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啸天笑道:「如今哲别将军却把它转献给了首领,也可见将军对首领的仰慕和尊崇。」
狂罕眼中露出一丝莫名的期待,对郎啸天笑道:「哲别将军今日连珠三箭令我大开了眼界,如此勇将若能为我所用,当是狂罕之幸,不知郎将军能否把我这意思转告哲别将军?」
郎啸天心中暗暗好笑,没想到狂罕居然还有这种妄想,一旦收伏了哲别,这两万多如狼似虎的蒙古骑兵自然也就归入了他的麾下,实力顿时狂增一倍,他立马就能成为这一地区真正的霸主。只是他想象不到哲别对成吉思汗的忠心,所以才会提出如此幼稚的要求。不过为了给他留点希望,郎啸天故作沉吟状,没有立即拒绝。
狂罕见郎啸天没有一口回绝,心中顿时升起更大的希望,忙道:「我听说成吉思汗帐下除了『开国四狗』,还有『开国四杰』,地位远在『四狗』之上,而在『四狗』、『四杰』之上还有成吉思汗的四个王子,个个俱能独当一面。哲别将军如此猛将,岂甘心长久屈居人下?我狂罕膝下无子,唯有两个漂亮的女儿,长女穆莎嫁给了俄罗斯苏兹达尔公国的弗拉基米尔大公为妻,次女瓦莎尚未有合适的夫婿。哲别将军若愿归顺狂罕,我愿把次女瓦莎嫁给他为妻,待我过世之后,他将成为钦察部落新的首领。」
郎啸天心知任何条件也不可能打动哲别,况且以成吉思汗的野心,小小钦察部落迟早也会划归蒙古版图,哲别不会不清楚这一点。不过为了稳住狂罕,他故意迟疑道:「首领的美意我会转告哲别将军,不过哲别将军是否答应,末将却不敢应承。」
「还望郎将军多多劝说哲别将军才是。」狂罕说着解下自己项上一串黑珍珠,亲手为郎啸天戴上,恳切地道,「只要哲别将军率军归附我狂罕,郎将军便是我钦察的大功臣,我会赏你一千头牛羊和五百名奴隶,另外再送你十名我族中的美女。」
「多谢首领厚赏!」郎啸天脸上装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拱手拜道,「我会尽力劝说哲别将军,不过在哲别将军尚未决定之前,还请首领暂且退兵。」
狂罕迟疑了一下,摇头道:「这恐怕不行,我既为联军总指挥,岂能弃友军而去?再说我还不知道哲别是否归顺,如果他依旧执迷不悟,我将率军把他这两万人马尽数歼灭。」
郎啸天只得道:「好吧,我会把首领的意思转告哲别将军,不过就算哲别将军打算归附首领,恐怕也需要时间说服手下兵将,所以末将恳请首领明日休战,给哲别将军几天时间说服麾下兵将。」
狂罕神情有些为难,「突然休战,我恐怕无法说服其它部落,我最多给哲别一天时间,明天过后如果哲别还没有答覆,我将率军进攻。」
「好吧,我这就回去转告哲别将军。」郎啸天只得先答应下来。
钦察人的营帐离蒙古人的营地相距不足十里,顿饭功夫郎啸天就赶回了己方营地,远远就见哲别迎了出来,不等郎啸天停稳就急切地问道:「怎样?」
郎啸天忙把狂罕的意思草草说了一遍,哲别听完愣了半晌,突然呵呵大笑:「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狂罕还有这等野心,看来他的女儿我要不收下还真是却之不恭,不过不是作为妻子,而是作为奴婢!」
郎啸天把项上的黑珍珠项链取下来,笑着递给哲别道:「他还送了我这串项链,并许诺只要我能说动将军归顺,他会赏我千头牛羊和五百名奴隶。」
哲别哈哈大笑,挽起郎啸天的胳膊就往回走:「他既然送给了你,你当然没必要跟他客气,他族中的牲口百姓迟早也会成为咱们的战利品,届时我赏你一万头牛羊和五千名奴隶。」
郎啸天突然叹了口气,黯然道:「我要那些做什么?我只求安答刀下留情,放过那些对咱们毫无威胁的妇孺和百姓。」
哲别一怔,点头道:「安答放心,哲别会严令部众放过没有武器的妇孺和百姓。」说完长长舒了口气,笑道,「明日总算可以放心休整一天了。」
