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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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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杨朔仍是不语。

裴颂玩味道:“将军以为颂备给将军的,是一出将军舍妻儿就能保虎峡关无虞的戏码?”

他在窗前不轻不重抚掌。

楼下得了示意的鹰犬当即朝天放出一枚响箭。

杨朔循声朝外看去,就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不知从何处冒出一群甲胄染血的西陵军,有的手中还提着颗刚割下的头颅,俨然是才将近处的坊间也屠了一遍。

西陵人眉骨颇高,偏暗的肤色和卷曲的头发也极好辨认,杨朔确定自己不可能看错。

他脸色骤变,撑案起身时甚至带倒了跟前茶盏:“你……”

裴颂只轻轻一笑:“今日过后,所有人都会知晓,是将军助颂攻入的虎峡关。”

裴颂看着杨朔骇然的神色,好整以暇道:“将军是想背上通敌叛国的骂名后,再眼睁睁看着妻儿落于城中百姓手中会是何下场,还是……打开城门,同颂合作?”

城中有西陵细作的流言早在坊间传了个遍,当下有西陵人潜入关内大肆屠杀,裴颂再一口咬定是杨朔放他们入的关,这桩通敌叛国的大罪,他杨朔是无论如何也洗不清了。

杨朔望着下方逼近的西陵军,眼中恨怒交加,紧咬齿关。

是背负污名再看着妻儿惨死于盛怒的百姓之手,还是当真坐实了这污名换取妻儿平安……

这条绝路,还有得他选的余地么?

杨朔面皮抽动,忽地大吼一声,一把掀翻了身前的茶案,拔剑就要朝裴颂斩去。

然裴颂也是武将出身,侧身一避,杨朔那猛劲儿的一剑便深深砍进了窗户侧边的木头上。

守在门外的杨朔亲兵和鹰犬们听得里边的打斗声,连忙掀帘赶来,却又在门口处就缠斗做了一片。

裴颂要拔出腰间的佩剑应战,杨朔剑锋猛地侧压,那木质的窗棂便碎裂开来,剑锋余势不减地再次砍向裴颂。

裴颂来不及拔剑,直接以剑鞘做挡,随即又踢向杨朔下盘,在仰身避开杨朔抵着剑鞘继续滑砍来的剑锋时,终于拽着剑柄将长剑拔出鞘,横挡住了杨朔这一击。

窗口处传来异动,是鹰犬攀着鹰爪钩飞攀了上来,当即又有鹰爪钩甩向杨朔,他闪躲不及,肩背连着甲胄被勾穿,渗出了深色的血痕,腿上也被裴颂借机撩了一剑,血流不止。

雅间内的形式一时间大为逆转。

好在留守楼下的亲兵们见势不妙,也往楼上冲了来,倚人数之众,总算是解决了雅间门口那几名鹰犬,及时奔到了杨朔身后将人搀扶起:“将军!”

杨朔喝道:“速将这贼首给我拿下!”

亲兵们一窝蜂冲上去围拿裴颂,鹰犬及时挡了上去。

裴颂知道杨朔是想生擒自己破局,明白眼下的情况多留无异,在随鹰犬一道从窗口撤离时,阴冷回瞥杨朔一眼道:“将军的选择,颂定会好生告与尊夫人的!”

裴颂一走,屋内的鹰犬也不再恋战,纷纷随他撤去。

杨朔这才膝头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亲兵们七手八脚搀扶着他,喝叫道:“将军!”

杨朔手指城门的方向,急喝道:“速速调兵,诛灭城内这些西陵蛮人,绝不能叫他们靠近城门!”

然,终是晚了。

随裴颂从边防营恭道入关的那八百西陵军,分作数股于城中四处屠戮,在杨朔被那鹰犬引走后,便已有西陵蛮人驱赶着城内百姓杀向各大城门,为的就是击垮城内守军的军心。

谈判不成,裴颂也索性下令让留守于附近待命的那支西陵军攻向了城门处。

更有鹰犬换上染血的守军甲衣,混在人群里高呼:“杨朔一早就放西陵人进城了!杨朔是叛徒!”

城门处的守军虽惊疑,可在见到那些驱赶着城内百姓如砍瓜切菜般肆意屠杀的西陵人时,却也不得不信了。

城门还未被攻破,城内却已血流成河,这等悲凉之景,让城内守军对主将叛投的愤怒,和百姓被如此屠戮的痛心达到了顶点。

没人再听将领们的指挥,有的嘶吼着杀向了城内的西陵军,有的大叫着“杨朔叛投放西陵人进城了”弃甲而逃。

城门处的防守一下子岌岌可危。

城外的西陵军似发现了城楼上守军们的乱象,当即吹角再次全力攻城。

杨朔带着亲兵们赶回城门处时,就见副将正声嘶力竭地吼着让往城门处填人,抵着城门断不能让西陵人撞开。

城楼上竟也已有西陵人顺着云梯爬了上来,正同城内守军搏命厮杀。

杨朔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在副将惶恐凄然地上前说明情况时,他耳中也是嗡嗡一片,全然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他有些脱力地摆摆手,示意对方不必说了,满面青灰:“我都已知晓。”-

萧厉是在赶往将军府的路上见到杨夫人母子尸首的。

彼时满大街都是仓惶南逃的百姓,却有一辆落着杨府徽印的马车,朝空只剩满地凌乱的长街缓慢逆行而去。

萧厉率狼骑打马走近了,才见是一名着粗布衣裳的女子将马车的缰绳斩断后,紧拽在肩头,以己身微薄的力量在拉动马车。

她不知拖着马车行了多久,但肩膀处的衣物都已渗出血痕。

瞧见驭马拦住自己的一行人,那女子神色从惊恐到视死如归,也不过是瞬息间的事,她甚至都没再抬头,只精疲力尽道:“夫人和公子都已去了,车上没什么财务,奴只是想替夫人和公子收个尸,求诸位军爷高抬贵手,放奴离去吧。”

萧厉眼皮陡抬:“车里是杨将军的夫人和小公子?”

