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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从昏迷中醒来,第一感觉便是后脑处胀痛难忍。她很想去摸摸疼痛的部位,但双手却无法动弹。她只能痛苦地喘息着,同时睁开眼睛观察四周的情形。
因为是仰面躺着的姿势,她的视野并不开阔。只看得出自己正处在一个封闭的室内,屋顶很高,周围的空间也比较宽敞。室内看不到门窗,也就没有户外的光线照射进来。好在天花板上挂着两排细细的节能灯,灰白色的光芒虽然昏暗,至少能满足最基本的视觉要求。
这应该是间地下室之类的所在。女人做出这个判断的同时,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室内的温度低得异常,女人身上那条薄薄的连衣裙很难抵御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寒气。尤其是她的背部紧贴着冷湿湿的地面,那感觉更是冰冻刺骨。
女人努力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只徒劳地扭动了两下。从臂膀处传来强烈的束缚感,她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正被一条绳索牢牢地五花大绑!
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女人慌乱地调动思维,试图找出相关的回忆。可她的脑海中却是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
不仅如此,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在片刻的茫然之后,女人开始意识到: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记忆。
忽然有人说道:「你醒了。」那声音传自她的头顶方向,语调则比周围的空气还要冰冷。
女人撑起脖子做了一个抬头的动作,她看到了说话的人。那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穿着西裤衬衫。衣服的品质倒不错,但凌乱且玷污着灰尘。
撑脖子的姿势让女人的后脑着地,受力处传来了愈发强烈的痛感。女人知道那里一定受到了严重的击打损伤,这恐怕就是自己丧失记忆的原因吧?她忍受不了那种疼痛,只好放松了脖颈的肌肉。这下她要勉力吊起眼皮才能隐约看见男人的影子。
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便向前踱了两步,来到了女人的身侧。女人可以清楚地看见对方了:那人大概二十来岁吧,削瘦的面庞既不算英俊,也不令人生厌。女人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隐隐有熟悉的感觉,但在记忆中搜寻时,却又模糊一片。最后她只能战兢兢问了句:「你……你是谁?」
男人反问了一声:「什么?」他的眉头皱巴巴地锁起来,神情诧异而又谨慎。
「你是谁?」这次女人又多问了一句,「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里?」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地蹲下身体,近距离与女人对视着。他的目光中像是带着两把刀子,直要把对方剖开似的。
女人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全感,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柔弱的羊羔,正在接受饿狼的凝视。而她却连往后退缩的能力都没有。
「你……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变得更加尖锐。片刻后他突然喝道:「快把密码告诉我!」他的声音不大,但低沉的语气却满含着催促和威胁的意味。
女人眨了眨大眼睛,惶然反问:「什么密码?」
男人的脸又逼近了几分,近得可以看到眼球中鲜红的血丝。然后他一把抓住女人衣裙的前襟,硬生生把她的头胸拽离了地面,咬牙道:「别装蒜了!快说!」
女人被对方的样子吓住了,她无法躲避,只能闭上眼睛连连摇头。「我没有装,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无力地嘶喊着,声音中带出了哭腔。
这模样确实不像是装的。男人迟疑了一下,放缓语气问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裏,我也不知道你是誰。我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女人眼淚汪汪的,神色無辜之極。
男人愣了一会,然后松开了女人的衣襟。「我操!」他嘟囔着骂了一句,脸上那种急迫而又凶狠的表情消失了,转而变得有些无奈。
躺在地上的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密码?」
男人沉默着,视线却一直盯在女人的脸上。他的目光中似乎藏着极为阴沉的秘密,几乎要压得对方喘不过气。如此良久之后,男人终于幽幽地吐出了五个字:「银行卡密码。」
银行卡密码?女人心中暗自有了些猜测。她略略稳住心绪,主动说道:「你就是要求财吧?只要你不伤害我,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男人「哼」了一声:「你现在连密码都不记得了,说这些还有个屁用!」
女人略一思索,建议道:「你可以联系我的亲戚朋友什么的,让他们给你送钱。」
