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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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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再试试,有何气味?”

兰心听话又凑近些,终是什么也不曾嗅到。

*

“孤在医书上读过,寸香此物,性烈味香,香淡而持久,久至不绝。然遇杂物则药尽香散。”

翌日晨起,董真闻隋棠寻她如常研席草药,只当她心结开解,早早便过来了。然这会闻她谈起寸香,忽就想起她那副手钏。

她常日伴随林群左右,这厢被留下,相比方赟只晓隋棠身子不知蔺稷病情,或是相比兰心晓得二者和离却不知彼此身体状况,再或是相比承明知晓蔺稷病情却不知隋棠的真实体质,她是为属不多,知晓全部事情的人。

用蔺稷的话说,瞒不住她,也需她做更多的事。

故而这会有些心惊,好好的怎就突然提及寸香?

“孤说的对吗?书中的意思便是说,凡沾染寸香的地方是会一直留有它的香气味,但是如果这处的寸香混入了旁的杂质,它便会失去效果,也不会再有味道。”

董真颔首道,“是这样的。殿下怎么会提起这等污秽之物?”

“没什么,就是闲来无日,偶然想起。”隋棠神色怏怏,“孤还有事,约了承明老师,你先去忙吧。”

董真含笑应是。

待退出殿宇,走在林荫道上,忽就回过神来。当年她自是在殿下那副手钏上发现了避孕的寸香,后来每见一回,自然便本能地认为她是用来避孕所用。但如今回头细想,即便是挨近殿下时,她也一次都没有嗅到过寸香的味道。

那副手钏……按照蔺相待殿下的心思,定是在问话当日,就让人处理过了。所以这么些年,殿下一直戴着一副安全无毒的手钏!

殿下是想通此节了吗?

隋棠想到了这处,但她不知内里,想不到在她戴上的第二日便被蔺稷换下,只当是他后来知晓。如此左右她戴过一阵子。

阿母显然是小心用药的,而她只戴了一阵子……一阵子是多久呢?

隋棠默默垂下头,终究是她自己辜负了他。

她缓了一会,来到前殿见承明。

承明道,“今日日头格外好,方老也来了,殿下可要去练会丹青?”

承明同淳于诩、蒙乔一般,作为东谷军留守在后方的官员,自是没错。但是他要留守也该守在尚书台,如何会同董真等人一般,留在丞相府侍奉她?这明显是放弃了南伐,在守她。

隋棠觉得不可思议,他身上负着不可消弭的仇恨,说他放下了,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老师为何不去南伐?”隋棠开门见山道,“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

“臣愿意留在这里。”

“你不想报仇了吗?”

“蔺相会为我报仇的。”

“不一样。”隋棠摇首,“就算您放弃了报仇,但是在这里,和在前线,是完全不一样的前程。退一步讲,即便不去前线,您这会留在尚书台,也好过留在孤身边。”

隋棠来时用了些参须饮,撑起了几分精神,“孤处,只有安生,给不了老师未来。老师一身才华,不该耽于此处。”

“臣甘之如饴。”

“是交易吗?”隋棠问,“他让你留下的?”

是交易吗?

承明自问。

不算吧。

他原是在她手中得的新生,没有她便是连命都没有,何论前程。

“不是。”于是他答,“是臣……欲报恩。”

“孤不需要这样的报恩,你当有更广阔的来路,更光明的大道。”然隋棠却道,“老师不必留挨在身边,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她擡眸看他,苍白面容上浮起浅淡的笑意,“这些日子,孤鲜出殿宇,至昨日才有几分回神。方闻老师已经移职来丞相府许久,不该这样的,您还是该回去尚书台。”

妇人的眼睛又红了,浓密睫羽覆下。

承明,原是他铺路搭桥赠给她的第一个人脉,和隐秘的权利。他想过要与她一生的,是她自己……

“孤已误过一人,不想再误旁人。”许久,隋棠再度开口。

承明默了默,“殿下一片赤诚心意,臣明白。但殿下非鱼,焉知鱼之乐?殿下再是好心,也当尊重鱼儿本身的意愿,不该以‘为其好’而将您的意愿强加鱼身。”

“孤受教了。”隋棠合了合眼,“随老师吧。”

从前殿离开,隋棠又开始往西走,这会没入葳蕤殿,一直都到了西北角。

“再往前就是百官集会殿和医署了。”兰心开口道。

隋棠想了想,踏入了百官集会殿。

许是走了太多路,又值日光正盛,隋棠觉得阵阵晃眼,坐在廊下歇息。

【你既来了这,今日烹茶的活便给你了。】

【给殿下设席。】

【认真听,回去我考你。答不上来看我怎么罚你。】

【今个下午还有会,你就在这歇晌。来去费时,不若让我抱会!】

隋棠不知自己何时起的身,走过集会殿,来到了后头的书房,闻得竹简落地声,打断了重重涌向她的他的话语。

她扶着书柜缓了一会,俯身将竹简捡起。

原是已经翻阅了一些的,这会慢慢又开始读了起来,然越读越不对劲,于是让兰心去传专门整理蔺稷脉案的药童。

两个十三四岁的童子从医署来得很快,跪首请安。

隋棠擡手免礼,却是眉间隐怒,“蔺相此番需久居鹳流湖,他的病例卷宗如何未曾整理去?”

