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连忙给志刚使眼色。夏夏眼尖,硬拉着立冬回屋,准备严刑逼供。
婵娟无精打采地坐到千里身边。千里问她道:“怎么了,这个样子?”
婵娟说:“烦,累。”
千里扭头朝厨房喊道:“妈,你干吗呢?怎么买个虾买那么久啊?妈!你过来!妈!”
绣花见躲不过,只好顶着一头纱布,从厨房慢吞吞地走出来。
“这头怎么回事?”千里惊讶地问道。
“不小心磕的……”
“在哪磕的磕成这样?!你买的药呢?拿给我看!”
绣花瘪着嘴说:“没买。”“那你干什么去了?见绣花不做声,她转而对志刚说道:
志刚,你去把厨房那个布的购物袋拿来!”
志刚乖乖去厨房取来布袋子,绣花泰然自若。
千里把布袋子翻了个底朝天,结果什么都没发现。绣花喏喏道:“我哪儿都没去,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去小诊所包了包。”
志刚说:“千里,妈这头破了,你应该多关心她,怎么还问那么多。”
千里见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便说:“我也是心里着急,怕她吃苦吃亏,万一她在外面被人欺负了,我这个做女儿的……”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绣花见女儿眼睛红了,忙说:“好了,我去做饭。”
“准备吃饭吧,我刚刚熬了粥。”千里扶着沙发要起来。
“你慢点儿。”绣花说。
千里的手机响了,她跟婵娟说:“给我拿来。”婵娟小跑着拿过来,千里一按接听键,话筒里瞬间蹦出一堆话来:“马千里!你不是东西!叫你妈来砍人!你这是犯法!马千里!我现在就报警逮捕你!我治不了你,有人治得了你……”
千里呆呆地挂掉电话,大吼道:“妈!”
绣花见敷衍不过,苦着脸说道:“唉,我也是去讨公道,真是,现在都清楚了,工资还是有的,之前有点误会。好多事情就是得沟通,不沟通,就是不通畅,好了好了,事情都过去了,准备开饭,今天晚上吃虾,刚买的虾。”
“妈。”千里面无表情。
婵娟扶住千里的肩,志刚则紧张地看着千里。
“妈……”千里哇啦一声哭出来。委屈、心疼、无奈都随着千里的泪水淌出来——妈妈的心她懂,可包着一头的纱布回来,她这个做女儿的,又实在于心不忍。
“好孩子……好孩子……”绣花也要哭了,强悍过后的柔软,反倒格外刺心。
婵娟想起一天里种种合理的、不合理的委屈,忧伤的情绪也不由自主地涌上来了。
夏夏从卧室走出来,看见抱成一团的母女三人,惊讶地问道:“呦,这都怎么了?”
千里见夏夏来问,也不好意思继续哭,擦擦泪,破涕为笑道:“这不都是自找的吗,由他去,吃饭!”
千里搭着婵娟的手,慢慢地站起来,抬脚迈步,刚走了两步,笨重的身子一歪,跟着闷叫了一声:“哎哟!”整个人歪了下去。
云顶小区2047号房间的客厅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全家人的心都被千里和她肚子里的孩子牵动着,救护车顶的蓝光、街道上的黄光、医院惨白的光,一段接着一段,构成这个夜晚奇异的背景。绣花的哭,婵娟的叫,志刚的嘶喊,则是它的声乐点缀,好在黎明破晓,母子平安,这一切也就变得值得。
立春打来电话,要见立冬,看样子有急事,立冬于是去西三旗找立春。
“小弟,我生意做不成了。”时间紧,情势危急,立春也顾不上绕弯子。
“不让摆了?”
“人家说我们是非法经营,占道经营,卫生也不达标,不让摆了。”
“那想想办法再做点别的吧。”
立春眼看要掉泪:“我没学历,也没什么工作经验,除了做个小买卖,我能去哪工作,要么就是摆地摊去,可现在摆地摊竞争也很激烈啊,根本做不来,现在大宝来城里上学,花销特别大,别的孩子有的,大宝没有,在学校里都抬不起头来……而且……而且……”
立冬听着心酸:“而且什么?”
“而且,你姐夫为了帮我们筹款子开麻辣烫店,只好去赌博,他又……又输了……”
“啊!”立冬不寒而栗。可是,他能说什么呢?一个为了让老婆孩子过得更好而铤而走险的人,固然可恨,但到底有些可怜,甚至悲壮。
立冬看着面前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姐姐,心中的那个决定更坚定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