男人看破了对方的用意,他「嘿」地冷笑起来:「你就别打这些没用的算盘了!还是让我来告诉你现在是什么状况吧。」
女人犹疑着闭了嘴。虽然她很想脱离困境,但先看看对方的底牌总不是一件坏事。
却听那男人说道:「是我把你绑架过来的。当时你不听话,我只好用了一些暴力——没想到你这么不经打,没两下就晕过去了。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为了求财。你的银行卡已经在我手里,现在就差密码。我也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反正你必须把密码告诉我。只要拿到了密码,我立刻就放你走。别的说什么都没用!」
見對方的態度如此堅定,女人便知道迂迴戰術恐怕難以奏效。既然他如此重視那張銀行卡,那卡里一定有很多錢吧?這些問題只是一閃而過,無暇細想。現在當務之急,先要詳細了解自己的處境。
想到这里,女人又试探着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男人倒也无意隐瞒,直咧咧回答说:「这是个地下冷库,前两天刚刚装满了货,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会再有人来。你要是说不出密码,那就等着冻死吧!」
原来是个地下冷库,难怪气温这么低。女人禁不住暗暗叫苦: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裙,在这样的环境中可支撑不了多久!可自己偏偏又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只能无奈地瘪了瘪嘴,道:「我如果知道密码肯定会告诉你——但我真的失忆了啊。」
男人凝思不语。面对这个意外的状况,他也需要寻找新的对策。片刻后,他似乎拿定了什么主意,开口说道:「是一个日期。」
女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那个密码?」
男人点点头,又详细解释:「银行卡的密码是一个六位数字。你习惯用日期做密码,年、月、日,两位一个,正好组成六位。所以你只需要回忆一下,你一般会使用哪个特殊的日期?」
「日期?」女人首先下意识般蹦出个想法,「会不会是我的生日?」
男人「嗯」了一声,道:「有这个可能。」
女人又苦笑:「可我连生日都忘了。」
男人却给出了答案:「一九八七年十月二十六号。」见对方露出诧异的神色,他便紧跟着解释了一句:「你的身份证在我手上呢。」
「那密碼或許就是871026?要不要先試一下?」
「那就試試吧。」男人一邊說一邊起身,看起來要離開的意思。
「喂。」女人急切地提醒对方,「你不带我一块去吗?」
「带你干什么?」
「如果不对的话,我可以再想啊。再说我在这里一动都不能动,等你回来恐怕就已经冻死了!」
男人却对女人的请求无动于衷,只说:「没那么夸张,我一会就回来。」说完他就独自迈步而去。女人在他身后大喊大叫,他也毫不理睬。两三秒钟之后,男人便从女人的视野中彻底消失。女人慌乱地扭动脖颈,看着头顶黑压压的天花板和四周杂乱的货箱,孤独和恐惧深深地攫住了她的心,那种压力真是令她难以承受。
不过转念一想:那男人既然离去,现在不正是脱逃的最佳良机?只要手中有个尖锐的工具,要割开捆绑的绳索并非难事。有了这样的念头之后,女人便说服自己稳住心神,然后她再次扭头四顾,并且很快就有所发现。
在左边码着一堆木质货箱,箱子里装着些什么不得而知。另外在墙角还散置着几片破木板,应该是货箱破损后留下的残骸。
那木板上应该有铁钉一类的东西吧?如果能拆下一个,就能把绳子磨断了!女人心中这么想着,眼睛里也闪动起兴奋的光芒。事不宜迟,她当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腰部一拧,扭身翻滚起来。
因为全身上下都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就连翻身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变得异常困难。而勉力翻滚之后,前进的方向往往又会出现偏差,此时便要停下来慢慢挪动身体进行校正。如此折腾了两三个回合,离堆放木片的墙角仍有两三米米之遥。女人略歇了口气,正要继续发力时,忽听男人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瞎动什么呢?」
女人吓了一跳,她万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回来了,仓促间只好敷衍了一句:「地板上太冷了,我想坐起来。」
男人倒没有多想。见女人在地上滚得灰头土脸的,他甚至起了点恻隐之心,于是三两步走过来将对方扶起,同时说道:「那密码不对,你得继续想。」
「你这么快就试过了?」女人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她坐起后不但身体舒服了许多,视野也更加开阔。她发现整个冷库面积很大,自己所处的只是其中的一个库房。在正前方十多米处有个敞开的门洞,门外依稀是走廊般的构造。要想离开这个地下冷库,首先得穿过外面的走廊吧?就算冷库外面就有银行的提款机,男人这一来一回的速度还是快得令人难以置信。
男人看出了对方的困惑,他撇着嘴道:「我不用出去试,外面有其他人。」
女人轻轻地「哦」了一声:原来他在外面还有同伙!那他只要把密码发送给外面的那个家伙就行了,并不需要走出冷库。刚刚他只是要避开我和外面的同伙联系吧,难怪很快就回来了。
想到這些之後,女人的心又往下沉了幾分。首先這個男人是不會離開現場的,自己想要尋機會逃脫便難上加難;而外面那個尚未露面的同夥則更加令人憂心,因為無法判斷那傢伙會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眼前的男人雖然陰沉,但並非窮凶極惡,女人相信他只是為了求財,不會刻意傷害自己——外面那個傢伙可就說不準了!
