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女生问完了又有点害羞地掩饰说,“我就是……随便聊聊。”
“嗯,闲聊嘛,住院天天看手机看电视也没什么意思。”
然后我们的话题就不在林州行身上了,浅浅聊了几句别的。女孩子姓杨,她说她不是学生,在高校图书馆的资料室工作,还没结婚,体检查出来腹腔里面长了个无伤大雅的小东西,但还是觉得拿掉比较好,就来住院了,前两天刚刚手术完,再过两天就能出院,微创恢复的快,我点点头,听得很认真,顺便问了问资料室工作压力大不大,她说还好,所以在备考,她问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我是……
“走吧。”林州行从大妈手下解脱出来,过来理直气壮地催,“快点。”
他站着,我们都坐着,小杨仰头看他:“林哥我们老师又给了几个案例,你能帮我看看吗?”
林州行道:“明天。”
小杨有点失望,明显期待的不是明天,于是我说:“急着回去干什么,你又没事做。”
林州行垂着眼睛看我一眼:“我困了。”
小杨赶紧站起来说:“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还来这里等你。”
“嗯。”
我还想说什么,他转身走了,这人的少爷脾气真是一辈子改不了,要不是有这张脸又有点钱,绝对不可能找到老婆,就算不小心找到了老婆也会跑的!
我气愤地跟上,跟在他后面数落:“干嘛不理小杨,人家等你半天。”
他进了电梯,神情挺疑惑的:“谁?”
“你不知道人家姓什么?”
“不知道。”
“那你们天天在聊什么?”
“金融案例。”林州行推门回到自己病房,坐在床上,护士进来帮他扎上今天的消炎药,因此话头停滞了一会儿,护士出去了,他才又开口说,“她要考证。”
“你有那个证书?”
“没有。”
“……难道你都是胡说的?”
“也不是,能说什么说什么。”林州行坦然道,“你不是要我聊天吗?”
“我是希望,你能……”被他一搅,我心思有点乱,话到嘴边了又不知怎么说,就想还是继续聊小杨吧,我说,“人家对你有好感呢,还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林州行猛然擡眼,盯着我:“那你怎么说?”
“我说你快离婚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顿了一下,本来不打算在他养伤的时候聊这个,但刚刚嘴一松,不小心说出口了,不过说出口了就说出口了,迟早的事。
现在的氛围还算轻松,我也尽量接着这股轻松劲儿,笑着说:“告诉别人位置会空出来的,免得耽误你嘛。”
林州行不再说话,只紧紧盯着我。
我好久没见过他这个眼神了,最近他听话得吓人,但那只是一层皮,或者某一面,这种又冷又利的眼神也是他。林州行咬紧牙关,克制许久,尽力压平了情绪和语调,但话还是说出口了:“邓清,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十年,不算没见面的三年,那就七年,不管曾经说过多刺骨的话,这都是林州行第一次骂我。
一层本不该在此时被揭穿的温馨表象终于还是被揭穿了,我还是要走,他真的气极,也失望极了,但是我并不生气,这话的真实伤害其实不高,远不及从前,我甚至淡淡笑了一下,我说:“这就受不了了?你还说让我折磨你。”
闭了闭眼,他也深深吸了口气,又非常艰难地、痛苦地慢慢吐出来,然后低声道歉:“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
“清清……”他换了神色,讨好地想来拉我的手,“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摇摇头,而且退了一步,站得更远了些,“这句根本不算什么,林州行,比起你以前说的那些来说,根本都不算什么。”
“嗯……”
他当然知道,因此很安静地等着,再不说什么,他在等,他在等我审判他,他本来也一直希望这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