婢子听出他话中有异,眼底这才生出了些许希翼,混着泪光:“你们……是梁军?”

她忽地哽咽不止,跪地乞求道:“求你们替夫人和公子报仇啊……”

萧厉未语,他的亲兵道:“你是何人?杨夫人和杨公子如何遭逢的不测,细细说来!”

婢子哀哭道:“奴婢本是将军府的粗使婢子,有一伙贼人假扮边防营将士突袭了将军府,夫人遣散我们携小公子驾车出逃后,我见城中四处都在说西陵人打进来了,便跟着一道往南逃,途中瞧见夫人和公子的马车,掀帘一看才知夫人和公子都已惨遭毒手……”

她说话间,已起身打起马车车帘,车内的妇人衣着雍容,至死面上都带着从容之色,幼童也同杨钺有着几分相像,萧厉断定是杨夫人母子不假。

只是杨夫人发间竟无一像样的发饰,明显是亡故后还被人劫掠过。

萧厉薄唇抿紧,声线寒沉:“怎么回事?”

婢子哭道:“马车被扔在乞丐巷附近,奴发现夫人和公子的时候,还有不少乞儿在车中搜刮财务,若非拉车的马儿早被人斩断了缰绳牵走,这马车太过笨重,带着逃难不便,不然怕是连马车也得被那群乞儿抢走……”

这番话让跟着萧厉的一众狼骑都面含隐怒。

萧厉攥紧缰绳,周身气息冷沉。

杨钺已告知过他将军府发生的一切,裴颂捉拿杨夫人母子,无非是为要挟杨朔。

但杨夫人都携幼子出逃了,却还服毒死于车中,只有一个可能。

——杨夫人母子是自杀而亡。

她知道带着幼子逃不掉了,为了不成为裴颂要挟杨朔的把柄,也为了分散追兵、帮长子逃出生天,所以选择了这等决绝的方式。

裴颂是恨杨夫人坏他计划,才故意命人将马车扔在了乞丐巷附近么?

紧攥缰绳的手,力道大到骨节发出了细微脆响。

萧厉唤来两名狼骑,吩咐二人:“送杨夫人和小公子,回杨府。”

直到他重新打马离去,那名婢子仍在对着他携狼骑离开的方向跪拜,泪眼婆娑地道谢-

战马疾驰,街道两旁的商铺、楼房都如浮影一般在飞快地往后掠去。

行至靠近城门的街巷时,马蹄所踏之处,遍地都是尸首,显然此处不久前才经历过一场恶战。

远处还有浑身是血的兵卒丢盔弃甲在往回逃,大喊着:“西陵军已经攻进城了!虎峡关守不住了!”

“杨朔是叛徒,他开城门放西陵军入关了!”

同行的狼骑们听得这些话,不由都看向了萧厉。

他们跟着爬恭道入关,发现裴颂的阴谋后,马不停蹄赶往城关,都是为阻止裴颂逼杨朔叛投。

而今一切已来不及了,他们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萧厉没说话,他率狼骑停驻在街口,于这满地血色中,看着前方疯了般回奔的逃兵,像是伫立在血色河流中的一块块顽石。

在一名逃卒途经他身侧时,萧厉长刀带着刀鞘贯出,穿过对方甲胄将人挑起,寒声问:“杨朔当真已叛投西陵了?”

那逃卒凄惶又愤急地道:“城内都杀进西陵军了还能有假?快些逃命去吧!”

他身上残破的甲胄在挣扎间开裂,他整个儿摔到了地上,爬起后却也全然不顾那掉落的甲衣,依旧只一味奔命去。

萧厉下颌绷紧,眼角眉梢都染上了霜意,只是手中长刀还不及出鞘,前方却已有一名纵马追着这些逃兵的将领拔剑斩人,大喝:“叛将杨朔已被斩首挂于帅旗下示众!速回城门死守!再有临阵脱逃者,就地斩立决!”

跟着那将领的骑兵们纷纷拔剑,打马对着还在一味奔逃的逃卒们切瓜砍菜般挥去。

此雷霆之举,总算是暂且刹住了逃兵之风。

那小将很快也发现了萧厉一行人,隔着一段距离,很是警惕地喝问:“尔等是何人麾下的?”

萧厉答出的仍是那句:“梁营,萧厉。”

那小将明显听过萧厉名号,闻得此言,当即驱马走近,在瞧见马背上的人当真是萧厉后,几乎当场泣出声来:

“君侯?当真是您?咱们的援军到了?”

小将被这骤然找到主心骨的狂喜冲昏了头脑,一时间都忘了萧厉才从虎峡关出关不久,就算有援军,从百刃关绕道回梁地,再赶赴西疆,那也全然来不及。

萧厉仔细辨认那小将一二,才想起自己先前似在杨朔身边见过对方。

他知道当前虎峡关内形势严峻,眉心微拧,如实道:“只有跟随我的这几十骑。”

小将满脸喜色微收,也冷静了下来,也知道虎峡关敌袭来得突然,援军不可能这么快至。

萧厉在对方再次出声前问:“杨朔叛投西陵被斩了首?”

小将霎时红了眼眶,摇头,几度哽咽:“将军他……是自斩的首级。”——</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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