从两人的分工来看,外面的人负责取钱,里面的人负责看守,应该是外面的家伙居于主导的地位吧?就算我说出了密码,那人会同意放我走吗?如果他决定杀人灭口,那该怎么办?
女人如此忧虑,而冷气正从天花板的风口里不断的吹下来,真是内外交寒。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男人同样衣衫单薄,他勾缩着抱起了胳膊,催促道:「你赶紧想啊,那密码到底是多少?」
女人皺眉凝思,但無論她如何努力,頭腦中卻只是暈乎乎的,什麼也想不起來。片刻后她抬頭說道:「能不能給我一點提示?」
「提示?」
「就是和我有关的信息。如果你告诉我一些,或许能帮我恢复记忆。」
男人斟酌了一會,決定按這個方法先試試看。
「你的名字叫杨莎妮。」他问道,「这个还能记得吗?」
「杨莎妮……」女人轻轻咀嚼着,她的眼神渐渐凝固,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状态。
男人有点沉不住气,在一旁迫不及待地催问:「想起什么了?」
「听起来有点熟悉,但是……」女人轻轻摇头,「还有别的信息吗?」
「别的……嗯……你是个小学教师,在家里是独生女。父母都健在,你父亲是个普通公务员,母亲是人民医院的护士。」
「哦。」女人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忽然又问:「那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
男人聳著肩膀說:「沒別的原因,就是為了錢。」
「可我的家境很普通,我自己也只是个小学老师——我身上能有多少钱呢?」女人苦笑着反问,「你们这么做值得吗?」
男人似乎从对方的笑容中看到了奚落的表情,他忽然间发了脾气,大喊道:「你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你只需要想一个六位数字,可以用来做密码的数字!」
女人被吓了一跳,抿住嘴不敢再多说。男子的情绪很不稳定,他开始来回踱步,好几圈之后才停下来,又硬邦邦地威胁道:「说不出密码,就别想出去!」
女人无助地垂下头,柔弱的身体在寒气中瑟瑟发抖。但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并未赢得男子的同情,后者先是沉着脸生了阵闷气,后来又在冷库里四处溜达,他皱着眉头东看西看,也不知在研究些什么。
冷气从天花板上不断地溢下来,地下室里的温度近乎冰点。那男子尚能通过活动来保持一定的体温,被捆绑的女子可就吃不消了。时间一长,她的嘴唇已经隐隐发青,两排皓齿也开始哆嗦打架,传出「哒哒哒哒」的轻响。
男子也觉得有些不妥,他走过来蹲在女人面前,抬手搭起对方的下颌问道:「喂,你还行不行?」
「好……好冷……」女人发出微弱的声音,似乎连声带都被冻住。
男子犹豫了一会,随即转过头解开了女人腿脚处的绳索。然后他又把女人扶到站立的姿势,说道:「你在屋子里走动走动,这样可以暖和一点。」
长时间的捆绑之后,女人的两条腿都已经麻木了。她想要迈步时,却趔趔趄趄地几乎摔倒。男人只好在一旁扶着她的腰背。在对方的帮助下,女人慢慢开始走动。一两圈之后腿脚才恢复,速度也逐渐加快。终于,她那几乎冻僵的身体舒缓了过来,苍白的脸庞上也有了些血色。
似乎是不好意思让对方总搀扶着自己,女人主动对男人提议:「好了,你松开吧,我自己活动就行。」
男人早有些不耐烦了,「嗯」地一声便从女人身旁撤开。随后两人各自在屋子里活动取暖。不过男人并没有放松警惕,他一边活动一边监视着女人的动向,并且还不时地催促两句,让对方抓紧回忆那个遗忘的密码。
此时女人的双臂仍然被捆在身后,这对她的行动多少有些影响。尤其当她快步行进的时候,身体便难以控制平衡。后来她干脆停在一处墙边不走了,转而开始原地跳跃。这样无需摆臂,发热量还比走动要大。这样的动作也耗费了更多的体力,女人跳了一两分钟后就有些气喘吁吁。最后她再一次跳起,落地时右脚正好踩在了一块碎箱板上。她的身体一歪,疲软的腿脚没有支撑住,「哎呀」一声摔倒在地上。
男人在不远处问了句:「怎么了?」
「沒什麼,摔了一跤。」女人一邊說一邊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沒有雙臂的支撐,她只能徒勞地扭動著身體,姿態狼狽不堪。
男人走上前将女人扶起,同时又催问:「现在怎么样了,能想起点东西吗?」
女人愁眉苦脸地摇着头:「还是很晕,什么也想不起来……」片刻后她又试探问对方,「你能不能再提示我一些东西?」
男人却只道:「继续想吧。」说完便从女人身边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女人隐隐有些诧异——那人急切想得到密码,可对于引导自己恢复记忆却并不积极。这是为什么呢?她忽地心念一动:难道自己的记忆中藏着某些对他不利的因素?继而深想:对他不利岂不就是对自己有利?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得赶紧把这个因素找出来才好!只可惜到现在也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对那个未知的秘密也就根本无从探寻。
