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张鹊平不仅踩碎了崔听溪脚边的药碾子,还把她看诊台上的红绸布猛地一掀,银针包、艾灸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两脚把她的那些东西踩得稀烂。
人群议论纷纷,崔听溪却并没有展现她的毒妇本质,仍旧平静说话,一副不与他计较的虚情假意模样。
做作得令人反胃。
张鹊平有种被藐视的恼怒,他笑起来,那笑容既和煦又阴毒。
既然这个毒妇要装,那他索性把她的面皮撕烂,要打她的七寸让她现出原形,让这些愚民仔细看看。
“你挺会装呀。”
张鹊平说:“我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今年刘晓玲腰酸背痛,来你这里用针灸‘疏通’,针灸完了回去几小时就开始咳嗽,胸闷,呼吸困难,还被送到急诊抢救去了。医生说她胸腔积气,右肺已经被压缩40%,搞不好要活活憋死!”
“她是你接诊的吧?”
人群哗然,有人问:“真的假的啊?”
小吴说:“什么时候?哪一天?”
张鹊平笑起来,“今年6月20号左右。”
小吴反驳:“不可能,我们当天……”
“卫健委发过,你们还想抵赖?”张鹊平打断,胸有成竹,斩钉截铁。
这个新闻确实是真的,但卫健委并没有指名是哪家医馆,所以他当然可以进行合理揣测,事后要澄清也不算他造谣,他可以推说他们没写清楚造成了误会。
人群热烘烘地讨论着,有人试探着问:“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黄毛阿明拍胸脯:“当然是真的!”
张鹊平说:“你们信任的崔医生,还是个不孝不悌的白眼狼,天天立独立女性人设,在网上当极端女拳!三十岁不婚不育,不仅不给父母赡养费,还天天对她六十岁的妈妈打拳,咒她妈早点死,让她残疾弟弟滚出她家,合着就她一个人该活着呗?!”
“难道我们天生是个男的就低人一等吗?残疾男人就有罪吗?这不是反社会是什么?这种女人在旧社会就该浸猪笼呀。”
“大家有没有想过,你们给她贡献的每一分诊金,都会变成砍向她妈妈,她弟弟的刀啊?!等她家人都死了,以后遭殃的就是你,就是我!”
众人色变。
“大家评评理啊,这种不婚不育的小仙女,迟早把父母、患者统统熬成灰拌药……你们谁还敢在她手里看诊啊?你们就不怕吗?”
要搞臭一个男人,或许需要拿到对方杀人放火的铁证,但要搞臭一个女人,只需要她私德有亏就行了。
甚至,这个“亏”还不由她定义,尺度任君拿捏。
已经有人摇头离开了,有人高声要求崔听溪表态:“这是真的假的?”
“虽然说人品和医术无关,但听起来还怪吓人的。”
“崔医生,你说句话呀?”
张鹊平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趁热打铁,高声呼喝道:“我的话你们可以不信,崔妈妈的话你们该不会质疑了吧?谁想知道进一步内情,可以来‘仁心医馆’找我,我亲自让崔妈妈告诉你们实情!我还给大家准备了免费凉茶。”
张鹊平表演得越来越卖力,嘴跟机关枪一样“哒哒哒”扫射得越发爽利。
“这种毒妇,还能出来圈钱骗人,你我都有责任。世道就是被这种人搞坏的,她要是不退出这个行业,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被她谋财害命。”
“我张鹊平,只要活着一天,我哪怕倾家荡产,甚至豁出我这条命,跟她同归于尽,我也必须替天行道!”
有几个被煽动的男的已经开始附和起来:“唉我就说,这种免费看诊的噱头就是有问题,既然她医术这么了得,为什么是免费呢?还不就是因为她有问题。”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本来中医这个行业就很神圣,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怎么能让一个女人来染指……”
“虽然但是,张医生说的话她一句都不反驳,就能看出点儿端倪了吧。”
……
张鹊平满意,跳上一个凳子,振臂一挥,豪情万丈道:“想知道内情的跟我来!”
