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天刚亮，雾气还没散透。
陆沉舟睁开眼时，阿灰和萧剑攻已经醒了。两人坐在昨晚篝火残留的两侧，中间隔着一段距离。阿灰低头整理自己衣服的下摆，动作不太自然。萧剑攻在检查自己的剑，手指沿着剑身从护手滑到剑尖，摸得仔细，表情比平时安静，没有像往常一样一看到陆沉舟醒就开始贫嘴。
陆沉舟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他看到阿灰和萧剑攻之间的气氛明显和前一天不同了，有点像是一种刚刚打完一场架之后的平静。像两头互相试探过的猛兽，发现对方的牙口都不差，于是各自退了一步，决定暂时和平共处。
他没有提昨晚的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吧。”
萧剑攻站起来，没有回自己那边，而是走到阿灰面前，从包袱里掏出一块干饼递过去。
阿灰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虽然没有说谢谢，但接饼的动作没有犹豫。
萧剑攻没多话，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陆沉舟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他走在前面带路，听到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之间的距离比昨天近了半步。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两人间的距离感是实实在在的近了一截。
上午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灰褐色的荒地上拖出三道平行的暗影。荒野上的灰绿色雾气比前两天淡了一些，能见度好了不少，北边的天际线上能看到一片灰褐色的轮廓，越往前走，那轮廓越清晰。
三人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旧路向北行进。路面的土被踩实过，但荒草从裂缝中长出来，有些地方已经盖住了路面。路边偶尔能看到废弃的田地，田垄还在，但里面长满了枯死的野草。房屋的废墟散落在田野间，屋顶塌了，墙上的泥土被风吹出裂缝，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像一张张空洞的脸。
萧剑攻走在阿灰左侧，保持了约一臂的距离。他又开始找话题了，但话题的靶心从“陆沉舟”转向了“阿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阿灰，你那个尾巴，到底是怎么收回去的？是像折刀一样咔擦一下收进去，还是像缩水一样慢慢变小？”
阿灰不回答，目光平视着前方，步伐没有变化。
萧剑攻不死心：“我就是好奇。我没见过别的半妖。你是第一个。”
阿灰沉默了片刻，声音平静：“……慢慢收的。”
萧剑攻眼睛一亮：“所以如果我摸到的时候正好在收，我的手会被夹住吗？”
“不会。”
萧剑攻咧嘴笑：“那就是还可以摸。”
阿灰没有再说话，但他没有否认。
陆沉舟走在前面，忽然说了一句：“阿灰，他再问尾巴的事，你可以收他钱。一次一块饼。”
阿灰沉思了片刻：“两块。”
萧剑攻愣了一瞬，然后大笑起来：“你们俩合起伙来宰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三人之间的气氛第一次出现了轻松的感觉。
上午走了一个时辰后，路边的植被明显减少。地面从黄土变成灰褐色的沙石地，踩上去硬邦邦的，表面裂开细密的龟裂纹。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房屋，这些房屋比之前那些更破败，屋顶已经完全塌了，只剩下几面残墙，墙根处长着干枯的草根。
萧剑攻的表情逐渐收敛。他指着一座废弃村庄的方向说：“这附近以前有人住。但现在没人了。”
阿灰蹲下来，手指插入地面的裂缝中，停了一会儿，然后说：“地下没有水了。”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用生命感知扫了一圈，方圆一里内，没有活物的生命信号。连一只老鼠都没有。这片土地像被什么东西榨干了所有生命力，只剩下一层空壳。
中午休息时，三人坐在一棵枯死的树下啃干饼。树皮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灰白色的木质，主干上裂开一道从根部延伸到树冠的大口子，像被雷劈过。
萧剑攻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残破的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玉佩只有半块，边缘参差不齐，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日光下，玉佩的颜色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陆沉舟注意到，玉佩上新出现了一道裂纹，从边缘延伸到中央，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陆沉舟看着那道裂纹：“裂痕是天生的吗？”
萧剑攻沉默了一下：“……昨天夜里出现的。快到午时的时候，它自己裂开了。”
他顿了顿，看着北边的方向：“它在指引方向。越接近，裂得越快。”
阿灰难得主动开口说了一句：“裂完了会怎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萧剑攻把玉佩收起来，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裂完了，就该知道我师父到底让我来干什么了。”
陆沉舟没有说话。但他看到萧剑攻收玉佩时，手指在玉佩上多停了一瞬，像在跟什么东西告别。他啃完最后一口饼，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吧。”
午后未时，三人行至一处狭窄的山谷。
山谷两侧是陡峭的石壁，谷底仅宽数丈，地面覆盖着碎石和灰褐色的沙土。石壁上布满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复冲击过，裂缝中能看到碎石松散地卡在里面，随时可能掉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味，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燃烧，顺着地面的裂缝渗出来。
阿灰的脚步放慢了。他的耳朵微微转动，像在捕捉地下的声音。他的瞳孔在日光和阴影之间切换了几次，最后锁定在地面上，没有移开。
萧剑攻也察觉到不对。他的目光在两侧石壁上扫了一圈，声音压低了半分：“这地方的地质不太对。好像下面有东西在动。”
陆沉舟用生命感知探入地下，感知延伸出去的一瞬间，他捕捉到了地面下方约一丈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像什么看不见的灵气在泥土和岩石之间突然涌动，像地下的血管在跳动。
他刚想开口提醒。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右侧的石壁从中间断裂，数十块巨石夹杂着碎石和泥土，轰然倾泻而下。山崩来得毫无预兆，连地面的震动都滞后了半息才传到脚下。
陆沉舟站在最前面，阿灰在中间，萧剑攻在最后。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巨石下落的方向更靠近阿灰和萧剑攻。
阿灰反应极快。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竖线，灰色的毛发从皮肤下涌出，利爪弹出，他快速判断完局势后想硬扛。
但萧剑攻比他更快。
他一步跨到阿灰身前，长剑出鞘。剑身在阳光下甩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迎着迎面砸来的巨石劈下。
剑身与巨石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像铁锤砸在铁砧上，声音在狭窄的山谷中被放大数倍，震得耳膜发疼。巨石被他一剑劈成两半，从两人两侧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但反震之力让萧剑攻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滴在灰褐色的沙石地上，晕开几朵暗红色的花。
阿灰站在原地，瞳孔收缩成竖线，看着萧剑攻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怔了一瞬。
萧剑攻回头，咧嘴笑了一下。嘴角还挂着被碎石擦破的血迹，血丝在阳光下泛着一点亮光：“……愣着干什么？跑啊。”
他没有等阿灰反应，伸手抓住阿灰的手臂，拉着他向前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