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第二天早上,赵铁骨比平时起得早。
天还没全亮,院子里只有一层蒙蒙的灰白色。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根旱烟,没点,就那么捏着,拇指在烟杆上来回搓。
陆沉舟从草棚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赵铁骨坐在门槛上,背微微佝偻,目光盯着院子的泥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醒了?”赵铁骨头也没抬。
“嗯。”
陆沉舟走到井边,打了半桶水,撩起来洗脸。水凉,激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头看到赵铁骨还在看他。
“叔,你有话要说?”
赵铁骨沉默了一会儿,把旱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
“我家那个小子,没给你添麻烦吧?”
陆沉舟擦脸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没有。大柱挺好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那个性子,我是知道的。”赵铁骨说,声音不紧不慢,“从小就这样,对谁好就跟狗皮膏药一样,黏上了就扯不下来。他娘走得早,我也没教他什么规矩,做事毛毛躁躁的,有时候不过脑子。”
陆沉舟把毛巾搭在井沿上,走过去,在赵铁骨旁边的门槛上坐下。
“他没给我添麻烦。”
赵铁骨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昨晚……没冒犯你吧?”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但陆沉舟听得出来,赵铁骨不是随口问的。
他想了想,说:“没有。”
“那就好。”赵铁骨把旱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膝盖上磕了磕,“这小子,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真没有。”
赵铁骨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院子里又安静下来。远处又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把天叫亮了。
灶房里传来动静,赵大柱也起来了,正在生火。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看到陆沉舟和他爹坐在门槛上,愣了一下。
“爹,陆大哥,你们这么早?”
他把粥递给陆沉舟,又回灶房端了一碗给他爹,最后一碗留给自己。三个人蹲在门槛上,一字排开,呼噜呼噜地喝粥。
赵大柱蹲在陆沉舟旁边,隔了不到一个巴掌的距离。他喝粥的时候,胳膊肘时不时碰到陆沉舟的胳膊,每一次碰到,他的动作就顿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喝。
赵铁骨看在眼里,没说话。
喝完粥,赵铁骨说今天要去把地里的玉米秆砍了,让赵大柱跟着去。
“陆先生你就在家歇着,这点活我俩干得了。”
陆沉舟说:“我也去吧,闲着也是闲着。”
赵铁骨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三人扛着镰刀出了门。早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湿气,田埂上的草没过了脚踝,走几步裤腿就湿了半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赵大柱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走了几步又慢下来,等陆沉舟跟上,然后跟他并排走。
“陆大哥,你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我睡得挺好的。”赵大柱说,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高兴,“睡得特别踏实。”
陆沉舟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赵铁骨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并排走的两个人,目光在赵大柱时不时往陆沉舟那边靠的肩膀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到了地里,玉米秆已经枯黄了,一排排地立着,叶子干得卷了起来。赵铁骨弯腰开始砍,镰刀一挥,一根秆子齐根断掉,再一挥,把上面的穗子削掉,扔到地头。
赵大柱也学着干,但他干活的时候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陆沉舟那边瞟。
陆沉舟没干过这种农活,但他学得快,看了几眼就掌握了要领。他弯腰,挥镰刀,砍秆,削穗,动作虽然生疏,但节奏很稳。
干了一会儿,赵大柱凑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大哥,你以前没干过农活吧?”
“没有。”
“那你学得挺快的。”赵大柱说,伸手把他砍下来的玉米秆抱起来,摞到地头,“我第一次干的时候,砍到自己脚踝上了,流了不少血。”
“那你还能活到现在?”
“嘿嘿,我皮厚。”
陆沉舟笑了一下,继续弯腰砍秆。
太阳渐渐升高,热气从地里蒸腾起来。赵铁骨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干,背上的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赵大柱也有样学样,把上衣脱了扔在田埂上。
陆沉舟没脱,热得满头汗,但没脱。
赵大柱注意到了,问:“陆大哥你不热吗?脱了凉快。”
“不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赵大柱没再说什么,但过了一会儿,他把自己上衣捡起来,拿到溪边洗了洗,拧得半干,拿回来递给陆沉舟。
“垫在肩膀上,舒服点。”
陆沉舟接过来,搭在肩上,那股带着水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确实舒服了不少。
“谢了。”
赵大柱嘿嘿一笑,转身继续干活,镰刀抡得更起劲了。
中午收工回家,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吃午饭。赵铁骨煮了一锅面疙瘩,放了一把青菜,每人一碗,蹲在树荫下吃。
正吃着,院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请问……这里是赵铁骨家吗?”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肩膀上搭着一个褡裢,脸上带着赶路的风尘。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看模样是他儿子,十七八岁,脸色蜡黄,嘴唇发白,一只手捂着腰,站都站不直。
赵铁骨放下碗站起来:“我是赵铁骨,你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是隔壁王家庄的,姓王,叫王老三。”中年男人走进来,朝赵铁骨拱了拱手,“我是来求医的,听说你们村住了一位神医,能治各种疑难杂症,我儿子这腰疼了大半个月了,镇上的先生看了好几回,药吃了不少,就是不见好,人都瘦了一圈了……”
他说着,眼眶就红了。
赵铁骨看了看陆沉舟。
陆沉舟放下碗,走过去,看了看那个年轻小伙子的脸色,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腰侧。
“这里疼?”
