是名牌大学的博士,比我们这些草根出身的有学问多了。”
韩俊骁心虚得连连摆手,“可别这么说。书读得多了也不一定是好事。她小时候特别聪明,那时老师们都说她将来一定有大作为。”
“你说千书?”陶远擡眼看看她。
“对啊。”韩俊骁说,“我们是同一个家属院长大的,念了同一个小学和初中。”
“哦!”陶远突然好奇起来,把椅子一下子转到韩俊骁面前,饶有兴趣地摆出一副要和她促膝长谈的样子。“我说呢,当时你刚来,千书就说你是她老乡,我还以为就只是同乡,原来是发小啊!”
韩俊骁觉得称李千书为自己的发小实在是太别扭了,但又并无办法反驳。
“我和千书是在广州认识的,”陶远说,“我从来没听她说过在东北老家的事,也没见她有过老家那边的朋友,你是我知道的第一个。”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李千书办公桌上的合影。韩俊骁看他盯着照片,也不由得注意了一下,那张合影是李千书和另一个女人,那个韩俊骁曾经见到过,和李千书在办公室里像闺蜜一般说笑聊天的女人。
“你说她小时候很聪明?”他问。
“嗯。我爸是老师,他觉得李芊舒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小孩。”韩俊骁诚实地回答,“所以后来真的觉得很可惜。”这个想法,她当时没有说出口,时隔十几年提起,反而觉得发自真心。
“什么可惜?”陶远问。
韩俊骁犹疑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她被学校开除的事啊。我们都觉得很可惜。”
陶远一愣,“她被学校开除?为什么?”
韩俊骁也一愣,“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