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嬷嬷不愧是太后身边的老人,比之随行的两个抖若筛糠的小太监,被这般挟持着,纵是害怕,却也没太过失态,反而条理清晰地道:“郡主也是骠骑将军的血脉,骠骑将军是太后亲眼看着长大的侄子,王上容不得郡主,太后娘娘无论如何,却还是要替骠骑将军保住这一支血脉的。”
铜雀没收刀,只问:“太后要如何帮?”
老嬷嬷递出一块太后宫里的出宫腰牌-
一辆马车在肃杀的王宫急急奔向王宫大门,宫门处的守卫拦车后例行查验,车帘微微撩起,老嬷嬷手执腰牌与守卫头子看了,面上不见愠色,却也不见辞色:“依太后吩咐出宫采办些物件。”
守卫头子想窥探车中一二,却被老嬷嬷挡了个严严实实,对方撩着眼皮,常年在主子身边伺候,在对这些王庭下人时,也有股不怒自威之态:“看完了?”
守卫头子只能赔着笑道:“看完了。”
“小双子。”
老嬷嬷收了令牌,再不辨喜怒唤出这一声,赶车的小太监就要挥鞭,守卫头子心知万不能放行,正欲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硬着头皮拦车时,后方可算是传来了一声急喝:“不可放行!”
守卫头子看到打马追来的一队羽林卫,霎时间如释重负。
顷刻间那行人便奔至了眼前,将马车团团围住。
老嬷嬷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面色不善地道:“今儿是怎么了?太后宫里的车尔等竟也敢拦?”
羽林卫中一瞧着职位不低的小将没理会老嬷嬷明里暗里的威胁,道:“今日宫里进了刺客,末将等正奉命缉拿刺客,往嬷嬷通融一二了。”
说罢朝着马车一扬手道:“搜车!”
老嬷嬷厉喝:“放肆!尔等还有没有将太后放眼里!”
见她如此紧张,那小将唇角已勾了起来,以为要寻的人必在马车内。
然而底下人强行拉开马车车帘后,车中却只有老嬷嬷一人。
小将霎时变了脸色,在搜查车底的羽林卫也站起冲他摇头后,他自己也蹲下去看过后,甚至不死心地敲了敲马车底座,似想看看有没有隔层。
但那厚度,显然是没有隔层的。
老嬷嬷满脸霜色喝道:“这是将我老婆子当刺客搜查了么?好啊,老婆子这就回宫禀与太后去!”
说着便命小太监调转马车往回驶。
小将脸色难看至极,纵然陈王同太后不合,可那到底是亲生母子,没办好差事还得罪了太后宫里的人,小将自知这事怕是善了不了,只得忍着脾性低声下气地先同老嬷嬷赔了不是。
与此同时,陈王宫平日里运送泔水的西角门,一名小太监赶着一车的泔水往宫门处去。
门口守卫例行检查时,将每个泔水桶的盖子都掀开查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异常这才放行了。
泔水车出宫门后,便往街道上去,驶至一僻静小巷,小太监才将最边上的泔水桶端了起来。
原来那巨大的泔水桶做了隔层,只有最上边三寸的隔层处盛的是泔水,底下则是中空的,连桶底都没有。
铜雀和青云卫纷纷挪开桶钻出后,铜雀忙看向了怀中的阿貍,幸而阿貍呼吸绵长,依旧是熟睡。
出宫时怕出什么意外,她还是用极小剂量的蒙汗药让阿貍睡了过去。
那小太监极有礼数地冲铜雀一行人道:“小的就只送诸位姑姑到这儿了。”
铜雀神色复杂地道:“代我家公主谢过太后。”
小太监浅一颔首。
此处也不是久留之地,铜雀没再多说什么,带着阿貍和数名青云卫先行从巷中离去-
议政殿上的气氛依旧剑拔弩张。
在那臣子说出那番话后,陈王似接受不了这样的背叛,径自拔出一名羽林卫的剑走向那名羯吉血脉的小臣,眼中的阴翳几要凝成实质,唇边挂着凶狞的冷笑:“尔这叛国之臣说什么?”
没等那小臣再硬气地重复一遍自己先前说的话,陈王直接一剑狠狠刺进了他胸膛,血渍溅了他满脸,他却浑然不在乎,拔出剑后,转看向其余朝臣,几近癫狂地厉声喝道:“这便是背叛本王的下场!”
他剑指众人:“还有谁敢说誓死追随那毒妇?本王成全你们!”
