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绣花哪里真的敢杀人?一把刀劈下去,女婿跑了,女儿瘫倒在地,她胸前的一口恶气,实在没出撒,刹那间,只见那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绣花歪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女儿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地嘟囔:“你这傻孩子啊——”
立冬和夏夏刚好从外面回来,碰到志刚从楼道冲出来。
眼见志刚的赤脚,夏夏心里明白了个大概,她转头跟志刚说:“看着吧,家里且有好戏呢。”立冬不满道:“别总笑话人家。”
立冬一把拦住志刚问:“怎么了,鞋也不穿。”
志刚神色慌乱,只说:“借我点儿钱。”立冬从上衣内口袋掏出钱,志刚颤抖着拿了,又从一楼人家的窗台上偷了一双塑胶拖鞋,匆匆跑开了。
进了家门,立冬和夏夏吃了一大惊。
夏夏赶忙去扶瘫倒在地的千里:“我的妈呀,这是怎么了,老天爷,还有菜刀。立冬,赶紧把刀收起来。”
立冬连忙去收刀,又把绣花扶上沙发。
“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说,非得动刀动枪啊?这伤到人都得判刑。”夏夏大呼小叫道。
绣花母女俩到底还是要面子的,外人当前,再这么闹下去,徒然被人家笑话,何苦来?索性也都见台阶就下,绣花首先自我解释道:“这个志刚,没大没小,不来点真格的他不知道我的厉害!”说着,抹了一把脸,起身回婵娟屋里去了。千里也不多说,去洗手间擦了把脸,也回了屋。
夏夏和立冬见状,知道家务事不好多问,也就回自己屋,关起门来说话。
夏夏出差回来,心情大好,好像完全忘了存折那茬儿事,逛了一天街。立冬心里有鬼,鞍前马后,全程陪同,不敢有半点怨言。
立冬说:“我得给志刚打个电话,这黑灯瞎火的,他一个人……”
夏夏抢白道:“你行了啊,他是十八岁的大姑娘啊,还怕人抢了去?你啊,就会瞎操心,该你操心的不操,不该你操心的,可着劲儿瞎惦记!有意思吗?唉,肩膀疼。”
立冬知道夏夏又是想叫他按摩了,假意不理。
“腰也疼。”夏夏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立冬心里惦记着存折的漏洞,只好先讨好夏夏。“来了来了,等我换好衣服,行吧?”
夏夏立刻跑**去做准备。趴好,脖子下面垫个枕头。
夏夏小声说:“看到了吧,你说这地方还能住吗?一天到晚闹成这样,都动刀了,指不定哪天老太婆就冲进来把我也剁了。”
立冬轻声呵斥:“别胡说,怎么会?”
夏夏学立冬声音:“怎么会?怎么不会!她连女儿、女婿都砍,我看得扭送安贞医院电击治疗。”
立冬道:“越说越离谱,躺好!”
夏夏扭正身体,像一条带鱼。立冬一下手,她就忍不住痛,大叫起来。
“轻点!”夏夏转头下命令。
“够轻的了啊。”立冬偷笑。
立冬慢慢帮夏夏揉按着。渐渐地,夏夏跟睡着了似的,立冬停了下来,夏夏又说:“别停。”立冬只好继续按。
忽然,夏夏幽幽地问:“我们投点钱去炒股怎么样?”
立冬立刻停止按摩,表示强烈反对:“上次不是说好不炒了吗?现在这个行情,我们又没经验,怎么又提这个?”立冬害怕夏夏提存折的事,凡是关于钱的他都反对。
夏夏说:“我就那么一提,你激动个什么劲,是不是心里有鬼?”
立冬假意敷衍:“我能有什么鬼?每天都老老实实的。”
虽然嘴上敷衍,但立冬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他害怕夏夏看存折,那样他借钱给姐姐、姐夫的事就盖不住了。怎么办?怎么办?立冬手上不停地揉着按着,脑子里开始迅速地搜寻掩盖问题的方法。猛然,他笑了。先稳住再说吧。他一把抱起夏夏,夏夏乱叫:“你想干吗?”