郎啸天神情并没有为哲别的许诺而轻松,心知征战一起,流血和杀戮是免不了的,但此刻他对战争又有了不同的认识和看法。这个世界缺乏一种文明的秩序,因此实力决定了每个民族乃至每个人的命运和地位。蒙古立国以前屡屡受到金国、西夏、乃蛮等强国的欺凌,有不少蒙古人被这些国家掳掠为奴,毁灭者的诞生使这个民族团结起来,那种压抑了上前年的狼性一旦释放,对其它民族来说就是一场空前的灾难。郎啸天在这场灾难面前完全无能为力,甚至为自己的目的助长了这种灾难。他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正如狼吃羊虽然令人反感,但也不能因为这就让狼饿死吧?上帝既然创造了狼这种动物,肯定就赋予了它们为生存而杀戮的特权,在众生平等的光环下,原来也充满了不平和血腥。
天明后钦察人果然没有再出营挑战,阿兰人也没有派兵出营,只有勒思古人和契尔克斯人不顾狂罕的阻拦向蒙古人的营地发起了一次冲锋,却被蒙古人精准的利箭挡在了营地外。没有钦察人和阿兰人的协助,勒思古人和契尔克斯人势单力薄,无法对蒙古人的阵地构成威胁,在盲目的进攻中,勒思古人和契尔克斯人吃尽了苦头,只得收兵回营,这一天就在双方的停战中平静地过去了。
当天夜里,郎啸天再次孤身来到钦察人的营地,这一次没费什么周折就见到了苦候回音的狂罕。不等郎啸天礼毕,狂罕便急问道:「哲别将军怎么说?今日我费劲心机才说服阿兰人不与蒙古人接战,明日我可不能再这样白白地放弃战机。」
郎啸天笑道:「哲别将军已经基本答应了首领的要求,不过还有一个条件希望首领也能答应。」
「什么条件?只要哲别能率军归附,什么条件都可以考虑。」
郎啸天悠然一笑,「哲别将军当年曾是成吉思汗战俘,并且差点射杀了大汗,令大汗重伤数月,是大汗的宽宏大量才使哲别将军投降归附。如今大汗令哲别率孤军深入敌国,去完成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哲别将军虽明知有去无回也毅然领兵上路,将军心中早已抱着一死以谢大汗的决心。如今大军陷入绝境,将军为了帐下两万多兄弟的性命,就算归顺了首领也无愧于天地良心,不过如果首领能助将军完成成吉思汗的使命,也算报答大汗的信任和当初不杀之恩,这样一来将军便能说服帐下兵将尽数归顺首领了。」
狂罕皱起眉头问道:「成吉思汗的使命究竟是什么?竟不惜令爱将率孤军陷入险地?」
郎啸天叹道:「末将只知道是为夺取花刺子模大教长带走的伊斯兰镇教之宝,具体是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狂罕突然呵呵大笑起来,「什么宝贝能比得上哲别这样的猛将?可笑成吉思汗威震天下,原来也是一个俗人,为了件身外之物竟然使勇将陷入绝境。」想想又有些好奇地自语道,「那究竟是件什么样的宝贝呢?能令拥有万里疆土的成吉思汗也如此动心?」
郎啸天笑道:「末将估计花刺子模大教长已经逃到同样信奉伊斯兰教的勒思古人或契尔克斯人那里,只要你问问勒思古人和契尔克斯人的首领,想必就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甚至令他们献给首领也无不可。」
狂罕脸上露出悻悻之色,暗叹道:难怪勒思古人和契尔克斯人如此积极参战,甚至甘心奉我为总指挥,原来他们是有着莫大的好处!想到这他终于下了决心,低声道:「好!我愿先助哲别将军夺取伊斯兰镇教之宝,我该怎么做?」
郎啸天低声道:「哲别将军希望首领连夜撤兵,剩下的勿需首领费心,待将军击败勒思古人和契尔克斯人,取得成吉思汗要的那件东西,并派人将它给成吉思汗送去后,将军立刻率军归顺首领。」
狂罕有些犹豫地摇摇头,「空口无凭,我岂能随便相信?再说我身为联军总指挥,怎能把友军出卖给蒙古人?如此一来以后谁还敢信我?」
郎啸天悠然笑道:「据我所知,无论勒思古人还是契尔克斯人或者阿兰人,跟钦察人都有很深的矛盾,过去也曾相互征战,没有谁是钦察人真正的朋友,而蒙古人与钦察人原本同族,咱们才是首领真正的朋友。况且哲别将军已经答应娶首领女儿为妻,以后就是一家人,首领该帮谁还不是很清楚吗?」