“疼——!”小伙子倒吸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半个月前了,一开始只是酸,后来越来越疼,现在弯腰都弯不了。”
陆沉舟让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掀起他的衣服看了看。腰侧有一片青紫色的淤痕,不像是外伤,更像是从里面往外渗出来的。
他闭眼,调动炼精术感知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小伙子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气血淤滞,堵在经脉里,不是大问题,但拖久了,淤滞越来越严重,已经开始影响周围的组织了。
“你这是干活的时候扭伤了腰,没有及时治,淤血堵在里面了。”陆沉舟说,“能治,但你要忍着点疼。”
“真的能治?”王老三眼睛一亮,“多少钱?你开个价!”
“不要钱。”
王老三愣住了:“不要钱?”
“对,不要钱。”陆沉舟说,“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家里有什么特产,给我带一点就行。”
王老三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沉舟把手按在年轻人的腰侧,掌心贴着那片淤青。他调动体内的精液,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掌心涌出,渗进年轻人的身体里。
他现在的精液槽比刚来的时候充裕多了,昨晚那1500ml的反馈让他的精液槽达到了将近2000ml的水平。虽然昨晚浪费了不少,但还剩下1800。
翠绿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一闪而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年轻人感觉到一股温热从陆沉舟的掌心渗进来,像一股热水,顺着经脉流淌,原本又酸又胀的腰一下子松快了很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陆沉舟收回手。
“好了,你站起来试试。”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试着弯了弯腰,不疼了。他又弯了一下,这次弯得更深,手掌都碰到了地面。
“不疼了!爹,一点都不疼了!”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王老三扑通一声跪下了。
“恩人!神医!你真是活菩萨啊!”
陆沉舟赶紧把他拉起来:“别跪,别跪,我就是帮了个忙。”
王老三激动得说不出话,从褡裢里掏出一把铜钱,非要塞给陆沉舟。陆沉舟推了回去,说:“你要是真想谢我,下次来的时候带点你们家种的瓜就行了。”
“带!一定带!我明天就给你送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王老三千恩万谢地走了,他儿子走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跟来的时候判若两人。
赵大柱站在旁边,全程看完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陆大哥,你这手也太神了!”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就按了一下,人就治好了?”
“也不是一下,是用了力气的。”
“那得多费力气啊?你刚才说不要钱,那咱们不是白干了吗?”
“不是白干。”陆沉舟说,“他会记住的。下次他来了,会带东西来。而且他回去之后,会跟别人说这里有个看病不要钱的人。来的人多了,总会有人给得起回报的。”
赵大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又觉得陆沉舟说的不只是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就是想帮人?”
陆沉舟看了他一眼,想到陈浩宇,孙昊哲,赵铭远和江临川,笑了笑:“也许是吧。”
王老三回去之后,第二天就来了,背着一麻袋的西瓜,还带了一篮子鸡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放下东西,拉着陆沉舟的手,非要请他吃饭。陆沉舟婉拒了,说不用这么客气。王老三又说了半天好话,才走了。
但王老三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王家庄的刘婶,腿疼了两年,走路一瘸一拐的。另一个是王家庄的张大爷,眼睛模糊,看东西像隔着一层雾。
“神医,你帮我看看我家婶子这腿,都两年了,走几步路就疼得不行,镇上看了好几回,说是风湿,药也吃了,针也扎了,就是不见好……”刘婶的丈夫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
陆沉舟让刘婶坐下,卷起她的裤腿。膝盖肿得老高,皮肤发亮,像是里面灌了水。他用手按了按,感知了一下,是关节里面积了积液,加上老寒腿,气血不通,拖久了就越来越严重。
他用炼精术把积液化开,引导气血重新流通。翠绿色的光芒在掌心亮起,刘婶的膝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肿了。
“好了,你走走看。”
刘婶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又走几步,然后眼眶就红了。
“不疼了!真的不疼了!老头子,我的腿不疼了!”
