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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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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蔚州。

“……那贼子就是这般残害了县主同少君,又同魏通将军一番恶战后逃出城去的。”俞知远坐在圈椅上,说几句又不住地咳嗽。

萧厉那一脚,踹断了他数根肋骨,还伤到了脏器,短期内难以调养好,稍大声些说话胸腔都扯着疼。

他面色灰败,咳完后继续同刚带大军回城的袁放道:“至于魏昂将军……乃是当日在少君灵前,同老夫人起了争执,被老夫人一同训斥后,愧而交出兵符自请入狱。”

袁放同魏昂交好,又在上回魏岐山拿萧厉入狱他为萧厉求情时,同魏通落下了龃龉。当下得知好友魏昂被收了兵符关押入狱,除却自己手上伐洛都的兵马,魏氏大半兵马现都由魏通掌管,不禁欲寻魏贤问缘由。

却被告知魏贤在魏岐山去后不久,就因伤怀过度中了风,魏夫人在丧夫之后,又接连失去了一双儿女,也没法管事,魏府一切大小事务,如今都由俞知远打理。

魏平津生前,最是倚重他,他也辅佐魏平津立下了不少功。魏嘉敏丧礼上魏平津出事后,又是他及时带人捉拿的萧厉,素日里同魏氏部将们也都交好,因而对他暂代魏贤处理府上事务一事,魏氏部将们都无异议。

袁放只得寻他问当日发生的事,听完他这番说辞后,似无比痛心地叹了声:“侯爷刚去,公子和县主怎就……”

俞知远不动声色觑着袁放神色,又咳嗽了几声,方才虚弱道:“那萧氏贼子,当初于马家梁救下将军,是当真神勇,还是本就受梁营指使,故意用一桩对将军的救命之恩,换得潜伏进我魏营,如今尚没法得出个定论。但梁营为了证明他萧厉不曾被其叛过,还专程替其澄清,言当初是中了裴颂离间计,方才险些误杀那贼子。好生可笑,有此大仇在,菡阳年前落到那姓萧的手上时,他却还故意向侯爷隐瞒了菡阳身份……”

俞知远满面痛色:“今那贼子祸害我北魏至此,转头若当真回了梁营,无疑是坐实了当初总总!想来梁营和那萧姓贼子也明白这点,故梁营才只在澄清后,装模作样派出使者前去请那萧贼重回梁营,以彰显她们菡阳公主仁德率性、敢于直面昔时之过,好为杨氏族人和南境那些学生帮着开脱她温氏无道时搭梯子。”

“那姓萧的再拒绝回梁营,可不就让旁人没法再质疑梁营毒杀他一事?一出好戏,里里外外可都让梁营和那萧贼唱明白了!”说到激动处,俞知远牵动伤口,不免又是掩唇一阵咳嗽。

待缓过劲儿来后,方才白着脸对着袁放一揖:“下官知将军和魏昂将军一样,都是重情义之人,但那姓萧的,兴许就是利用两位将军的这份重义,来祸害的魏氏呢?”

袁放面上隐怒,似已成功被说动,只又问了句:“魏贤是何时中风的?”

提及此事,俞知远面上的痛心和不忿更甚了些,叹道:“将军远在前线不知,那萧姓贼子,因不满侯爷只将狼骑交与了他,北境财脉还握在少君手上,故意让底下人在侯爷丧礼上发难,殴打前来吊唁的商行行首,给少君难堪,后又顺竿子往上爬,要求接管整个北境商行……魏贤总管,就是这事后被气病的。”

袁放终大力一拍椅子扶手,悲怒喝道:“如今看来,都是我当初引狼入室啊!”

俞知远忙道:“将军也是受了那萧贼蒙蔽,当下北魏一致对外才是头等大事!那萧贼先前深入蛮地,装模作样说是逼得蛮人将牙帐都迁移了,让北境百姓争相传颂其功绩,但在蛮地的仗到底打成了何样,除却他和他手底下那帮人,还有何人知晓?”

“如今蛮贼卷土重来,显然是他先前并未狠锉蛮族锐气!幸得魏通将军带人及时守去了燕勒山。急召袁将军您回来,是为守护蔚州,以防那萧贼趁蛮贼进攻之际再害公主和老夫人,也是为召集北境诸州共伐萧贼,以慰少君和县主在天之灵!”