见狂罕神情十分为难,郎啸天又道:「哲别将军手中只有两万人马,就算想欺骗首领,也不敢在与其它三族军队交战之后再冒犯钦察大军,首领还有什么怀疑的呢?不仅如此,哲别将军还答应,为了表示他归顺的诚意,待他击败其它三族的军队之后,无论战马、俘虏还是财物,均一文不取,尽数献与首领。」
狂罕两眼渐渐放光,沉吟片刻后终于点头道:「好!我连夜撤兵,等哲别将军好消息!」
二人立刻击掌为誓,待郎啸天一走,狂罕身旁一名将领不由小声提醒道:「首领,蒙古人包藏祸心,不可轻信,万一他们毁诺怎么办?」
狂罕呵呵笑道:「哲别既然想攻打勒思古人、契尔克斯人和阿兰人,就让他打好了,让他们打个两败俱伤我才好收伏这条受伤的猛虎。蒙古人虽然不如那些白种莽汉强壮,单兵作战未必是他们对手,但蒙古人纪律严明,集团战斗力肯定不弱,咱们若贸然与之决战,损失必定惨重。现在哲别既然要攻打那些异教徒,咱们当然要给他提供方便。」
那将领若有所悟地点点头,「首领高明,末将这就让部队连夜撤军。」
「等等!」狂罕突然又道,「咱们撤军之后,要记得派人给那些异教徒送个信,让他们提防蒙古人偷营。」
「这是为何?」那将领有些莫名其妙。只见狂罕悠然一笑道:「蒙古人若想以少胜多,在咱们撤军之后趁机偷袭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异教徒无疑是最好的办法,咱们不能让蒙古人赢得太轻松,我要把哲别逼入绝境,这样他就只有投降咱们这一条路可走了。」
那将领恍然大悟,「高明!我这就令部队连夜撤退!」
当天夜里,钦察人不声不响地撤出了阵地,四万多人悄然后退出百里开外,大军离开后不久,三名钦察将领分别来到勒思古人、契尔克斯人和阿兰人营帐外,把三支带有警示作用的响箭射入了三个部落的营地中。
「钦察人撤军了!」一直在钦察人营帐外不远处监视的郎啸天兴奋地跳起来,对身旁的哲别低声道,「此刻袭击勒思古人、契尔克斯人和阿兰人无疑是最好的时机,咱们就从钦察人撤出的营地插入敌阵,袭击阿兰人和契尔克斯人的两翼,定能收到奇效!」
哲别微微摇摇头,「这一切太顺利了,实在出乎人的预料,我怕是个圈套。咱们的马力尚未完全恢复,一旦攻击不利,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一切不都照着你的设想进行的吗?你还有什么可虑的呢?」郎啸天有些急了,连夜插入钦察人撤出的营地,从两翼袭击阿兰人和契尔克斯人的阵地,这作战方略可是专家组制定的最高效和最有利的战法,他不甘心任哲别白白放弃这一战而胜的机会。
哲别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坚决地摇摇头,「狂罕不是白痴,不然钦察人也不可能成为这个地区最强大的力量,我担心他是将计就计设下陷井引诱咱们往里跳,再说咱们战力未复,就算侥幸击败了勒思古人、契尔克斯人和阿兰人,也没法与钦察人一战。狼在捕猎的时候要有足够的耐心,没有一击必杀的机会决不轻易浪费体力,何况咱们现在是陷入重围的狼。」
说完哲别转身就往回走,并对一名随从吩咐道:「你派人监视其它三个部落的营地,发现异常立刻向我汇报。」
望着哲别远去的背影,郎啸天长长地叹了口气,暗自惋惜军事专家们制定的最优作战方案,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回到中军大帐不久,负责监视其它三个部落营地的侦骑回报说,三个部落都在连夜调动部队,忙碌了阵阵一夜。听到这消息郎啸天感到有些意外,不禁暗自叹服哲别的战场直觉。他突然明白,战争是人与人之间的斗智斗勇,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再先进的电脑或指挥系统,都无法完全代替人脑的作用,再高明的专家或参谋,也无法替代一名优秀将领的作用。
兵者,诡道也!真是至理名言啊!
