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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艰难抉择(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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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到了这个月,差不多就可以看到这一年的终点,估算这一年的收获,总结这一年来的工作了。

这一个月另外有一个别称叫雾月(brumaire),香江才子陶杰说:在色彩上,由丰丽渐入沉蓊,十一月总像一幅塞尚的油画——如果七月像梵高的画。

接下来,他对这个月份进行了更多的抒写:“……十一月比较轻松,因为前后两个月都太过heavy:十月太过政治化,不是一个赏心悦目的月份,而十二月又由圣诞老人垄断了,虽然充满家庭欢乐,但圣诞树、圣诗班、火鸡大餐,华丽得有点耀目而喧嚣。只有十一月,这是一个人,带着一只狗,在森林独步的季节,踏着满地的秋叶,在静静的河边生一堆小小的篝火,为一段早夭的恋情致祭,而且拌和着一段地老天荒的沉思。”

这是很动人的诗人情怀;但是,这种情境不属于陈路。

2

这一个月对于陈路来说,太heavy。

首先是杜士诚调任省纪委担任副书记。而这个位置,似乎本来应该是他的。省纪委书记何克平,曾经跟他谈过话,隐约地征求过他的意见,虽然当时肯定是官腔,而官腔这东西,是经过数十年,甚至是数百数千年传统文化积淀的精华,它和算命先生的语言差不多,事前听起来给人以希望,事后又总是能自圆其说。但是按照官场惯例,这几乎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同时,这个提拔对于陈路来说,也是水到渠成,理所当然。

因为他的资历,因为他的个人能力,因为他的操守。

对于很多纪委官员来说,需要时常把一位纪委干部的规章准则挂在嘴上,放在心里,提醒自己在行动上要循规蹈矩,不可逾越。而对于陈路,这些规章准则似乎就是对他个人生活和工作的总结归纳,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一种标准。他开始参加工作,就在基层纪委,几十年来,从来没有离开纪委这个系统,对于很多官员来说,是以纪委工作为荣,而对于陈路,他所有工作过的纪委机关,都以曾经有这样一位优秀的纪委干部为荣。所以,他能够一步步前进,最后被调到省纪委。当他几乎要成为天花板干部时,还有希望得到一生中很重要的一次提拔,但是最后,这个职务却给了杜士诚。

那天何克平找他谈话,虽然不是特别激动,陈路还是做了一些准备,凑了几句感谢的话。但是,他一进办公室,从何克平的表情中,就差不多完全读懂了所有的变化和结局。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反而突然平静下来。

官场中的提拔,一直是这样,越是名至言归,理所当然,最后越有可能是水中捞月。陈路叹了口气,这一次却是自己遇上了,他不由得满心凄然。

“老陈,你要有思想准备……同时,也要顾全大局……”省纪委书记的声音,是一贯的平和,听在陈路耳中,却破裂得像一根旧鞭子。

谈话套路而简短。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无济于事,任何情绪都只有自己消化。双方都明白,彼此的目光一碰即闪,像磁极相同的磁铁。

何克平没有给他任何一句解释,这本来也不需要,官场之中,这种情况比比皆是,除非非常特殊,没有任何一次职务调整需要领导给出理由。

整个过程中陈路表现得中规中矩,一点异常情绪也没有表现出来,但他的心中,暗暗开始堆砌悲愤:他不在乎这个省纪委副书记,但是为什么会是杜士诚?!

虽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但省纪委这两年接到那么多有关这位前青州市市委书记、质监局局长在青州酒业改制中以权谋私的举报,还有绯闻,虽然无法真正动他,但不是把他从市委书记的职务上调任了吗?这应该是何克平向省委书记顾绍毅交换意见的结果,可是现在,却要把他调到省纪委副书记这样重要的位置来,这到底为什么?这是命运开的玩笑?或者,这本身就是命运?思潮在他的胸中汹涌,但他一直控制住自己,他的疑惑他的悲愤,就像侠士的那把名剑,平时藏在鞘里,非到必要时不出鞘见刃,而拔刀必诛腐恶。

