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四章狗皮膏药（下）
韩俊骁好几天都没看到李芊舒阴魂不散地在她家小院附近游荡，顿觉清静了很多。
但没等她清静几天，放学回家的路上，她没回头就听到了那熟悉的踢踢踏踏声。她不耐烦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李芊舒果然拖着书包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你又想干什么？”韩俊骁嫌恶地看着李芊舒。
李芊舒伸手在她的书包里掏啊掏，掏出了一本《城南旧事》。但韩俊骁一眼就看出来这并不是她借给李芊舒的那一本。这本书没有那么新，封面皱皱的，还有被折过书角的痕迹。
“这不是我家的书。”她毫不客气。
“我知道……”李芊舒有些没底气地说，“这个是我在旧书摊上找来的。”
“那我家的书呢？”韩俊骁瞪大了眼睛。
“对不起，你家的书被我弄坏了，毁得不成样，我只是想，找一本一模一样的赔给你……”李芊舒心虚地说，“要是韩老师罚你，我去跟他道歉。”
韩俊骁不喜欢别人谈到她爸对她的惩罚，于是打断了李芊舒的话，“行了，拿来吧。”她劈手抢过李芊舒手里的那本书，转身就走。李芊舒追上来几步，说了句什么，她也没有听清楚。
回到家，她爸没在，她就把书放在书柜上，转身去自己的小房间写作业了。没过一会，她爸突然拿着那本书走进来问，“这书是你放的？”
“是。”韩俊骁回答。
“是那天那个小姑娘还给你的？”她爸问。
“是。”
她爸饶有兴致地翻了翻手上的书，“她念几年级？”
“不清楚，”韩俊骁说，“应该是四五年级吧。我听她说，也想考五中。”
“有点意思。”她爸说。
这已经是她爸第二次认为仅有两面之缘的李芊舒“有点意思”了。
韩俊骁有些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她爸手里的书。李芊舒从旧书摊上淘来的书，明显是盗版，虽然韩俊骁也不懂排版，但是看上面的字都排得乱七八糟的，还有很多错别字。
让她爸觉得“有点意思”的是，李芊舒用铅笔把所有的错别字全都圈了出来，在旁边写了正确的，用的还是语文课上老师教过的文章修改符号。盗版书印得错字连篇，有些文字甚至直接变成了乱码，她全都在旁边写上了正确的。
韩俊骁觉得李芊舒一定是脑子有问题。弄坏了她家的好书，拿一本假的来滥竽充数，难道错别字改过来就能跟原来的书相提并论了？
“下次要是见到她，叫她来家里玩吧。”她爸说，然后若有所思地翻着书出去了。
“韩老师这么说？！”李芊舒惊喜地瞪大眼睛，问。
虽然韩俊骁很不情愿，但还是转达了，“嗯。”
“我就知道！”李芊舒兴高采烈差点没跳起来，“虽然我找到的那本书有好多地方不一样，但是我都改过来了呀，一点都不影响看！”
韩俊骁嫌弃地看了李芊舒一眼。
“不一样的，”她说，“我家那本书是我爸在市里的新华书店买的，跟你那本几毛钱淘来的假书可不一样。”
“我没花钱！”李芊舒自豪地仰起脸，“我帮老板搬了好几天的书，他才答应把那本送给我，反正也没人买！”她又伸手往书包里掏，“他还送了我一本《萍踪侠影录》呢，只是，后半本少了好多页，也有很多字不对，我也不知道对的是什么。不像这本，我看过了，才能改得对。”
“你是背着改的？完全靠记忆力？”韩俊骁有点吃惊。
“是啊，”李芊舒说，“你那本书……呃，掉进酸菜缸里了，一拿起来就碎了。”她小心翼翼地回答。
韩俊骁这才觉得李芊舒这个奇怪的小姑娘的确有点意思。
“不知道你们家有没有《萍踪侠影录》……”李芊舒得寸进尺，犹犹豫豫地问。
“我也不知道。”韩俊骁说，“你下次来家里玩，自己找吧。”
从那天起，李芊舒终于名正言顺地变成了韩俊骁家的常客。她总是会等韩俊骁放学回家后登门，如果韩俊骁还没回家，她就在外面游荡一会，或是在她家小院外面跟豆角和地瓜说一会话。韩俊骁进自己的小房间写作业，她就钻进书房拿一本书，也不在书房里待着，就坐在门外的地上，不声不响地看。
韩俊骁觉得她爸对李芊舒和来过她家里的任何一个其他小朋友都不一样。他对李芊舒弄坏了他的书再没追究，反而允许她随意在他书架上拿书看。要知道韩俊骁也只能看她爸指定的右侧书架上她能看的书。
他有时进书房，看到李芊舒坐在门口看书，会多问两句，问她看的什么书，看懂了什么。那副神情，韩俊骁在小的时候见到过。她会背第一首唐诗的时候，会用火柴棍摆出第一道数学题的时候，会完整地弹出第一首练习曲的时候，她爸脸上就是那样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