天明时分,勒思古人、契尔克斯人和阿兰人终于发现最强大的钦察人不告而别,加上昨夜那支假传军情的警告羽箭,有人已认出那是钦察人所用的羽箭,这让他们怀疑钦察人与蒙古人已经有了什么秘密协议,欲对三个部落不利,众人慌忙后撤,直到撤出数十里也不见蒙古人追来,这才在数十里外重新扎下营帐。
「咱们为何不趁机追杀逃敌?」蒙古人的营地中,速别额台远远望着不成队形慌张而逃的三个部落三万多轻骑兵,感到有些不解。却见哲别神情漠然地望着远方淡淡道:「咱们主要对手是实力最强的钦察人,在没有摸清楚他们的真正意图和具体去向之前,咱们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轻易暴露咱们的战斗力。」
郎啸天此刻也明白了哲别的战略意图,不由笑道:「现在咱们最主要的任务,是尽快恢复战力,现在这三个部落一退,又为咱们留下几天宝贵的休整时间,如今钦察人与其它三个部落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和裂痕,短时间内只要咱们不主动出击,他们就不会再来攻击咱们了。狂罕现在恐怕在为自己的举动向他的盟军口干舌燥地解释呢。」
哲别点点头,「让兵将们抓紧时间检视兵刃战具,精养战马,尽快做好战斗准备。现在咱们要像出猎前的狼一样,为出击磨利爪牙,并做最后的休整。」
蒙古大军在抓紧作休整部队、恢复马力的同时,也不断派出侦骑监视着四个部落的动静,他们果然如郎啸天预料,没有再攻击蒙古大军,而是一直停留在数十里开外,布营的态势也不是仅仅防备蒙古人,同时也防备着后方的钦察人。
「咱们该出击了!」中军大帐中,哲别审视着侦骑送回的敌军步防草图,眼里闪烁着狼一样兴奋的凶光,「据侦骑最新的回报,钦察人今日拔营继续往后撤退,看来狂罕彻底与他的盟友们决裂了,现在是咱们千载难逢的良机!」
「可是,咱们仅仅休整了六天,为何不多休整两天,等战马彻底恢复体力?」速别额台不解地问道。
「战场机会稍纵即失,部队即便没有达到最佳状态,也得服从于战场大局。」哲别指着地图解释道,「现在钦察人刚离开不久,勒思古人、契尔克斯人和阿兰人还得分兵防备这支背叛的盟军,一旦钦察人完全撤出战场,这三个部落就会把全部注意力放到咱们这边,甚至会联合起来进攻咱们,如此一来咱们至少失去了一半的获胜机会。」
「明白了!那咱们就干吧!」速别额台与郎啸天同声道。哲别眼里闪烁着冷冷的寒光,沉声道:「传令全军,向四周派出警戒部队,把敌人的侦骑挡在视线之外,决不能容他们发现咱们大军的动向。所有将士立刻做好出击的准备,天黑后拔营启程,黎明前抵达敌人的营地,在天亮后发起进攻!」
「为何不趁夜进攻?」郎啸天问道。
哲别笑道:「咱们对这一带的地形并不熟悉,若是夜里进攻,混战中一旦迷路就很难再收拢部队。再说咱们经过一夜跋涉,进攻前也需要足够的时间休息。」
郎啸天连连点头,不禁为哲别心思的慎密叹服。
深秋的俄罗斯草原夜色降临得十分早,太阳刚沉下地平线大地就朦胧一片。朦胧中两万多蒙古战士已悄然集结,溯风中只有战旗猎猎的呼啸和战马偶尔一声响鼻,肃穆而立的两万蒙古骑兵前方,彪悍如狼的哲别突然拔刀高喝:「勇士安在?」
两万多名蒙古怯薛军将士齐齐拔出腰刀,猛击胸甲答道:「我在!」
「勇士安在?」
「我在!」
两万蒙古狼骑兵如「嗷嗷」咆哮的饿狼,振耳发聩的呼吼如雷声滚过广袤的草原。哲别待众人呼声稍停,用马刀一指北方,「敌人就在前方,可有勇士敢随哲别歼灭之?」
「誓死追随将军!」
「好!拿酒来!」
一名随从立刻把一袋烈酒递过来,哲别举起酒囊高呼:「怯薛军勇士们,请与哲别共饮烈酒,杀敌立功!」
蒙古人生性好酒,每一名蒙古战士的马鞍上都有一袋烈酒,众人纷纷举起酒囊,齐齐高呼:「愿追随将军,杀敌立功!」
哲别一昂脖子,任烈酒直灌到嘴里,直到酒囊中烈酒涓滴不剩,他猛然把酒囊抛向半空,然后向北方一指:「出发!」
两万多名怯薛军将士齐齐抛去酒囊,在夜幕的掩护下,悄然向勒思古人、契尔克斯人和阿兰人的营地进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