男人走到冷室门边,他走廊方向探头探脑地看了一会,然后又转身看看室内的女人。女人正贴着墙根站着,背部靠在墙壁上,一副虚弱无力的样子。
「你还是得动起来。要不然会受不了的。」男人提醒对方。说话的同时他俯身趴在地面上,开始通过做俯卧撑来维持体温。
「不行,我實在是沒力氣了。」女人勉強回答道。她的身體又開始顫抖,每一下都在帶走體內的熱量。
男人垂下头不愿去看女人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狠狠地屈伸着手臂,发泄着心中难以明言的苦闷情绪。一组俯卧撑做完后,他的额头上居然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他一扭身体坐在地面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神色凝重地想着些什么。
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们……我们能不能先换个地方。」
男人「嗯」地一声转过脸来。
「你先带我出去,我会想出密码的。」女人战战兢兢地提议道,「这里实在太冷了,我的思维都被冻僵了,脑筋根本转不起来。」
「不行!」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女人绝望地低下头,片刻后她开始轻轻地抽泣。
「哭什么?有这个功夫赶紧想密码!」男人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催促一边走向女人所在的墙边。他挥动着手臂,脸上掩不住燥乱的情绪。
女人抬头看着对方,她的双眼又大又黑,汪汪地盈满了泪水,凄怜之极。
男人被这样的目光戳中,他愣了一下,站住了。
「我真的想不起来。」女人带着哭腔诉苦。
女人的泪水浇灭了男人心中的无名恼火,后者换了种耐心冷静的语调,诱导着说道:「就是一个六位的数字。你再仔细想想——不要被其它的记忆干扰,我只需要一串数字。这串数字或许你是记忆中最熟悉的,又或许在你的潜意识里,你不经意的时候会突然间冒出来。」
女人垂下目光,摆出一副凝神思索的样子。
這次她許久沒有再說話,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維世界。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旁边的男人感觉到不一样的气氛,他眯起眼睛,眼神中闪出期待的神采。为了不打扰对方的思绪,他也下意识地压抑住自己的呼吸。寒室中变得极为寂静,面对面站着的两个人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心跳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女人終於長長地舒了口氣,那模樣就像是打開了精神世界中的某個閘門。
男人对这样的变化极为敏感,立刻问道:「怎么样?」他的语气急切,但同时又含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警惕意味。
女人抬起头来,用晶莹的目光看着面前的男子。她眼中的波光缓缓流动,闪耀着最为原始的女性诱惑。大约两三秒钟之后,她忽然开口说道:「抱抱我,好吗?」
这样的要求完全出乎男人的意料,他一时间愣住了,不明所以。
「抱抱我吧,我好冷。」女人用哀求的语调又重复了一边。她喘息着,虚弱而又急促。
男人和女人近在咫尺,当对方抬起头之后,呼吸的气息都能触碰到他的脸颊。现在这气息中蓦然多了分温柔的滋味。男人的思绪暂时陷入了失控状态,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在女人身上游走起来。
不得不承认,站在他面前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她年轻、娇柔,脸颊上虽沾染了尘土,但却掩盖不住那俊俏的容颜。她的肌肤晶莹如雪,身形更是窈窕动人。那挺拔的胸部在裙衫下微微起伏,透出饱满的青春活力。一个装饰挂坠恰到好处地搭在低开的领口上,为那若隐若现的乳|沟更增添了几分魅惑的风采。
「我就快想起来了,可我实在太冷。求求你,抱我一下,让我暖和一点吧。」女人的声音娇弱得让人无法拒绝。
男人显出犹豫的表情。他应该很清楚自己和女人之间是怎样一种敌对的关系,可是一个拥抱又能怎样呢?女人的双手被捆绑着,浑身上下都快冻僵了,她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威胁的。对方需要自己付出的,仅仅是一个温暖的拥抱。
或许这拥抱真的能够融化对方僵硬的思维,让她想起那个密码呢?