“小的冤枉,事关蔺相的医案、脉案,吾等都收拾了,不曾有遗漏。”

“是的,殿下明鉴。吾等收拾好,老师还会再查一遍,绝无错漏。”

“放肆!”隋棠怒道,“你们做事纰漏,认错改过便罢了,如何睁眼说瞎话!”

她擡首将案上几卷脉案“哗啦”掷去他们跟前,“好好看看,东西都在这处,还敢狡辩!是孤往昔太好说话,纵得你等如此无法无天!”

“殿下息怒。”董真在医署闻兰心带走这二人,忽就想到此处,赶来见此场景,倒抽了大口凉气。

童子们自然不会有纰漏,完整地收拾整理好了真正的丞相的脉案卷宗。

明显乃蔺稷百密一疏,忘了这茬,没有将假的卷宗处理掉。

“不是殿下纵了你们,是我平素过于宽待尔等。”董真怒斥道,“还不滚去医署领罚。闭嘴,去抄写心经百遍,我明日来查。”

回首又道,“殿下,当务之急是将这些卷宗给蔺相送去。您宽心便是,一来蔺相处有老师在,二来天气晴暖,三来鹳流湖尚近南地,气候比冀州温湿,误个一时半会蔺相当是无碍的。也怪我,初次接手这等事,不够细心。还望殿下恕罪。”

隋棠一时动气,只觉心跳气闷,摆摆手道,“错则改之便可。孤近来也是急躁了些,肝火虚旺,且对那两个童子少罚些。”

董真谢恩应是,松下一口气。

*

隋棠回去长馨殿,勉强用了些午膳。

午后歇晌又是一场旧梦,起身后沉思半晌,唤来兰心,“收拾一些衣物,明日我们去漳河草庐住一段时间。”

“开春来,孤还不曾去监工,也正好散散心。”

住在这处,睁眼闭眼都是他的影子。

隋棠觉得,自己要废掉了。

隋棠能有这样的心思,兰心一干人等,求之不得。当下便给她整理衣物,又安排前往的人手。

隋棠疲惫道,“孤就是想换个环境,少见熟人旧物,再啰嗦你也不必去了,孤独自前往。”

兰心抿唇不敢再多言。

左右从府邸到漳河就三十里,寻常骑马一个时辰便到了。薛亭的人手自是暗里护着,若需要承明讲课,董真搭脉,再传话便是。

翌日清早,承明和董真在府门前碰过面,两人这般合计,便也放心隋棠不带他们前往。

隋棠上了马车,马车驶过长街。

晌午时分,街道上酒肆开张,小贩吆喝,接头的面店、包子铺腾腾热气,香烟袅袅。

许久不曾好好用膳的隋棠忽就有了些饥饿感。

“让马车停下,我们去吃点东西。”隋棠看着窗外店肆,“椒油汤饼,就去那家。”

兰心扶着隋棠下车,顿了顿道,“殿、姑娘不嫌花椒呛人吗,您极少吃的!”

“突然想吃。”

店中深意极好,桌位还需等待。兰心排着队,让隋棠回车上等。

隋棠返身回马车,见对面一家医官,人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道是身子不爽,要求看看。

坐堂的是一位年轻的大夫,铺了帕子搭上隋棠手腕。掌柜从内院出来抓药,一瞥不曾在意,再回首见夫人容貌不由面色大惊。冲那大夫斥道,“你尚未出师,让你在此旁听,若有病人且唤为师。如何私自给病人搭脉,错诊了怎么办?”

话落又连连给隋棠道歉。

隋棠笑笑摇首,“那有劳您给我看看!”

掌柜拱手坐下,打来脉搏,面色上笑意慢慢淡下去,诊脉必,话语怜惜,“夫人可是来问子嗣的?你年幼亏损,根基薄了些,怕是……”

“多谢!”隋棠付过银钱,逃离这处。

只让车夫去唤兰心,道是不想再用,早些出城。

许是路途颠簸,隋棠频生累意,来到草庐直歇了两日,方应了周边农妇的邀请出去各家转了转。

如此五日后,坐马车来到三里外的第四个水渠处,慰问修工人员。她一如往昔,戴着帷幔,即便是赐予赏钱,也只是让兰心去散发,自己坐在临河岸上赏景歇息。

“殿下行好事,如何不露面?”

