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在这座城市,男财与女貌都是资本。
2011元旦,一大早上,志刚左手拎着两盒来安产的精装上好茶叶,右胳膊被千里挽着,迷迷瞪瞪地出了家门。
他记得李总家住在玫瑰园社区A座2216号。以前李总搬家的时候,公司的几个小年轻都帮过忙,不过志刚现在也不算小年轻了。
A座楼下,两人停住脚,千里问:“要不先给李总打个电话,万一不在家呢?”
志刚不耐烦道:“不用。”
千里劝道:“万一他家里有什么事,我们这样突然拜访也不好,而且人家也要准备不是?”
志刚拗得很,说:“拣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给李总一个惊喜嘛。”
千里面对丈夫突如其来的主见,有些不知所措。心里觉得不妥,转了七八个弯,最后终于横下心道:“行,那上去吧。”
电梯缓缓地上行,五楼停了一下,十二楼又停了一下,每停一下,千里心里就咯噔一声。给领导低头送礼,千里还是头一次干。书读多了,千里自有一份清高。搁在以前,送礼二字,在千里的字典里,基本是龌龊的同义词。她妈爱弄的那一套,千里根本看不惯!没真本事的人才送礼。她马千里从小到大,求学,找工作,从来没给领导送过礼。都是硬碰硬,真功夫,理直气壮,千里觉得倍儿有尊严。可现在,为了老公的前途,她也不能不跟着“龌龊”一把。唉,谁让自家男人不争气呢?
下了电梯,敲门。志刚下意识地捋了捋衣角。千里恨他不大气,毛手毛脚,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志刚赶紧争气地站好。
“找谁?”开门的中年胖妇女没好气地问。
志刚忙赔笑说:“这是李总家吧,我是公司里的小涂。”千里也忙跟着点头微笑,装孙子。
“哦,小涂,进来进来。”胖妇女的口气像在招呼一只宠物。
志刚和千里小心翼翼地进了门,立在门廊里,没来由的气弱,好像刘姥姥等着见王熙凤一般。
转眼,一个身影从墙角闪出来,跟土地公似的,胖墩墩的,他招呼道:“志刚啊!来来来,你们是不是说好了一起来啊,这位是弟妹吧,真是郎才女貌啊!”
志刚被墙角杀出的李总忽然这么一袭击,明显有些不知所措,脸上堆笑,嘴里还不住喃喃说道:“没有没有。”
几个人拥簇着朝客厅走,落地窗有大片阳光照进来,真是个好天气。
可刚走进客厅,志刚就呆住了。坊间风传的公司准副总孙大富,正坐在李总家厚墩墩的褐色皮沙发上。沙发正前方的茶几上,赫然摆着六大盒礼品。志刚顿失精神。而千里的内心,正发生着一场大地震。怎么会这么巧?这不是高中时隔壁班那个追求她的孙大富吗?人老了点,胖了,可千里永远忘不了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真是冤家路窄,他怎么成了志刚的竞争对手了?以前从没听志刚说过,公司里有这么个人。
到底千里老道,她轻轻地喘了口气,先稳住了,然后,笑着把手里提的礼品放在墙根,抱歉似的说:“家乡的特色茶叶,李总尝尝鲜吧。”志刚附和道:“尝尝鲜,尝尝鲜。”
孙大富淡淡地笑着,跟志刚点了点头,一句话不说,双眼死盯着千里。
李总的胖夫人热络地招呼客人道:“都坐,快坐吧!别傻站着啦!快坐。”
志刚和千里哪里还能坐得住呢?好不容易送一次礼,还被人捷足先登!真是冤家路窄,说巧也巧,说霉也霉!
没人在家吃饭,李绣花落个轻省,一早就出门了。她可不是去游山玩水的。北京虽然繁华,可李绣花想,和我有什么关系呢?去了香山身上也不会香半点,去了长城也变不成好汉,还是多找点商机是正经!
李绣花背着手,站在地产中介公司门口看落地窗上的信息,上面房子的价格高得跟长了翅膀似的。穿着西装的小弟从屋里溜达出来,把李绣花这么上下一打量,斜着眼问道:“阿姨,想租房啊?”
“看看。”李绣花露怯似地干笑两声。
“想租多大的啊,给谁住啊?”小弟穷追不舍。
“看看,我家里有房!”李绣花生怕别人以为她家没房,被看扁了。
“哦,有房啊。”小弟脸色立马淡然。
“怎么,有房就不能看啊,什么态度!无产阶级也有住房的权利!”
小弟看李绣花态度骤变,隐约觉得来者不善,便抬脚想往里走。
李绣花跟着说:“不就是租房吗,要房容易,我们家也有房子能租!”
小弟看生意送上门,瞬间眉开眼笑,问:“阿姨合着您是房主啊,怎么不早说啊,您是打算租还是打算卖啊,真是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了,来来来,屋里坐。”
里屋又涌出来几个穿西服的男男女女,众星捧月般把李绣花迎进了门。一阵狂轰滥炸,李绣花也有些飘飘然,心想把千里和志刚郊区那套房子租出去,怎么着也能赚点钱吧。
绣花说:“我们那个房子有点偏呢。”
众小弟抢着答:“偏点不要紧,只要在北京,那就没问题!”
李绣花低头一想,那房子听说在河北,可又怕跌面子,硬着头皮说:“当然在北京!”
众小弟又是一阵撺掇,绣花心里活了七八分,盘算着把郊区那套房子租出去,不管多少,总归也是一笔钱,可以跟市区这边的房租抵一抵。日子到底好过些。过日子可不就是个省吗?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只要工夫深,铁杵磨成针。人啊,就得有这个从一点一滴做起的劲儿!内心笃定了,李绣花又跟房产中介的众小弟咨询了一番,起身笑呵呵地回了家。
刚进门,就看见千里和志刚两口子坐在沙发上,一人坐一头,你也不看我,我也不看你,就那么傻坐着。
绣花心想,肯定是两人送礼吃了闭门羹,刚打算发火,忽然想到有事要商量,便使劲压住火,和声细语半笑着问:“怎么蔫啦?礼没送出去啊?”
“送出去了。”千里说。
“那怎么了,跟霜打了似的,你不提劲,劲不提你!”
千里觉得不好意思,志刚更是不敢提。半晌,千里扭着脸说:“您就别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