陈路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平静如亘。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几天后,杜士诚上任,何克平安排工作,杜士诚直接分管第一督察室。

又过了几天,杜士诚请陈路过去,宣布要分派给他一个任务,省纪委副书记的表情凝重,做了一些铺垫,迟迟没有进入主题。

陈路沉静地倾听着,并没有在意,也没有情绪,既然杜士诚现在是他的上司,他就必须接受工作安排。但是,当“青州”两个字从这位省纪委副书记口中说出来时,陈路还是有些微微的吃惊。接下来,杜士诚用平淡的语气宣布这次调查的对象是青州市市长林云时,陈路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有些吃惊地直看着杜士诚。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杜士诚假借省纪委的名义,擅作主张?他应该马上向何克平求证?但是他立刻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杜士诚是什么人!这种老官僚不会做这种一戳就穿的蠢事,他肯定跟何克平交换过意见了,而且一定得到了省纪委书记的首肯。沮丧立刻充满陈路的心,他突然间想到了斗牛,似乎现在杜士诚就在扮演一个斗牛士的角色,他挥动着红布,而自己就只能朝着红布的方向撞过去。他点头,冷静地提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告辞。陈路知道自己在演戏,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做这种无聊的事,但有时候,官场就是这般好笑的闹剧,想吃这碗饭,须先自问有没有一份演艺天才和理性的定力,能否把一腔情绪通通压住,明明心中是一盆怒火,脸上却挂着一朵可爱的微笑。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发呆,调查的对象似乎本应该是师北蓉,滑稽的是,竟然是林云!他想起那个温和讷言的市长,虽然,他对他的懦弱颇有微词。但是这种保守的官员,普通来说,很难做出超越原则的事,很难犯原则性的错误的,实际上非常投他的口味,但是现在,他的目标却真的就是林云,陈路忍不住想起《九品芝麻官》里面那一句话:明朝的剑怎么可以杀清朝的官?他现在似乎就是在做这种荒唐事。

3

两天后的周一,省纪委工作组进入青州。

下午五点,工作组约见了青州市市长林云。

林云忐忑地来到工作组下榻的政府宾馆,陈路表情凝重地开口说:“林市长,今天请您来,是有一些问题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这个时候,青州市市长还在考虑自己该怎么回答即将的提问,他以为,工作组到青州是因为贺光霖的举报,接下来的问题,肯定有一些正面涉及青州市市委书记师北蓉,他该如何抉择,如何掌握分寸呢?但是,陈路的第一个问题就把他砸晕了:“您和黄埔青州总经理何海涛最近见过面吗?”

这明显不是预想中的正常套路,林云立刻反应过来,这个问题是针对他,而不是师北蓉,工作组这次调查的对象,是他本人!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差点失态,有几秒钟身体僵硬,表情僵硬,然后,强自镇定下来,调整心态开始回答调查组长的问题。

问题有很多,住的小院、爱乐手机、跳桥事件、征地拆迁等都被鸡蛋里挑骨头,还有一些是无中生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举报他接受了黄埔青州公司总经理何海涛的贿赂,故意在汽车城征地拆迁工作中设置障碍,以权谋私,准备把青州汽车城的基建工程暗箱操作给黄埔青州公司。

虽然又惊又怒,但是因为心中无鬼,底气十足,林云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一一做了回复。

陈路没有像其他案件调查时那样全力以赴,用各种刁钻的询问技巧来进行诱探和讹诈,而是平淡地照本宣科,按照举报信上列举的内容,逐条核实,然后宣布结束这次约谈。

林云在陈路怜悯的注视下离开政府宾馆,当走到暮色中,被有些清冷的空气刺激后,他才醒悟过来。所有的问题都不能击倒他,都是些捕风捉影,空穴来风。但是,重要的不是真相,不是他林云到底有没有以权谋私,贪污受贿,而是某些人已经达到了他们想要的效果:青州市市长正在接受工作组调查。