归来草庐,兰心为她鸣不平。

“我又不是为了名声才给赏赐的,不过是见他们实在辛苦,工钱有限。再说……”

她没能再说下去,从马车上下来,只觉一阵晕眩,眼前一黑人便软绵绵跌了下去。

总算没昏迷太久,大半时辰便醒了过来,透过烛光看见兰心带泪的笑靥。

“吓倒你了,我没事,就是近来一直乏的很,也是饮食不调的缘故……”

“不,不是的。”兰心抹着眼泪,激动道,“殿下晕倒,是因为殿下有身孕了。”

隋棠眉心陡跳,死死盯着她。

“是真的。”兰心转出内寝,拉来大夫,“您和我家姑娘说,她有孕了。”

是漳河附近的李大夫,以前救治民众时,隋棠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李大夫道,“夫人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当是滑脉不假。”

“不可能,我家大夫说孤、我年少亏损,难有子嗣。我前些日子才看过大夫,没有说我有身孕。”

“我问过您的侍女,您上回来癸水还是正月中旬,如此应是有两个月出头的身孕了。把脉测孕,一般需要四十至五十余日,偶尔因个人体质再多些时日方能测出也是正常的。”

“为保准确,夫人可以多看几家大夫。”

“李大夫熟悉漳河,有劳您请几位大夫过来会诊。”隋棠让兰心给他一枚金饼。

为防有失,隋棠让他们七日后再行会诊。

这七日里,她阻止了兰心往丞相府传消息,自己亦反复给自己把脉。

每回把脉后,便重复确定上一回癸水结束,是在正月十五。重复回忆正月十六、十七,十八,她来漳河监工前,他们同过房。而之后再也没有来过癸水

她原也有过四五十日不来的时候,又逢如今这等事冲击,心想来得晚些也是正常的!从未想过是因为有了身孕。

草庐中,三位大夫言之凿凿,皆道她有身孕了,且马上就两个半月。

所以,为何丞相府中,更高明的医者,说她不能有孕?甚至连冀州城中的大夫都是一样的口舌!

隋棠控制自己不去多想,且将胎养稳。

只每个十日,让兰心飞鸽传书回丞相府报平安。

公主能出来散心,且闻薛亭的人手遥遥观之,她与当地民众谈笑晏晏,往来欢愉,府中诸人得了这些消息自也稍稍安心,不来叨扰。

如此一个多月过去,五月初,隋棠再又一次会诊后,确定胎相稳固,遂传信让承明和董真来接她回府。

两人赶来,兰心接待了他们,奉给他们茶水。

后入内见到凭窗而立的隋棠,背对他们话语沉沉,“孤不是要回丞相府,孤是要去鹳流湖。”

傍晚时分,她披了一件薄绸披风,转过身来时,晚风吹动披风襟口,隐隐露出已经显怀的小腹。

“孤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费神去思考到底有何隐情。”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脑海中一会是承明死活都要留在她身边的坚决,一会是那个仿佛根本没有寸香的手钏,一会又是董真赶来为童子解围的场景,很快都化作方赟一行医官的肯定之语!

“孤就是想和你们说,孤腹中的孩子马上就四个月了,若是你们收了什么命令,孤是不可以诞下这个孩子的,孤显然没有还手的能力,你们大可以动手一尸两命。若是尚有怜悯之心,便护送孤去鹳流湖。”

“别说话。”隋棠阻下董真,“你们只有两处选择,杀了孤,或者送孤去。”

“殿下如何没有还手能力?”董真看着屋内香炉中的香,叹气道,“我们护送您去,但您需给我们把毒解了。”

承明诧异地看向她。

董真道,“是方才的茶,和此处的香。两者都无毒,但食后闻之,便是奇毒,效如麻沸散。”

承明闻言,握了下拳头,果然难以聚拢,丹田也提不起力道。

“这毒还是我教殿下的。”董真嘀咕道。

“无需老师动武力,只需您与孤同往,有您在,薛亭不会多话,其他府中侍者多来不会怀疑。至于你——”隋棠望向董真,“孤还是愿意信你的,你既然愿意前往,孤与孩子途中不适,便且由你照料。到了便给你解毒,不治两位药,不要自己瞎解。”

从冀州到鹳流湖一路,因隋棠有孕,马车走得慢些,近半月方道。

到时正值五月廿二,晚间时分。

银河在天,繁星点点。

主帐中,诸将还在论事,蔺稷坐在上首,忽闻侍卫来报,“长公主来!”

蔺稷似不曾听清,蹙眉看他。

侍卫便又道,“蔺相,长公主来了,她正在营帐外候您。”

“今日到此为止,先散了。”他话音尚在,人已经出了帐外。

帐外夜黑,军中半里一篝火,将人影照得明明灭灭,不甚真实。但他还是看清了在营帐不远处老树下,风吹裙裾,披风浮动的妇人。

她向他招手,话语浅浅,“你过来。”

他走近她,万千星辰落在她眼中,亮如白昼,亮可慑人。

她一瞬不瞬看着他,脑中依旧混乱不堪,但心中却很确定当下要做的事。

只盈盈扯笑,“你靠孤近些。”

蔺稷看着她眼睛,心神被牵引不可控制地上前,咫尺间站定。

隋棠目光灼灼,眼底翻涌火海。

无边夜色里,似一声烛火灯芯炸裂的声音骤然响起,闷沉、清脆,。

乃隋棠卯足劲扇了他一巴掌。

刹那间,巡逻的卫兵,戍守的兵甲,还有散会不曾走远的将士,齐齐望过来。</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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