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九章感恩戴德（下）
妈妈要回来了。
李芊舒打完电话之后，脚不点地往家里跑，冲进门就大喊着跟姥姥宣布这个好消息。
“真的？”姥姥从厨房里出来，以为自己耳朵背听错了，“你妈要回来啦？”
“嗯！”李芊舒兴高采烈地说，“妈说八月份回来，那时候我肯定已经考上五中啦！”
她已经有整整一个小学的时间没有见过妈妈了，她希望等妈妈回来的时候，可以骄傲地告诉她自己不是坏孩子，自己很努力地学习，用好成绩考上了五中。连姥姥都看得出她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开始每天都窝在自己的小床旁边写作业，按时交作业，即使老师不愿意搭理她也死皮赖脸地凑上去问问题，每天上学放学后不再四处疯跑不回家，而是拿着书本去堵韩俊骁。
韩俊骁已经从五中毕业了，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育才高中。高中离家远了点，她爸不让她住校，她就每天坐几站公交车回来。高中开始学校晚自习到九点，但她爸亲自跑到学校去跟老师申请特权，韩俊骁可以不上晚自习，六点半就放学回家。
她每天从公交站走回家的那段时间就是李芊舒的问答时间。一开始李芊舒问的全是小学课本里以前落下的东西，韩俊骁每每给她指点之后就要笑话她一番，她也不介意。
但很快韩俊骁就发现李芊舒问的问题不再“弱智”，甚至有些时候她都要去特意回想一下那是什么时候的题目，是小学六年级的还是初中的。有时李芊舒没头没脑地问她一些从她家的书里看来的稀奇古怪的问题，把韩俊骁问得莫名其妙，就烦躁地让她闭嘴。
“你都是哪来的这些问题？”韩俊骁说，“我敢肯定小学的时候老师根本不讲这些。”
“老师不讲不代表我不知道。”李芊舒就骄傲地把小脑袋一扬，“你看，也有我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吧？”
“切。”韩俊骁嗤之以鼻，“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考试又不考。”
然后她就会故意气李芊舒，拿出来一道初三的几何题让她做。李芊舒当然连看都看不懂。瘪着嘴理亏地嘟囔，“那你这不是欺负人吗，你都念高中了。”
韩俊骁找回一点优越感，这才感觉良好了一些。
那天放学的时候，李芊舒一反平日里喋喋不休的常态，走在韩俊骁旁边，一言不发。韩俊骁原本等着她问问题，倒觉意外了，问，“你今天没有问题要烦我？”
“没有。”李芊舒闷头说。“我今天测验全考了满分。”
“那不是好事吗，”韩俊骁奇怪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李芊舒沉默了半晌，说，“我们老师又说我抄袭。”
“还抄袭？”韩俊骁奇道，“你现在天天按时写作业，还总考一百分，你们老师怎么那么过分啊？”
“不是。”李芊舒说，“她说我的作文是抄别人的，不是我自己写的。”
“为什么？”韩俊骁问。
李芊舒就从书包里掏出两张有点皱的作文纸，写得密密麻麻的，超出了原本的格子好多行。不看不知道，一看把韩俊骁吓了一大跳。如果不是从李芊舒的书包里拿出来，她还以为是自己写的。
“你……你的字？”韩俊骁惊讶地问。
“我字怎么了？”李芊舒理直气壮，“我觉得你的字写得好看。你借我那么多课本，上面全是你的笔记，我就学了。我还可以学陈宇的家长签字呢。有一次陈宇忘签字了，我帮他签的，老师完全没发现，后来他就跟我停战了。”
韩俊骁从小被她爸逼着练过一阵子书法，后来上中学课业忙了就不练了，她爸总说她的字没筋没骨，立不起来，反倒被李芊舒这个鬼机灵学去了精髓。
那篇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里面写了一个温柔善良贤惠的妈妈，给了她从小到大无微不至的关爱和鼓励。最后是小学生作文的标准结束：“我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但是李芊舒的老师们都很了解，他们六年来都没见过她父母。别说老师们了，李芊舒自己都没见过，哪里来的平日无微不至的照顾？
“你这是假的呗。”韩俊骁诚实地给出客观评价，“你妈本来就不这样啊。”
李芊舒撅起嘴，觉得不服，“我妈确实不这样。但老师凭什么说我作文是抄的？就是我自己写的！”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写你妈妈？”韩俊骁不解地问。
李芊舒就不吭声了。过了好久，她才低声说，“我希望有一个这样的妈妈，也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