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八点。
崔听溪的直播间里,她背后是满墙的锦旗与各种证书。
崔听溪起了个沉重炸裂的开头,“非常不幸地告诉大家,我受到了死亡威胁,但为了中医传承,我绝不能倒下……”
弹幕以秒刷新,纷纷关切她是怎么回事。
效果可以,崔听溪把白天张鹊平在义诊现场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讲了一番。
然后简单复述了一下自己和张鹊平的争端,全部始于恶性竞争,始于嫉恨等等。
接着,开始阐述张鹊平的歹毒手段。
首先,崔听溪放出了她妈受张鹊平指使,来争夺她的店铺、要钱的录音和聊天记录。
经历过白天现场的吃瓜群众悟了,难怪义诊那会儿张鹊平自爆跟崔妈妈关系超熟,原来是买通了,两相对应,石破天惊!
这妈歹毒,这男的更歹毒,好狠毒的手段!
普通人代入自己,立刻窒息了,这种里外串通,谁能招架得了?
弹幕纷纷称赞,“崔医生太冷静了,普通人根本应对不了这种天崩局面。”
崔听溪又把之前张鹊平煽动吃瓜群众网暴她的事情,细讲了一遍,还把张鹊平唆使自己叔叔上门医闹的视频也逐帧分析,整理出详细的时间线。
重点标注张鹊平用同一个IP的小号攻击她的痕迹。
并且,拿出当时卫健委的调查结论,再次澄清自己的清白。
随着她的讲述,直播间人气蹭蹭上涨,在线人数越来越多,开播12分钟,人数就达到了11万,直播弹幕数超过3万条。
全都在安慰她,愤怒控诉张鹊平这种医疗行业内的败类,许多人表示要求重判。
当晚下播,她先后三次登上了各社媒的热搜,一时间,舆论一边倒,全是支持她的。
舆论发酵起来,张鹊平成了一个骂人的词汇,算是彻底被捶入地心,再也无法翻身。
崔妈妈算是彻底见识了自己这个豺狼女儿的雷霆手段,太狠了,终于打消了惦记中药铺的念头。
她这女儿可不只是敢拼命那么简单,而且脑子活。
那天她被张鹊平唆使去中药铺要钱不成,反被女儿威胁“要把你儿子碾成肉泥”,她胁迫她,要求她继续跟张鹊平联系,并留下各种“受指使”的证据,包括录音,微信聊天记录等等。
还故意让她打听张鹊平开业的日子,在开业当天去他家附近搞义诊,挑衅。
果然,张鹊平坐不住,立刻跳进她的圈套里,在现场逞凶斗狠耍威风,这才有了今天顺理成章的一切。
其实崔妈妈不知道的是,崔听溪除了做这些,还同步做了很多事。
例如以“破坏生产经营罪”报案,重点提供张鹊平破坏她中药铺商誉,致使客户流失等报告。
还向网信办实名举报张鹊平网络黑公关行为,并拿出卫健委当时的调查结论,反诉张鹊平诬告陷害罪。
为了一举锤死张鹊平,崔听溪还向药监局举报仁心医馆药材存储问题,因为台风天那批药材他们根本没有处理。
除了以上对付张鹊平的手段,崔听溪还有一些防范自己亲妈的措施。
譬如咨询律师,把营业执照变更为“禁止亲属代持”,去公证处签署《家族财产放弃声明书》,她妈和弟弟必须当场按手印那种。
还向卫建委申请“中医特殊保护令”,用一切手段杜绝他们再生事的可能。
崔听溪越来越火,不仅自媒体做到了行业头部,还有各种节目邀约,人气直逼一些娱乐明星,数钱数到手软。
再往后。
她成了现象级非遗针灸传承人,开始慢慢扩张,从完美村走到汕头市,乃至广东省,分店越开越多,整个澄海无人不知,且都以她为荣。
而一年后,张鹊平因为妨害公务罪,破坏生产经营罪,诬告陷害罪,还有故意毁坏财务罪(损害卫健委的药碾子3万元)等。数罪并罚,最终获刑3年,吊销执照,终身禁止从事医药生产经营等活动,并赔偿政府6万元损失。
*
完美村,村委会。
今天非常热闹,全体村民都到场举行答谢宴,为了感谢台风里赈灾的企业家们。
江其深坐在最瞩目那一桌,桌子上有堆积如山的大鹅蛋,蛋壳上还专门用铅笔写着“谢谢”,一阵风过来,他只感觉那新鲜鹅蛋过于新鲜,有难闻的腥味儿。
江其深立刻换了个位置,村长跟着他挪动,说:“江总,你看我们村里这个功德碑,上面刻写你本次光荣事迹的这番说辞,你觉得合不合适呢?需要有什么改动吗?”