男人的目光转了转,像是最终做出了决定。然后他便向前迈了一步。女人早在期待这个结果了,她立刻地侧过脸颊,身体微微向前方倾去。男人也配合地张开双臂,将女人环抱于怀中。
两个完全对立的角色:绑架者和被绑架者,此刻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男人的体温传给了女人,后者不再打哆嗦了,精力也在慢慢恢复。
男人感受着对方柔软的身体,更有女人的芬芳在撩拨着他的雄性本能。但他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只是淡淡说道:「你再好好想想吧,那个密码。」
女人柔柔地「嗯」了一声,可同时她的背部却向后拱起,像要挣脱对方的怀抱似的。男人觉得有些奇怪,正想询问时,下身却忽然受到了重重的一击。这一击正中他的阴|部,疼得他差点没背过气去。他痛苦地缩腹弯腰,勉力支撑住摇摇欲倒的身体。而女人接下来的表现更加出人意料:她的双手竟已恢复了自由,正拿起墙边的一块厚木板,抡圆了胳膊冲着男人的脑袋砸去。男人匆忙间扭脖闪躲,虽避开了脑门要害,但木板还是砸中了他耳根部。他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下体沉坠难耐,耳根也火辣辣般烧痛,一时间起身不得。
原来女人先前跳跃倒地其实是刻意所为。她在来回走动时早已看好了周围环境,那一摔正好倒在墙角的木箱残片上。男人上前把她扶起来的时候,她已在手中暗藏了一块嵌着铁钉的碎木片。后来男人走到门口做俯卧撑,女人便背靠墙体而立,表面上是在休整喘息,实际却在用木片上的铁钉悄悄磨刮捆绑在手腕上的绳索。当绳索被磨断之后,她又故意示弱,引诱男人将自己抱在怀里。就在男人的戒备心彻底放松之时,她猛然间弓背发力,用膝盖顶中了对方的下体要害。这番处心积虑的攻势果然奏效,连遭重击的男人暂时失去了抵抗能力,强弱之势得以反转。
女人并不想恋战,她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可怕的魔窟。见男人已起不了身,她便把手中的木板一摔,转身向屋外奔去。出了屋子果然是一条走廊,女人借着灯光前后一看,却见左侧走廊的尽头是一处墙壁,右侧走廊的尽头却是一连串向上的台阶。那台阶一定连接着通往地面的大门!女人迅疾做出如此判断,随即便拐向了右方。跑到台阶前一抬头,果然看到一扇铁门立在台阶之上。女人心中一阵狂喜,忙不迭向着台阶顶部冲去。
只要打开了那扇铁门,她就能回到地面上的自由世界了!