袁放似似憋了一肚子火,起身道:“我去见魏昂,公子和县主横死摆在眼前,北境又正值用人之际,他怎可抛开一切自怨自艾蹲狱里去?”

俞知远听言,稍作迟疑,随即面露难色道:“侯爷已故,魏昂将军又在那萧贼手底下多时,深得其器重,如今……一口咬定那萧贼杀害少君和县主一事必有隐情,也正是因此,才触怒了老夫人……”

“荒谬!”袁放大喝:“公子和县主遭此毒手,还有何恩义能越过这等大仇去?我非骂醒他不可!”

袁放怒气冲冲离去后,俞知远又低咳了两声,方才一脸凝色地望着袁放离开的方向,吩咐左右:“大牢那边派人盯着些。”-

一离开院落,袁放随行的亲兵便附耳过去道:“将军,府上的下人都……”

袁放抬起一手,示意亲兵打住了话头。

等行远了些,四下空旷,他方平视前方边走边道:“当心隔墙有耳。”

落后他半步的亲兵拘谨一颔首,接上先前的话头:“府上下人对公子当日遇刺一事,似乎都不知具体情形,一切都是打起来后,公子身边那位俞先生和公主指认的。”

袁放未再置一词,去了大牢见到魏昂,在狱卒快退出大牢甬道时,万般痛心般朝被关押在牢内的魏昂喊了一声:“你糊涂啊!”

两排空旷的牢房里,只在角落这间关了魏昂一人。

袁放说着些痛惜之辞,在魏昂走上前时,一把抓住他衣领,将人扯至牢房木栏前,喝道:“你留守蔚州,怎还让公子和县主遭了不测,你对得起侯爷么!”

吼完这句,他又扫了眼入口处,压低声线问:“公子和县主之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魏昂有些颓败地摇头,对着袁放微微动唇道:“魏氏内部有奸贼。”

袁放从得到消息率军赶回时,便觉出有异了。

只是他此前一直在和梁军一道攻打洛都,没在北境,也不知当日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眼下整个北境都在声责萧厉,唾骂萧厉就是那狼子野心之辈,杀光魏岐山这一脉是为谋夺整个北魏,裴颂那边又一直暗中推波助澜,激起民怨。

他若再一味替萧厉申辩,无疑是在怒气正盛的魏将们那里又添一把火,也合做局之人意,借机将他手上兵权一并夺去。

袁放这才只得迂回图之。

他低声道:“回蔚州前,我秘密给君侯那边去了信询问此事,君侯回信只说,让我无论如何保住俞知远性命。”

这让魏昂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他道:“听闻当日君侯身边的郑将军,是喊过那姓俞的乃裴颂细作……”

袁放眼神微变,又往入口处瞥了一眼,方低声道:“如今整个北境对君侯骂声一片,他们合谋逼得你交出了手上兵权,那姓俞的从前助公子立下过不少军功,凭着一张利嘴又颇得众将拥护,老夫人和公主对其也信任有加。我初回蔚州,在此情形下也不便彻查什么,只是那姓俞的若真为裴颂细作,那公主……”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魏昂却明白袁放的意思。

萧厉身上那些罪名,是俞知远和王宛真这两个所谓的证人指认安上去的。

俞知远的底细不清白,还能将人处理了,那王宛真呢?

她如今的身份不仅是前晋公主,更是孕育着魏氏唯一血脉的少夫人。

魏昂不是没有怀疑过王宛真仗着有孕在身,帮着俞知远指认萧厉杀害魏平津兄妹一事,以此来确保自己往后母凭子贵。

毕竟他曾见过魏平津丝毫不把王宛真当公主对待,甚至羞辱她。

但凡事皆需讲证据。

王宛真和俞知远指认萧厉杀害魏平津兄妹,他们二人好歹是人证。

他若将疑心之辞摊到明面上来说,有何证据?

王宛真身份有假一事不能揭露,她同魏平津在人前又一贯是副相敬如宾的模样。

说王宛真害死魏平津,嫁祸给萧厉,是为了给她腹中孩子铺路,谁信?

魏平津活着,他们二人的孩子不一样能继承大统?

且短短数月,魏岐山这一脉就死得只剩王宛真和魏老夫人这对婆媳孤苦相依,他若还怀疑王宛真,岂不成了为替萧厉开脱欺孤儿寡母,还构陷起魏氏拥护的前晋公主?