他感到巨大的凄凉和无助。他一直隐忍持重,希望换来一个能够顺利开展工作的局面,但是,除非他放弃原则与底线,跟他们同流合污,否则他们终不能容他。所谓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权术上绝不适用,所以,当他拒绝他们的无理要求时,他们就对他进行围剿;当贺光霖对他们的不法行为进行举报,立刻换来他们对他们心目中的最大敌人雷霆般的凌厉报复。那么,他现在又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

他肯定无法跟一群以市委书记为首的青州实力人物对抗,就算常务副市长丁自喜,他似乎也拿他无可奈何,这根本就是一场不对称的权力战争。或者,他只有像贺光霖一样,寄希望于一位更强有力的权力人物,自上而下地改变这种困境,改变这场权力斗争的走向和结局。他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在省城的关系,不说在省委省政府,在重要的厅局中,也没有信得过、说得起话的朋友,他唯一的“关系”,可能就是省长严宇。林云苦笑,白爱民当然勉强算是他的一根线,白爱民可能有一些关系,但是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处长。——他并不知道,白爱民已经跟熊天成见面,并且达成了某种秘密协定。

他慢慢走在长满梧桐的林荫道上,不时有树叶在暮色中簌簌落下,若有若无的夜风,带着微凉。秋深了。

他的电话响了。他看了看来电,是竺子。

如果是在平时,他不用考虑就会挂掉,可是这个时候,他按下了接听键。

但是,竺子告诉他的是另外一个不好的消息,非常不好。

她刚才得到消息,孙利民被拘押起来几天了。她用了五分钟,简单扼要地告诉林云她跟孙利民的事,她要求孙利民所做的一切。在她最后那一句“对不起”还没有说出口之前,林云挂了电话。

这是什么世道啊!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突然之间,他有种极大的虚无感和荒唐感。

但是,这还不是最沉重的打击。

十分钟后,他回到家里,空无一人。他拨打了曹蕙莲的电话,关机。然后,徐明芳的电话打了进来,告诉他另外一个噩耗:曹蕙莲已经被工作组拘押。据她打探的情况是,因为购买青州酒业集团的原始股票。

林云颓然,他关掉家中所有的灯,瘫倒在沙发上。很久以后,青州市市长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泪。

悔恨咬着他的心。

林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很多年来,他一直不喜欢把工作上的事,尤其是对一些人和事的看法,或者跟同僚的分歧对妻子说,因为,他一直不喜欢那些听枕头风的官员。他认为,一个男人应该独立思考,独立作出判断和行动,不受任何人尤其是女人的影响。叔本华曾经刻薄地写道:女人的本质便是轻佻漂浮,目光短浅,毫无正义感,她们只能注意到眼前的事物,留恋的也只是这些,至于抽象的思想原则,固定的行为准则,坚定的信念,只是男人的专利,对女人则毫无吸引力可言。

当然,曹蕙莲似乎也从来不关心他的工作,除了这一年来,因为他成为市长之后。所以,当林云意识到了孟平的进攻,也只是委婉地提醒她要注意保持跟宁玉娟的距离,并没有采取强硬的限制。现在,不仅外面的师北蓉十面埋伏,工作组大兵压境,家里也被对手来了个中心开花。不仅曹蕙莲肯定要受到法律的制裁,这件事林云自己也必须要有一个说法,虽然,今天陈路并没有提到这件事。

他心中充满了难以遏制的愤恨,第一次深刻认识到了权力斗争的残酷。

他一直认为,工作中的分歧,再怎么也只是人民内部矛盾,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一开始,这就是一场战争,只有敌我,没有同志,官场就是霍布斯的丛林,每个官员之间的关系是狼与狼之间的关系。

而且,权力斗争没有体面和决斗,只有胜与败,只有结果没有过程,只有更阴险更卑鄙更残酷,这场权力的舞蹈,一场变幻,一场追逐,胜利者只有一个,其他的人都是失败者。

他想起一年前,他刚刚接到新的任命时,兴奋、期待、踌躇满志,可是转眼间热血已冷,回首往事,西风战旗,光荣已成幻梦。或者,正像那一句话所说:其实,生活就像洋葱,一片一片地剥开,总有一片会让我们流泪。