她丈夫也激动得直搓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舟又给张大爷看了眼睛。张大爷的问题不大,是老年性的白内障,加上肝火旺盛,导致视力模糊。他用炼精术清理了一下张大爷眼部的淤堵,又用微量生命力滋养了一下晶状体。张大爷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然后惊喜地说:“看清了!我看清了!你那褂子上的补丁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走的时候刘婶是走着出去的,来的时候是被人扶进来的。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第三天,来了五个人。
第四天,来了八个。
第五天,院子里挤满了人。
赵铁骨家的院子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院子里坐满了人,门口还站着几个,都是周围几个村子的,有腿疼的,有腰疼的,有咳嗽的,有发烧的,有被镰刀割伤的,有被马蜂蜇了的,甚至还有抱着鸡来的,说是鸡瘟了,想让陆沉舟给看看鸡能不能治。
陆沉舟说鸡治不了,人还是能治的。
他从早忙到晚,一个人接一个人地看,手按上去,感知,输送生命力,收回来,再按下一个。精液槽在快速消耗,但反馈也在不断涌入,每治好一个人,就有一股暖流注入精液槽,虽然量不大,但积少成多。
他算了一下,轻症患者反馈1-5ml,重症患者反馈10-30ml,濒危患者反馈50-100ml。虽然每次的量都不大,但架不住人多,一天下来,精液槽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长了将近1000ml。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到了第五天晚上,他躺在草棚里,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精液槽里的暖流比以前充沛多了。他闭眼感知了一下,总量已经突破了5000ml,而且质量也比以前更好了,不是那种虚浮的、稀释的感觉,而是饱满的、凝实的、带着温度的精纯生命力。
他心想,这生意,做得过。
来看病的人多了,赵大柱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以前村里人见到赵大柱,顶多打个招呼,叫一声“大柱”。现在有人见到他,开始叫他“赵哥”了,还有人给他递烟,请他喝酒。
赵大柱嘴上不说,但心里美得不行。
他每天跟着陆沉舟,帮忙维持秩序,让排队的人别挤,让老人和小孩先看,让那些壮汉别插队。他个子大,嗓门也大,往那儿一站,没人敢闹。
“哎哎哎,那个谁,排队去!没看到后面这么多人等着呢吗?”
“李婶,你坐这儿,陆大哥马上就给你看。”
“王叔,你那个腿伤别急,陆大哥说能治就能治,你急什么?”
他忙前忙后,满头大汗,但脸上一直带着笑,好像干这种跑腿的活比干农活还要开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有时候赵铁骨站在门口,看着赵大柱在院子里忙活,看着他跟陆沉舟说话时的表情。那种眼神,那种笑容,那种不由自主往陆沉舟身边靠的动作,赵铁骨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烟杆叼在嘴里,点着了,吸一口,吐出一口烟雾,在烟雾里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赵大柱今天又干了一件蠢事。
一个年轻姑娘来看病,二十出头,长得挺水灵,是隔壁村王屠户的女儿。她来看病的时候,一直盯着陆沉舟看,看完了也不走,站在院子里跟陆沉舟搭话。
“陆先生,你成家了没有?”
“没有。”
“那……有定亲的吗?”
“也没有。”
姑娘的眼睛亮了,正要说什么,赵大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陆沉舟面前。
“王姑娘,你病看完了就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不安全。”
王姑娘瞪了他一眼:“我跟我陆大哥说话呢,关你什么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是我家的客人,我得照顾他。”赵大柱理直气壮地说,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你要是没事就赶紧走,别耽误后面的人看病。”
王姑娘气得脸都红了,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赵大柱站在那儿,梗着脖子,一副“我赢了”的表情。
陆沉舟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干嘛呢?”
“没干嘛。”赵大柱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我就是……怕她耽误你时间。”
“你怕她把我拐跑了?”
赵大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红到耳朵根:“我……我没有!我就是——”
“行了,我知道了。”陆沉舟打断他,低头继续给下一个病人看诊,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大柱站在旁边,心里又甜又涩,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晚上吃饭的时候,赵铁骨忽然说了一句:“大柱,你今天跟王屠户家的闺女嚷嚷什么呢?人家爹都找上门来了,说你是不是看不上他闺女。”
赵大柱一下子噎住了,咳了半天才缓过来:“我……我就是怕她耽误陆大哥的时间!”
“哦?”赵铁骨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你倒是挺会替陆先生着想的。”
赵大柱的脸又红了,低头喝粥,不敢抬头。
陆沉舟在旁边也不说话,低头喝粥,嘴角的弧度被碗挡住了。
赵铁骨看了看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站起来,去院子里乘凉了。
又过了几天,来看病的人渐渐少了些,不是没人来了,而是陆沉舟立了个规矩,每天只看到太阳落山,落山之后就不看了。排队的人只能第二天再来。
这天傍晚,病人散了,赵大柱和陆沉舟坐在田埂上纳凉。
晚霞把天烧得通红,田野里一片金黄,风吹过来,带着稻谷的香气和泥土的湿润。远处的山在暮色中变成深蓝色,一层一层的,像画一样。
赵大柱光着膀子,坐在田埂上,腿伸得老长,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大哥,你说这人怎么这么多呢?”
“因为生病的人多。”
“也是。”赵大柱想了想,“以前没觉得,这几天一看,才知道周围这么多人有病。”
“有病的人一直都多,只是以前没人能治,大家就忍着。”
“那你来了,大家就有救了。”
陆沉舟没有回答,看着远处的山,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大柱侧过头,看着陆沉舟的侧脸。晚霞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赵大柱的心跳又快了。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