被逼着交出兵符后,魏昂在牢里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许多事。

当日以魏通为首的魏氏旧部们,会那般认定萧厉就是凶手,其缘由大抵就在于魏氏旧部中本就有不少人不服萧厉。上回军中订做甲衣,萧厉手底下的人大闹魏岐山丧礼,更是让他们意识到萧厉早已彻底压过了魏平津。

魏平津这个所谓的前晋驸马,只是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

他们不管多忠心于魏氏,将来都不可能越过萧厉手底下那些人去。

所以王宛真这位魏氏少夫人和俞知远这个“魏平津心腹”亲口指认萧厉,无异于是给他们递上了一个足以扳倒萧厉的把柄。

因而魏平津之死,纵有蹊跷可疑之处,他们也选择了视而不见。

毕竟这场讨伐,为的是利,不是忠。

魏昂当下只觉心凉又疲惫,他神色复杂地道:“若只是那假公主同裴营细作勾结倒还好办,除去那细作后,圈禁假公主便是。我怕的……是侯爷去后人走茶凉,诸将都各为己谋啊……”

“君侯兴许有法子揪出那细作,那帮借机兴风作浪的人会不会收敛另说,但此事必已让君侯寒心,君侯若弃了北魏,往后的北魏……才是真的大祸临头啊!可怜侯爷当初费尽心思谋的这么一条出路……”

袁放一时间也只觉心下哀凉。

魏岐山就是知道自己去了,魏平津怕是压不住那些魏氏旧部,也守不住北境,才将这一切都托付给萧厉,只想让魏平津做个富贵闲人。

但他这步棋,终是被人给破了。

魏昂被逼交出兵权,也不在于以魏通为首的魏将们想为魏平津讨公道,而在于他们意图借此上位谋权。

魏岐山在世时,他在北境积威十余载,整个魏营的人又都是他一手带出来,晋升分明,是以没人敢唱反调。

但萧厉接手北魏后,他手上已有自己嫡系的兵马,也有诸多跟着他出生入死的悍将。

不管他将这碗水端得多平,在一些魏将看来,依旧不如直接效忠魏氏有出路。

有了王宛真和俞知远给出的由头,当下这出对萧厉的声讨,其中有多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又有多少是真正被煽动的,早已没法分清了……

袁放闭了闭眼,道:“揪出那群杂碎后,我亲自去向君侯赔罪,迎君侯重回北魏。”-

魏府。

一小厮端了茶盘进屋,俞知远正在案前处理公文,听得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那姓袁的去牢里看魏昂,说了些什么?”

那小厮不做声,脚步声却仍在逼近。

俞知远心下怪异,抬眼的瞬间,瞥见小厮端着茶盘的手袖口露出一点寒芒,他眸色一凛,几乎是立马抓起砚台砸向了对方。

砚台里的墨汁泼洒出去,那名小厮打扮的鹰犬忙别脸躲过,扔掉茶盘时里边杯盏落地的碎瓷声和砚台砸地声混在一起,一时间房内一片嘈杂。

俞知远趁着这间隙,踢翻椅子朝门口奔去,边跑边喝道:“快来人!有刺客!”

心下极度的恐慌,让他脑子在这瞬间都有些胀晕,手脚也是一片冰凉。

他在北魏站住脚跟后,裴颂派来保护他、也是帮助他行事的鹰犬,为何会突然对他起了杀心?

那名鹰犬见俞知远逃跑,却是半分不担心的模样,抽出藏匿在袖中的匕首后,继续朝他信步走去。

房门已被拉开,俞知远又一声呼救还不及喊出,便见原本守在院外的一众鹰犬,也都对着他拔出了腰间佩刀。

俞知远后退着,不敢相信什么一般,指着一众鹰犬白着脸喝道:“反了不成!谁给你们的胆子?”

鹰犬们不语,只提刀一步步逼向他。

俞知远在后退中神色在极度的惶恐和难以置信下,透出股行至末路的癫狂,他厉声道:“我同我父亲,都为司徒立下了汗马之功,你们敢杀我?”

身后传来瓷片被踩踏的碎裂声,俞知远回首,便见先前刺杀自己的那名鹰犬已在两步开外,对方道:“萧贼对先生当日揭发他一事怀恨在心,先生自是命丧于那萧贼之手。”

说罢径自以匕首向着他刺了过来。

俞知远再次惊惶大叫着“救命”狼狈闪躲,只是他一谋臣,身上又有伤,豁出了性命去躲,也只是让那匕首避开致命处,扎进了后肩。

他扑倒在靠墙放置的红木官帽椅上,后肩伤口处的鲜血汩汩涌出,惨白如纸的面上冷汗密布,在这瞬息间似想明白了许多事,在那名鹰犬轻“啧”了声,似烦躁那一刀没能直接要了他性命时,吃力开口:“我父亲……遭了不测是不是?”