4

这个时候,青州四大牛人之一的黑哥,在他的别墅里接待了车海。

他们事先通了电话,为了避人耳目,选择了在家里吃饭。

两个小时前,当林云走进政府宾馆的时候,车海拨打了青州市市委书记的电话。他打这个电话时,已经悄悄来到青州,一旦市委书记的态度有所转变,就立刻出现在师北蓉面前,表达自己最汹涌的忠心。

这一次,师北蓉没有像前一段时间那样直接挂掉,甚至也没有打官腔,而是直截了当地对吉安县县委书记说:“车书记,怎么想起今天给我打电话?是听说省纪委的工作组来青州了?有一个事,我正准备让办公室通知您,那现在我就直接给您说吧。明后天,市纪委有一个工作组准备到吉安调查一些情况,车书记您要先做好准备,安排好招待工作。”

语气平和,但是故意的客气充满了讥讽。实际上,官场就是一个舞台,在这个舞台上,大多时候,每一位官员都在演戏,角色比真实更重要,潜台词比台词更重要,效忠比原则更重要。但是现在,市委书记连潜台词都懒得跟他说,懒得敷衍他,对他一再表示的效忠无视,直接就宣判了他的死刑。车海明白这次市委书记是铁了心,或者说已经作出了不可更改的决定。

相比杜士诚圆滑、灵活、润物细无声的工作风格,师北蓉更加强势一些,说话办事都更果断强悍,很有杀伐之气,但是无论杜士诚还是师北蓉,当他们决定对付谁、伤害谁的时候,都一样让人痛苦,因为他们会斩尽杀绝。

工作组一旦到了吉安,他这县委书记就算做到头了,吉安很多一直等候机会的人,会立刻领会市委,或者说是领会市委书记的意图,抢先发难,他们的出手,必是既准且狠,一击而中。历史上每个王朝陨落,皇帝出逃的时候,经常不敢带侍卫,就是这个道理。他们清醒地知道,那些野心勃勃的下属,会迅速转换角色,把曾经高高敬奉的神变成可以踩在脚下的战利品,比如闯王,比如建文帝。那么,他现在又该怎么办?这几乎就是刚才林云同样的疑惑和痛苦。

跟林云一样,他几乎无法对抗市委书记的权力意志,那么,他就该乖乖地伸长脖子,等着师北蓉的屠刀落下?

他会受到党纪国法的处罚?应该不会,他至少在经济上还算清白,虽然出现了严重的工作失误,有些事情可以完全推到直接责任人身上,自己只承担领导责任就行了,但是,即使这样,那又有什么用?

被调整到一个闲职?而且打上某种烙印,像贺光霖一样?这实际上就是宣布他从此退出青州的权力舞台。失去了权力的光环,他将成为一个什么也不是的普通老人,再也没有人会尊敬他,过年节庆的时候,再也没人请他吃饭,给他送礼,他昔日的同僚会在背后讥笑他,他所有的朋友都会不约而同地疏远他,他出门必须乘坐公车,很难再喝上高档的酒,可能会为菜价肉价的上涨而忧虑,过上一种截然不同的平民生活。曾经的荣耀成为现在真实的痛苦,他绝对无法坦然接受。

甚至,他可能被开除公职,师北蓉完全做得出来,如果他需要树立一个反面典型,就会杀一儆百。而像他这种人,除了做官,除了权力斗争,什么事也做不来,正是那种所谓的“受过训练的无能”(trainedincapacity)。如果他失去了这份工作,失去了政府给他的各种保障,他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他的晚年,将生活在贫穷和饥饿之中。

所有这一切,车海都不能接受。

一般来说,当一个人开口提出要求的时候,他的心里就预备好了两种答案,而且,针对不同的答案,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车海也是这样。结束电话,他只发了一小会儿呆,就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然后,他拨打叶志远的电话,这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盟友,或者,只有这位黑道大哥能够拯救他。

