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接着说:“而且,没考好就躲到这么个地方来,手机信号几乎都没有,你说关心你的人要多担心啊!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了,情绪化只会让你乱了阵脚。”毅然、婵娟频频点头,说了一阵,千里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好为人师”了,赶紧收住。三个人付了房费,重新走上地面。
千里对婵娟和毅然说:“要不你们俩今天回家挤挤?”她怕毅然回学校面对同学的时候尴尬。
两人都说不用。这时,志刚一个电话打过来,千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我得赶紧回去了,某人的追魂夺命call来了。”千里这么说着,脸上满是甜蜜的笑。
将近晚上9点,北京三环上灯火辉煌。千里坐在公交车上,那种迫切想回家的心情无比强烈。她的妈,李绣花同志,虽然吵吵嚷嚷,这不同意,那不满意,可有了她,家里也有些生气不是吗?至于她的丈夫,这几年他发展不是很顺利,可是,这种不顺利,难道全都是他的责任吗?未必。男人需要持续不断的小成功,才能走向大成功,一个人的信心,也是在一个个小的成果上才能日增月益。志刚太需要鼓励了。想到毅然的事,千里又有些发愁:该找谁去传媒学院打关系才好呢?
将近晚上9点,立冬才从单位出来。忙了一天文案——替领导写发言稿,他着实有些累。久坐,腰酸,背痛,肚子胀,立冬只想赶紧回家。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振动,立冬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你在哪儿?”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您是?”立冬不解。
“我是你的老板。”
“老板?弄错了吧?”
“弄错?你不会忘了吧,十几万刚拿过去,现在就忘了,天底下可没这样的好事。”
立冬当即明白过来:贾瑞秋出现了。
“哦,没忘没忘,什么事?”
“你现在来我家。”
“现在?现在都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见?”
“少啰唆,你不来,现在我就派人去收钱!”
“干吗这么霸道?没错,我是用了你的钱,可是,我先声明,我是借钱,不是卖身!你那些钱,我以后会慢慢还的,别把人逼得太急了!”立冬心里一本清账,现在去瑞秋家,别的倒无所谓,关键是夏夏那边说不过去,他不能再做亏心事了。
“姓尹的,你别跟我耍横!现在的人啊,真是不能帮,我帮了你,你舒服了,现在就因为你的工作失误,我被我妈关起来了,你却坐视不理,你觉得这样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瑞秋压低声音说。
“我……”
“行了,我不能多说了,这电话都是我借保姆的,顺义路3号,夜里2点之后,你从后院翻进来,看到亮灯的房间就是……”
立冬傻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求救,他真的有些肝儿颤。这是个骗局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贾瑞秋这么一个大小姐,有必要向他一个数不上名的小喽啰发出求救讯号吗?当初找他顶替,已经足够荒诞,现在又来求救,生活不是演偶像剧。可是,也有可能那次他装成欧阳庆,被她家人发觉了,所以禁止她跟外界交往。若真如此,真是他的罪过了。
立冬忽然有些心软。怜香惜玉,还是拿人家的手软,吃人家的嘴短?他自己也说不清。反正,这种复杂的心情,像是一锅胡辣汤,一直陪伴他到家。夏夏问他吃了吗,他说吃过了。两人坐在屋里看电视,立冬显然也没什么精神。夏夏看出立冬情绪不高,猜到可能是白天被领导折磨得有点累,也就不多说什么,穿着睡衣,到客厅听绣花和千里说话。
可巧这天志刚也累,睡得早,客厅俨然三个女人的乐土。
“唉,毅然也太实诚了,考这种学校,门门道道的,险着呢。”千里说。
“话不是这么说的,哦,门门道道,那这些门门道道是不是人设的?它该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所以说,只要有门门道道,就要从关系学上下工夫,所以我早就跟你说这个毅然不行,你非不听。”绣花直摇头。
“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夏夏问。
“复试。”千里说。
“考这种学校,复试是重头戏。”
“唉,见过黑的,没见过这么黑的。”
“正常,那还不是随老师高兴。”
“我觉得我们学校还挺正规的。”
“那当然,你们是冷门专业。”夏夏自觉失言。
千里顾不上自己的自尊心,问:“现在分已经出来了,可怎么办?”
夏夏笑着说:“你自己就是在大学混的,你还能不知道这里面那点猫腻?”
千里说:“我又没单独带学生,我哪知道这么多?”
绣花插话说:“我们老大就是死板,自己是卖盐的,家里还能缺了盐,跟谁说理去!”
夏夏说:“还不就是那点事儿,赶紧找人,估计还有戏,再晚点,名单一公布下来,就没有余地了。”
千里用手拍腿,喃喃自语道:“找人,找谁好呢?传媒学院好像也没有熟人啊?”猛然,她全身打了个战,似乎想到了什么。
夜过零点,三环社区内喧嚣褪尽。远处的高架桥传来的汽车声,渺渺茫茫。
立冬睡不着,翻了一个身。瑞秋给他的那通电话,他还记着。她真遇到困难了吗?真的需要他去伸把手,帮个忙吗?又或者她只是开个玩笑?他的脑子有些凌乱了。现在就去?打车去顺义?呵,太疯狂了吧。就算是受雇于人,也用不着这样全身心。立冬偷偷下床,去拿口袋里的手机,把手机铃声调响,假装接电话,“喂——什么?李主任喝多了啊?好好好,我马上去。”
夏夏醒了,问:“谁啊?大半夜的。”
“李主任喝多了,找我去代驾一下。”
“讨厌——”夏夏用被蒙住头。
立冬迅速穿好衣服,准备出门。可走到门口,他自己也笑了。他这是干吗呢?鬼上身了吗?就因为富家女的一个电话,他就要半夜跑出去玩“拯救行动”!是不是陷阱还不知道呢?!想到这儿,立冬又转身回到了屋里,脱衣服上床。
夏夏怒斥道:“来来回回搞什么,被窝就那么点热气全让你弄没了!”
“咳,李主任又找到代驾的了,我不用去了。”
昏昏沉沉睡了一晚上,立冬心里七上八下。第二天,照旧上班,照旧被几位领导大人支使一番。立冬忙得晕头转向。
立春打来电话:
“冬啊,忙哪?”
“有点,马上要开会。”
“你姐夫回家啦。”
“回来就好。”立冬语言简短,无感情色彩。
“你姐夫非说有时间去看看你,没有你,就没有他,你姐夫悔悟了,说太谢谢你了。”
“回头再说啊。”
“弟啊,要不周末我带你姐夫过去?”
“你看着办啊姐,真的,马上要开会了,回头说啊……”立冬一路小跑走进会议室。</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