到了門前,女人抓住門腰上的把手使勁一擰,可把手卻硬硬的毫不鬆動。她暗叫不好:難道這鐵門還上著鎖?但這門上也找不到插鑰匙的鎖孔啊!再仔細看時,這才發現門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個電子錶盤,上面有0~9十個數字按鈕,以及「確認」和「取消」的相關按鍵,錶盤最上方則是一個小小的液晶屏幕,顯示著一行字:請輸入六位密碼。
女人的心一凉,她明白了:这是一个电子控制的铁门,要想开门,必须在表盘上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行!可她连自己银行卡的密码都不记得,又怎能知晓这开门的密码呢?女人只能站在厚厚的铁门前,手足无措,叫苦不迭。
正彷徨间,忽听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女人匆匆回头一瞥,却见男人也来到了走廊上。他一手捂着耳根,步履蹒跚,看来尚未从先前的重击中完全恢复。见女人已站在铁门前,男人便咬了咬牙,加速向台阶处追来。
女人的心跳蓦然加快,几乎要从喉咙口蹦出来了!她来不及再细想,伸手在电子表盘上胡乱按了六个数字,然后又按下了确定键。可这种撞大运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表盘发出「滴滴滴」的错误警报,液晶屏上则跳出了另一行字:「密码错误,还有一次输入机会。」
还有一次机会?女人立刻抬手准备再蒙一次。这时男人已追到了台阶下,见此情形便大喊了一声:「别再瞎按了!」女人哪会听他的话?那纤细的手指已然按下了好几个数字。男人赶着跨上两步,然后把身体往前方一扑,展开双臂搂住了女人的小腿。后者一声惊呼,转身连踹带推的,想要挣脱对方的纠缠。可男人的力气毕竟占优,他使劲一掰,女人便失去了平衡,尖叫摔倒。男人仍不肯放手,于是两人扭成了一团,双双从台阶上滚落下来。
落到地面之後,女人顧不上摔跌后的疼痛,衝著抱著自己的男人就是一陣胡撓亂抓。她雖然身體柔弱,但這番不要命的反抗倒也把對方撕扯得狼狽不堪。男人臉上被抓出了好幾道血印,不得不躲閃著避讓鋒芒。女人趁勢想爬起來,可男人這時卻又一撲,正好把女人面朝下壓在了地上。後者再想翻身時,男人已經重重地騎在了她的身上,隨即她的雙手也被對方按住了,形勢變得極為被動。
女人一边绝望地呜咽着,一边使劲全身的力气想要挣扎脱困。男人也不敢怠慢,除了绷紧筋肉发力之外,还把全身的重量也压在了女人身上。如此正激烈间,女人的哭泣声却蓦地停住了,身体也不再扭曲挣扎。男人还以为对方晕了过去,俯身一看,女人的眼睛倒瞪得大大的,正看着不远处的某样东西。原来正是那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甚至让她忘记了来自于身后的威胁。
当男人凝目看清那样东西的时候,同样也愣住了。这两人就像是一对被施了法术的木偶,茫然凝固于冰冷的寒室中。他们仍保持着搏斗的姿势,但对抗的精神却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施放魔法的物件却是女人脖颈中佩戴的那个挂坠。在两人纠缠搏斗的时候,挂坠脱落摔在了地面上,表面漂亮的装饰物翻开了,露出挂坠内部嵌裱着的一张照片。照片只有一枚硬币般大小,但上面两个人的大头合影却清晰可辨。一个是靓丽可爱的女孩,一个是青春活力的小伙。两人的脑袋亲密地紧贴在一起,情意盎然。
良久之后,女人的视线才从照片上挪开,她扭过头来看着骑在自己背上的男子,愕然问道:「这是我和你的合影?」
照片上的一男一女正是此刻寒室中的二人。那男人干咽了一口唾沫,脸上的神色既诧异又无奈。
「是的。」他悻悻地回答说,「没想到你还保留着这张照片……」
女人翻過身推了男人一把。後者絲毫沒有抵抗,順勢便坐在了一邊。女人也坐起身,她把掛墜拿在手中細細端詳了片刻,又抬頭問道:「我們倆到底是什麼關係?」
男人露出奇怪的苦笑。「情侣。」他先是这么回答,随后又补充说:「曾经的。」
「我们——」女人伸手指指男人,又指指自己,「是情侣?」
男人点点头,确定了这个事实。
女人瞪圆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那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我们曾经是情侣,但现在已经不是了。现在我们是仇人,是绑架者和被绑架者之间的关系!」男人咬着牙,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从情侣到仇人?女人茫然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这么大的关系差异是如何发生的。她再次审视着那张照片,试图从中看出一些端倪。她的记忆中隐约有些许星光在闪动,可又虚无缥缈地难以捉摸。
男人坐在不遠處,思緒萬千卻又沉默不語。剛才還在性命相搏的兩個人此刻卻靜默相對,就像是突然間進入了另外一個平行世界。可他們的情感、他們的生活又真的能在時光中跳躍穿梭嗎?