立冬坏笑着朝夏夏扑过来。
窗外天黑透了,黄的白的灯光点缀了北京城的夜。它们是夜的眼睛,无声的,俏皮的,忽明忽暗。谁也不知道,它们保守着多少秘密。欢笑,哭泣,轮番上演,但这一切,在它们眼里,也只是寻常规律罢了。
婵娟站在蒙特卡莱酒店的舞台上。
“今天的晚会很精彩,也很成功。”婵娟看了一下手牌,继续说,“下面我们有请贾氏企业人力资源部主管贾瑞强先生再跟我们说几句。”
一位穿着贴身西装的男子,款款走上半椭圆形的舞台。
他就是贾瑞强?婵娟心里嘀咕。要不是为了赚一场主持钱,她才懒得来什么贾氏企业主持什么年度晚会!玩都来不及呢。按理说,这种大企业都会找自己的员工来充当主持人,不会找她这种业余选手。不过,婵娟还是为自己能在十来个应聘者中脱颖而出感到骄傲,能被人当做专业的主持人,最起码说明她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了。
贾瑞强在话筒前站定,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显出一些玩世不恭,他的头朝右偏了一下,仿佛是不自觉地看了婵娟一眼。婵娟当即就感觉到了那目光,她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于是连忙去跟管现场的负责人说了一下,便匆匆去洗手间卸妆,她可不想让毅然看到自己花里胡哨的样子。
在洗手间门口,婵娟被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怎么搞的啊,注意点。”婵娟站在烘手机旁。
“不好意思。”撞人者彬彬有礼,又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婵娟慢慢地抬起头,只见洗手池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淡天蓝色衬衫、打着淡绛色碎花领带的男人。她闻得到他身上古怪的香味。
是刚才上台讲话的副总?贾什么强?婵娟神情有些恍惚。管他呢,只要别妨碍自己领钱就行。
“特约部门的。”婵娟半开玩笑说。
“特约部门?”
婵娟一溜烟儿从人缝中蹿出去。
贾瑞强拉住忙得颠三倒四的现场负责人雷军问:“主持的小姑娘是哪个部门的?”
雷军满头大汗,笑着说:“临时请来的主持人啊!公司里实在没有能撑得起大场面的主儿,都缩手缩脚的,她也不贵,一场五百就够了。怎么,贾总对她是不是有点……”
贾瑞强当即怒道:“胡扯!我正想问从哪儿请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呢?!这是公司的年会,涉及公司好多机密的事情,请这么个外人来,泄露了商业机密,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雷军气弱:“是,是,是,是我失职。”
贾瑞强接着说:“活动结束后把这个女人的基本材料送我办公室来!”
雷军赶紧接茬表示决心:“请贾总放心,这次保证完成任务!”
半个小时后,雷军敲响了贾瑞强的办公室门。
“只有这些了。”雷军双手承上材料。
贾瑞强装出不在意的表情,身体后仰,头靠在转椅的后背上,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三张薄薄的资料纸,翻开,三行字:马婵娟,传媒学院在校研究生,电话136XXXX8765。
贾瑞强挑起眉毛质问道:“就这些?”
“贾总,真的只有这些了。”
“好了,不用解释,你可以出去了。”
资料少吗?当然不少。手里薄薄的三张A4纸,对于贾瑞强来说,仿佛是整个繁华新世界。贾瑞强站起来,面对着落地窗,朝上看,头顶是乌泱泱的云,朝下看,脚底是华丽丽的夜,庞大的高架桥,来往车辆闪烁着白光、红光,五颜六色的广告牌,各种颜色撞出了都市的彩妆。
贾瑞强抽出一支烟,点着了。他觉得心里空空的,需要住进一个人。
走出贾氏企业的大楼,冷风吹来,婵娟浑身一紧。她赶紧系紧大衣,给毅然打电话:“活动完了,哪儿呢?”
“还在自习室。”
“快关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