人群窸窸窣窣,跟着他的动向动起来。
他跳下凳子,背着手,迈开脚步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崔听溪,崔听溪忽然对他粲然一笑,和身边一个面生的短发女人耳语了一句。
张鹊平笑容僵住,琢磨出不对劲,今天的毒妇实在太反常了。
根本不解释不对抗,换做平常,她早就暴跳如雷了吧?
还是她有什么后手?
然而没等他思考完,门外忽然进来三个民警,径直走向张鹊平。
人群再次哗然,自动给他们让出一条道,屏息看着这一幕。
其中一个民警亮出证件,翻了一下接警记录,对张鹊平说:“你是张鹊平吧,现在有政府工作人员报警,称你涉嫌妨害公务罪,故意毁坏财务等,现在我们依法口头传唤你到所里。”
“请你配合调查。”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妨害公务了?警察同志,这里面有误会。”张鹊平急道。
民警和崔听溪身边那个短发女人对视一眼,笑得意味不明:“这次义诊由汕头卫健委工作人员组织,你暴力威胁阻碍其执行公务,当然是妨害公务。”
张鹊平见势不对,心里先是一慌,马上又镇定下来,不可能啊,民警哪里有空管这些。
这种节骨眼绝对不能被带跑偏。
“我不过是讲出实情,我怎么妨害公务?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妨害了?你没有证据就是含血喷人,你和那个女拳是一伙儿的,你是警察吗?你他妈不会是假的吧?”
张鹊平言之凿凿:“我现在就报警,这里有人假冒警察。”
他继续说:“大伙儿别信,这个毒妇诡计多端,你们千万不要被带跑,估计这人警号都是淘宝买的!我现在就报警,让这群小丑现原形……”
民警含笑点头,无奈道:“你现在就报。”
张鹊平打了110,按了免提,围观群众没想到情况再次反转,都瞪大眼睛看着。
嘟——
110接线员:“您好,汕头市公安局,请讲。”
张鹊平高声说:“有人冒充警察抓我!警号是9xxxxx。”
那边键盘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接线员说:“您好,系统显示该警号正在执行传唤任务,您……”
张鹊平这下真的慌了,手都哆嗦起来,一下挂掉电话,躺在地上:“我有心脏病,我心脏病犯了,你们敢动我就……”
民警蹲下来,笑着说:“张鹊平,你这种手段,我们见了太多了,别浪费大家时间了,不然等下更不好看。我给你在乡亲们面前留面子,你别不识好歹。”
“我要投诉你们,你们暴力执法,警察打人了。”张鹊平像条癞皮狗一样黏在地上,拍着地痛苦呻吟。
民警说:“你放心吧,这里有监控视频的,你等下回所里,慢慢投诉。”
张鹊平穷途末路,方寸尽失,双眼含恨,突然蹿起来,像发狂的恶狗一样扑向崔听溪,嘴里叫嚣:“你这个臭叽,臭叽,老子跟你不共戴天,老子要杀了你杀了你……”
崔听溪早有预料,一脚踹他脸上,他人仰马翻,被民警按在地上,他用力挣扎,擡起头,瞪大血红双眼,嘴角鲜血直流。
崔听溪用口型告诉他:“你没机会了,我要把你告得裤衩子都拿去当了,让你光个大腚拿瓦盖。”
民警说:“留点力气跟法官哭吧!”
张鹊平被架起来往外走,嘴里污言秽语。
黄毛阿明哆嗦着想跑,立刻也被警方揪住,要求他一起配合调查。
屋外警笛声响起来,崔听溪用力拍了三下看诊台,高声道:“各位,今天张鹊平所说的话,概不属实。大家想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
围观群众终于反应了过来,纷纷说“想”。
“好!”
崔听溪义正言辞,“今晚上八点,在我的直播间,我会把来龙去脉都说清楚。还有,我本来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不想说张鹊平和我妈的勾当……”
崔听溪停顿一会儿,面色沉痛:“但事已至此,我没办法,请大家准时来看。”
众人震惊,那就是再不想看也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