努力了半天之后,女人仍无法找回自己想要探寻的记忆。她只好收起挂坠,把困惑再次抛向了那个同室之人。
「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幽幽地问道。在她心中,现在第一迫切的任务并不是逃出这个牢笼,而是彻底解开自己和那男人之间的关系谜团。
男人回答说:「我们曾经疯狂相爱,可后来你背叛了我。我们也就从爱人变成了仇人!」
「所以你就绑架了我?」女人追问道,「那你到底是为了钱,还是为了报复?」
「这本来就是一回事!」
女人轻轻摇着头,表示不解。男人便又说道:「你因为钱而背叛了我,让我在情感和经济上遭受了双重的打击。所以我把你绑来——我要你的钱,既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困境,也是为了弥补你给我带来的伤害!」
看着男人说话时的痛苦表情,女人莫名涌起一股愧疚的情绪。她自觉有些奇怪:那人绑架了我,我应该恨他怕他才对,可为什么倒对他心怀怜悯?难道我真的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情?又或者我心底一直都在挂念着他,本就从未放下对他的情感?想到这里,她便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用不着绑架我的,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你,你要多少钱我都愿意给你。」
男人冷冷不语。
「你不相信嗎?我可以做給你看的。」
男人立刻挑起眼角反问:「怎么做?」
「我虽然想不起银行卡的密码了,但只要我本人到银行柜台去,应该可以凭身份证办理密码变更的手续吧?到时候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你说得好听。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会相信你这样的轻巧话!」
「真的。」女人急切地表達著,「而且我會告訴大家,這一切都是我自願做的,你並沒有強迫我做任何事情。我只希望你拿到錢,不願再見你受到任何傷害。」
女人的情感真实坦诚,完全不像是撒谎的样子。男人信是信了,但他又有些无法理解。「难道你是傻子吗?」他不得不提醒对方,「我们已经不是情侣了,是仇人!」
女人低頭沉默了一會,手中則輕輕撫摩著那個掛墜。片刻之後她抬頭說道:「我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也不管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我只知道,無論你面對怎樣的困境,我都想要幫你,為了你,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因為我心底藏著一種感覺,專門針對你的奇妙的感覺。雖然我的記憶並沒有恢復,但是我一看到掛墜上的照片,心底的那份感覺就已經復甦了。」
男人專註地聆聽著對方的告白,神色複雜難言。
「你还是不相信我吗?」女人委屈地嘟起了嘴。
「不,我相信了。」男子直视着对方眼睛说道,「我太了解你了——我能分辨出你哪些是真话,哪些是撒谎。」
「是吗?」女人先是一喜,随即又面露尴尬,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刚才不要紧吧?」
男人知道对方想起先前色|诱自己的桥段了,他便「嘿」地冷笑一声,说:「你以为我真的上当了?实话告诉你:我是故意让你逃走的!」
「啊?」女人听不明白了——是你把我绑架来的,怎么会故意让我逃走呢?再说了,如果你是故意让我逃走的,为何又要追过来把我拖下台阶?
男人往铁门那里看了一眼,说:「我是想让你试试密码。」
女人愈发糊涂,只能茫然眨着眼睛。
男人解释道:「当人遇到危急的局面时,潜意识里的某些记忆就会突然迸发出来。所以我故意放你跑到铁门那里,你胡乱输的那个密码或许就是你潜意识的体现呢?」
女人這才品出些門道:原來對方是想把自己逼到一個逃生的絕境中。當前有鐵門,後有追兵的時候,自己一定會在密碼器上賭一把。而這個以賭博心態輸入的密碼很可能就來自於潛意識中的某個記憶,沒準這個記憶就是設定好的銀行卡密碼!
想到这里,女人忽又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自责道:「可是刚才我输密码的时候根本没过脑子啊,输的哪几个数字现在又不记得了。」
「记住也没用,反正那个密码不对。」
「你怎么知道不对?」
男人犹豫了一会,说道:「铁门上那个密码器是带无线传送装置的。你按下的密码会立刻发送到外面那个人的手机上,如果用这个密码转账成功了,那人就会向铁门上的密码器回复一条简讯息,这时那个铁门才能打开。」
女人抬头看看那个密码器,显示屏上的那行字元仍在:「密码错误,还有一次输入机会。」
男人也看看那行字:「密码错误。也就是说外面转账没有成功。」
女人却还怀着一丝希望:「是不是那人还没来得及试呢?我记得自己刚按了确定键,那行字就出现了。他在外面不可能操作的那么快吧?」
「他的手机晶元是和取款机信号相连的,只要收到信息立刻就能反馈过来。」男人只简单解释了一句,便不耐烦地挥挥手道:「这些电子技术,说了你也听不懂!」
女人对这方面的知识确实是一窍不通,也就不再追问。她想了一会,建议道:「要不要我再试一次?」
「你記起密碼了?」
「没有啊。只是再胡乱试一次,你不是说潜意识里的东西没准会突然蹦出来吗?」