以齐思邈为首的王党大臣们具是哀沉闭着眼,不愿去看他们昔时所效忠是的这样一位君主。
中立派的臣子们面有惶色,但对陈王此举,明显也是失望居多。
严家父子瞧着似并不在乎陈王如何在朝堂上撒泼,按捺至此时,只为等什么消息。
温瑜望着那倒在大殿中央,身上涌出的鲜血将地毯浸红了大片的小臣,目光沉凝又冰冷,轻轻叩了一记王座的扶手。
守在御阶前的青云卫当即拔剑朝陈王冲了过去。
“护驾!护驾!”陈王见状厉声大喝,又不断扯着老臣往自己跟前挡,扯到严国公时,执戟在殿内的羽林卫们才也朝青云卫冲了去。
文臣们都惊慌失措地往大殿两边躲,武官们有的同羽林卫混战做了一起,有的碍于当下形势还不知如何站队,选择了同文官一道往边上躲。
殿外有羽林卫匆匆奔来,附耳在严缜耳边说了什么,严缜面色在那瞬间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抬眸看向了王座上的温瑜。
在挥退那羽林卫后,严缜直接下令:“弓弩手准备!”
一早在外待命的弓弩手持弩鱼贯而入,因先朝空置处放箭震慑住了殿内众人,原本混战的羽林卫和青云卫倒是很快分开了。
有朝臣喝道:“严缜,你还想把我等都杀了不成!”
严缜夺过一名羽林卫手中的弓弩,直接朝那名朝臣腿上放了一箭。
那名朝臣当即抱着腿在大殿上厮声痛吟起来,其余大臣观之无不心惊。
严缜狠厉道:“尔等既要忠那梁女,便同叛臣无异,本将军是替王上铲除奸佞!”
被数不清的箭矢对着,不少王党大臣和中立派的大臣们明显都被震慑到,再不敢轻易出言。
青云卫则护回了温瑜身边,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有死忠于温瑜的臣子,纵然心中害怕,依旧抖着两腿要挪去温瑜王座前挡着,一句“公主莫怕”尚未说完,便也命丧于严缜箭下。
温瑜冷冷盯着严缜,攥着广袖的五指将那平滑的面料都攥出了深深的褶印,什么梁臣,什么陈官,在这一刻与她而言都无区别,都是她的子民。
她道:“够了。”
严缜冷笑:“末将还以为,公主要等护在身前的那些婢子都死光了,才会说这句话呢。”
“公主谋算过人,事先将郡主送走了,但末将觉着,能用来威胁公主的也不止郡主一人。”
殿外有用羽林卫涌入,押着的是正是朝云阁的女官和温瑜舅母一行人。
陈地女官在殿内见着自己父亲,有当场哭出声来的,梁地女官们却是连哭都不敢哭,杨宝琳和她母亲俱是哀哀唤了句“公主”,便垂泪喊着让不用管她们。
温瑜看着严缜道:“严副统领这是打算杀光半个朝堂?”
严缜面色难看,他知道温瑜手上那些青云卫的厉害,原本他同父亲一直在大殿这边周旋,就是为了等着羽林卫拿了阿貍后过来威胁她。
但岂料没拿到人,底下人甚至冒大不韪把太后的灵犀宫都搜了一遍,依旧寻不到人后,这才转而去抓了朝云阁的女官们,岂料守在朝云阁的青云卫也很是难缠,押人过来便又废了不少时间。
放箭威胁所有朝臣,虽有可能让温瑜就范,却也会得罪所有王党大臣和中立派的臣子。
他是被逼无奈才只能行这下下之策的。
但此刻被温瑜逼问着,还是只能继续拿陈王说事:“末将替王上清理叛臣罢了!”
“叛臣?”温瑜冷漠盯着严缜,随即却似已不愿同其多说,闭目道:“放过他们。尔等不是要缚本宫送往城外谢罪?动手便是。”
护在温瑜跟前的青云卫忙喝道:“公主!”
温瑜似意已决,说:“你们都退下。”
陈国臣子们都怔怔望着温瑜,他们在陈王那里被污为要清算的叛臣,温瑜却愿为了他们自愿被缚献往萧营,有老臣泪流满脸地唤着温瑜“公主啊”。
梁地女官们也都泣不成声。
青云卫们在温瑜的命令下退开后,有羽林卫要上前绑她们,她们却是直接擒了羽林卫当肉盾在身前挡着飞射来的箭支,快步退至耳房,扔了肉盾便破窗而逃。
严缜对着温瑜怒目而视。
温瑜平静道:“本宫此去赴死,她们自寻生路,非本宫所能干预。”
严缜气急却又被怼得无言,只能做了个手势,命人上前去绑温瑜。
陈王似觉着温瑜现落到了他手上,可以任他报昔时之仇了,面色阴鸷又难掩兴奋地走向温瑜。
温瑜眸光似淬了冰,只淡淡落下一句:“诸位可想好了,本宫已命人将女儿送往大梁,本宫能做的事,我大梁臣子也能辅佐她完成。他日梁军兵临城下同尔陈国清算时,尔等说是被逼无奈将本宫交与的萧营,尚还有商谈余地,本宫若是在被送往萧营前就有了什么闪失,尔等当萧营会替尔陈国认下过错?”
严氏父子面色难看,陈国西境已被西陵咬死,当下又缝萧厉围城,他们为了夺权才借机说的绑了温瑜献与萧厉。
后面梁军若也挥师南下前来问罪,他们还真是什么都没法交代。
严国公冲着儿子摇了头。
严缜亦错身一步拦住陈王,道:“王上,大局为重。”</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