江其深目光越过乌鸦鸦的脑袋,落在远处,最后面那一桌,却见陈准和杨不烦并排坐着,两人凑得很近,说着悄悄话,笑着,聊得很投入。
不知道是阳光太晒还是说到了尽兴处,陈准耳朵和脖子泛着可疑的红迹,而杨不烦眉眼含笑,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都他妈快要吻到那个男人的脸上了。
他在这里看了足足5分钟了,300秒,他们还旁若无人在聊。
聊什么要聊这么久?
和蟑螂人有什么好聊的?
聊天说话有必要笑?
江其深冷道:“当然不合适。”
村长心里一咯噔:“哪里不合适呀?”
“重写,”江其深用下巴一指,“你把陈准叫过来,他不是最擅长写材料么,重新个5000字,我再看。”
村长嗫嚅了一下,但还是点头道好,连忙越过人群去找陈准,央他帮忙写一段。
等陈准走了,江其深给杨不烦发消息:【过来跟我一起坐】
杨不烦去逗狗了,隔了8分钟才看手机,回复:【不了】
江其深:【你们刚刚聊什么?】
杨不烦:【没什么】
江其深:【没什么你笑什么?】
杨不烦:【跟你的关系是?】
江其深:【来棚子后见一下,不然我过去逮你】
人太多了,大家都在,尤其陈准也在,杨不烦怕他真过来,闹得不好收场。
于是她鬼鬼祟祟摸过去,江其深已经等在那里了,他看起来又很不高兴,绷着脸,表情是熟悉的冷漠。
他不说话,就这么紧紧看着她,隔了几秒钟他突然伸手拉了一下手腕上的皮筋,弹了自己一下。
皮筋在手腕上弹出“啪”一声脆响,在手腕内侧青青紫紫的痕迹上叠出新的红痕,江其深脑子里不断有刻薄话滚过,他竭力忍耐着。
因为妒忌不甘,他又持续陷入了那种沮丧里,一种无可奈何的沮丧,好像人生里任何事都不能大过这种灰暗的沮丧,无法忽略,他持续被这种沮丧拷打、暴击,人也总是很焦躁。
但他知道他不能因为这种沮丧产生的疼痛去刺伤杨不烦,那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他只能沉默,脑子里不断搜索用什么方法跟她再亲近一点儿。
“陪我待5分钟。”他这么说。
杨不烦叹了口气,“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们两个之间不可能,我妈也跟你说了吧。”
她有点疲惫,“我会跟别人结婚,你也会,你必须要分……”
“那你试试。”
江其深握住她的手,尽量平和温柔耐心地说:“你想做就去做,但我也有我的方式。”
他已经妥协示弱不断求和了,他也会继续妥协示弱不断求和,他可以低头,可以安抚,可以变得更好,可以好好沟通体谅任何人,但是总有些立场他必须时刻坚守。
“你现在真的是我认识的男人里嫉妒心最重的一个。”
“你又去哪里认识其他男人了?”这回江其深真的有点暴躁了。
两人对峙了几秒钟,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准走过来,挑衅道:“怎么,那你准备当小三吗?”
江其深紧紧握住她的手,毫不示弱:“你要是不想我当小三,那你跟她分手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