男人立刻摇头否决:「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哪能这么乱来!」
不错,显示屏上确实有「还有一次输入机会」的提示。女人忍不住要问:「这一次如果还是输错了,那会怎么样?」
「那你的银行卡就会被取款机吞掉,外面的人再也不可能转账成功,我们俩也就别想离开这个冷库!」
「什么?」女人注意到对方最后提到「我们」二字,她惊讶地问道:「连你也离不开吗?」
男人沉重地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女人无法理解,「是你把我绑架过来的,你怎么会离不开这里?就算你自己开不了门,你外面的同伙也不可能丢下你不管啊。」
男人深叹一声道:「你完全不了解情况。外面那个人其实算不上是我同伙——他应该算是我的债主。」
「你欠他钱?」
「是的。」男人沉默一会,又说,「你离开我之后,我便赌气要做一番事业,赚大钱给你看看。我没有本钱,只能去借高利贷。可我生意做得不顺,借的钱全赔了。#8203#8203放贷的人向我逼债,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想来想去,觉得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所以我才绑架了你。」
原来是这样的恩怨。女人咬了咬嘴唇,低声问道:「我……我为什么会离开你?」
男人一翻眼皮说:「为了钱啊。你找了个大款,就把我给甩了。」
「不,不會的!」女人不能接受對方的說法,「我怎麼會為了錢離開你?」
「事实就是这样,你不记得罢了。」男人「嘿」地冷笑一声,又道:「不过那家伙真是有钱,他给你办了一张银行卡,随便你刷,那张卡里我想怎么也得有个百十万的吧。」
女人摇着头,她把那个挂坠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努力想回忆些什么。
一旁的男人则又说道:「外面的人就是给我放贷的债主,这些人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他并不信任我,所以他把我们关在这里,然后又把铁门上的密码和你那张银行卡关联在一起。只有他拿到钱了,我们才能开门出去。否则的话——哼!」
男人说道这里就住了口,女人怯然问道:「会怎样?」
「你說會怎樣?」男人沒好氣地反問,「我們倆連個手機都沒有,這裏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只有死路一條!」
女人瑟缩着抱起胳膊,心中寒意阵阵,尤胜于体。
「这密码最多只能错三次。我用你的生日试过一次,你刚才又胡乱按过一次,现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如果下一次再按错,这门就会彻底锁死。这里温度这么低,我们连一个晚上都熬不过去!」
听男人说到这里,女人才算是彻底明白了目前的局势。先前的一些困惑也都有了解答:这男人本就是自己的恋人,自然对自己的生日了如指掌;他故意让自己逃脱,就是要做一次赌博;当第二个密码仍然错误的时候,他又竭力阻止自己进行第三次的输入……这一切都合情合理。
「一定要把那个密码想出来,而且要想清楚!」男人加重语气强调说,「我们已经没有犯错的机会了!」
女人点点头。不管以前有过什么样的恩怨情仇,现在他们两人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们正面临着生存绝境,唯一的脱困希望就是那个藏在自己记忆深处的六位数密码。她想了一会,问对方道:「你确定那密码是个日期?」
「我确定。这是你一直以来的习惯——只要是数字密码,都是由日期构成的。」
「那你不知道我喜歡用什麼日期嗎?」
「你会经常改变密码的。有时候是自己的生日,有时候是你父母朋友的生日,有时候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我们已经分手一年多了,我怎么知道你最近用的是什么密码?」
「那么……在我们分手之前,我最后用过的密码是什么呢?」
「是我们的相识纪念日,060526。」
「零六年五月二十六号。」女人细细咀嚼着这个数字,她的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明的冲动,温馨却又带着苦涩。
見對方的表情有些異樣,男人微微蹙起眉頭,用試探的口吻問道:「你想起來了?難道你現在還在用這個密碼?」
女人缓缓说道:「这个日期听起来确实不一样,比生日的感觉都还强烈——至于是不是我现在使用的密码?我还不敢确定。」说完后她沉吟了一会,又抬起目光问那男人:「在那天,我们是怎么相识的呢?」
下
「你问这个干什么?」男人一边反问一边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他并不想回忆那些曾经的情感纠葛。
女人给出的理由却很自然:「我对这个日期很熟悉。如果你能说说那天发生的事情,或许能帮助我恢复记忆。」
男人把目光转回来,他看着女人沉默不语,似乎是有些顾虑让他犹豫难决。可是现在的局面已没有更多的选择:要想得到密码,只能在女人探索记忆的时候施以援手。
男人终于决定退让一步,把思绪切回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随着他的娓娓讲述,那一场浪漫的相遇穿越了时空,历历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