“老车,我看来也是爱莫能助了,老师是市委书记,我只是一个黑道混混,他要搞你,我挡得住?”听了车海愤愤的叙述,叶志远憨笑着摊开双手。

“你必须帮我,帮我也是帮你自己。”车海努力摆出一副镇定的表情开始进行恐吓,“我的事出了这么久了,老师为什么一直没有动我?是因为他自顾不暇,现在,杜士诚当了省纪委副书记,工作组在调查林云,他认为胜券在握,大事已定,所以开始清理门户了。现在是我,下一个会是谁?我认为是你!”

因为师北蓉的影响,车海也强迫自己啃了一些书,但是相对来说,他更爱看一些演义和武侠小说,他一向把自己和叶志远看成曹操和萧峰,但是现在,他眼中的莽夫萧峰变成了没心没肺的白痴虚竹:“不会吧?我还在跟老师的弟弟合伙呢。再说,我一向是很听老师话的。”

“如果听话有用,我还在这里跟你磨叽?我难道还不算听话?!”车海恶狠狠地说,“因为我出了事,他为了撇清自己,要清理门户。同样的道理,因为你的黑道背景,当他觉得你可能拖累他时,他也会剔除你这个危险分子。是的,我们都曾经是他的应声虫,跟班,佣人,走狗。好听一点,我们还可以自吹是市委书记的心腹,同处一个圈子,但是圈子这个东西,可以成为权力的救生圈,也可以成为权力的绞索。只要师北蓉觉得我们成为累赘和麻烦,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斩断这条绞索。”

“但我还是无能为力。因为,他是市委书记。”叶志远叹气:“在中国,最厉害的人不是有钱人,不是什么不要命的黑道凶徒,而是那些看起来肉眉肉眼的大小官员。你有钱?那算什么,古时候,即便家里有乌鸦飞不过的良田,只要官府一道公文,你就什么都没有了。现在也是这样,出个什么文件,你的工厂就要被查封,你的家就要被拆,你的财产就要被没收,什么样的罪名都套得上来,所以才有什么‘灭门县令’的说法;你有人,你的兄弟敢拼命,但是你拼得过吗?所以不要说是市委书记,哪怕是个小小的科长,都可以为难你,憋得你喘不过气来,青州那句说我的顺口溜,科长如鸟局如贼,实际上是在吹牛,我哪敢这样狂!我有时候故意那样说说,只不过是充充门面,给自己脸上贴金。一个人越没什么,越要装有;越怕什么,越要装胆大;越在乎什么,越要摆出一副轻蔑样子,就是这个道理。实际上,像我这种出身不好的人,不要说市委书记,公安局局长,就算是芝麻大个官,我都在心里感到敬畏。”

“老车,所以现在老师要灭你,别说是我,我看青州谁也挡不住。如果这事是我带几个小弟去市委书记的办公室耍横还是政府大院静坐示威就能够解决,我二话不说就去了,但是,这是笑话。”

“再说,我现在还要求他们,靠他们吃饭。不说师北蓉,就是师东蓉也可以指着我的鼻子叫我滚蛋。”

“告诉你吧,刚刚我才从雷胜利的办公室出来。我去做什么?当然是送钱。我跟这个公安局局长每次见面,几乎都是送钱,上次我请他打听一下赌场的事,他拿了我的钱,一个屁也不放,我还不能指责他没有职业道德,谁叫他捏着咱们的七寸呢!我还要屁颠屁颠地把热脸继续往他的冷屁股上贴,还要抱着钱去送,我想请他出面跟师东蓉协调一下,一是让远华来做汽车城的基建工程,二是在分成上能否多赏几个给我。”

“这次邓朝勇被杀死,我损失一个得力兄弟不说,冤枉钱又出了那么多,可是这位青州王一点也不管不顾,只知道伸手抢钱……这生意,真是没法做了。这世道,这是什么世道啊!”

叶志远说到最后,慨然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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