那名鹰犬只道:“司徒为先生选的这条路,对先生父子都好。”

拔出刺进俞知远后背的匕首,欲再次扎下时,却有乱箭射入屋内。

屋内鹰犬们挥刀仓惶格挡箭矢,持匕首的那名鹰犬在躲开乱箭之余,还欲取俞知远性命,却又有一支箭从大开的窗□□入,正中那名鹰犬胸腔,那名鹰犬终口吐鲜血倒了下去。

袁放收起弓箭,对着身后一众持弓.弩刀剑的甲士做了个手势:“速速捉拿刺客营救俞先生!”

一众甲士涌入屋内,屋中鹰犬们还想杀了俞知远再撤,奈何袁放箭技刁钻得很,凡是举刀朝俞知远杀去的,都被他挽弓搭弦射倒。

等甲士涌进去将俞知远和一众鹰犬隔开后,鹰犬更加没法下手。

眼见杀不了俞知远,鹰犬们只得杀出重围逃离,但攻出房门时还算顺畅,到了院中后,却几乎全是被乱箭射死。

纵有尚存一息被甲士们擒住的,甲士们刚朝袁放喊了声还有活口,被抓的鹰犬就立即咬破毒囊自绝。

袁放看着嘴角溢着黑血倒下的鹰犬,脸色有些难看。

自收到萧厉的回信后,他便一直命人暗中盯着俞知远这边了。

今日来魏府见俞知远,是为试探对方,也是为明着去见魏昂。

从牢里出来后,他便收到了俞知远这边有异的消息,带人匆匆赶来。

先前朝屋□□的那波箭雨,是为恐吓鹰犬们,让甲士们围死俞知远,放鹰犬逃出来,也是为了让鹰犬们在狗急跳墙之际,不会伤到俞知远。

本以为此番至少能抓到一个活口,岂料这些鹰犬落网后,竟是立即服毒自尽。

他做了个手势,让底下人将鹰犬们先带下去,步入房内时,便见俞知远已经狼狈地瘫在官帽椅处,因他后背溢血严重,已将靠着的官帽椅椅腿都染红了一片。

瞧见袁放,俞知远虚弱地抬了抬眼皮,喘息着吃力道:“未曾想有宵小潜伏在府上,此番若非袁将军,知远怕是已命赴黄泉了……”

袁放忙命人去传府医,又做出一副隐怒又关切的模样道:“当真是岂有此理!竟敢公然潜进侯府行凶!好在那些贼人逃出院落时,擒住了一活口,待我审完那贼人,必替小友讨个公道!”

俞知远面无血色地虚弱道谢。

不多时府医赶来,粗略检查过俞知远身上伤势后,让人将俞知远先行抬去了床上。

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眼下情况不容乐观。

袁放留了重兵守着俞知远侯,便借口审讯人犯先行离开了。

一出院落,他面色便重新沉了下去。

魏府潜进这般多刺客,委实是令人匪夷所思。

这些人要杀俞知远,萧厉似乎又一早就知情,这是让袁放更为困惑的点。

若俞知远是裴颂细作,那么这些要杀他的人,又是何人指使的?

他故意对俞知远说还有一刺客活口,就是想看俞知远的反应,但俞知远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城府太深,到目前还没露出破绽。

他吩咐跟在自己身后的亲卫:“对外就说将那活口关在了侯府地牢,晚间的防守可露出些许破绽。”-

房内,俞知远面色因失血过多,依旧苍白得厉害。

府医出门后,他面上勉强维持的那份温润便彻底隐了去,眼底只有无尽愤恨和不甘。

他靠着床头的软枕,定定地望着屋内一个方向,眼中很快滚下泪来,一路淌至唇角。

他帮着裴颂将北魏搅得四分五裂,裴颂不可能杀他的。

但安排在自己身边的鹰犬既执行了这道命令,就说明自己活着,会影响到这全局的谋划了。

而能让这场谋划败露的,无非是他乃裴营细作的身份被揭穿。

他潜伏进北魏时,裴营已帮着他将过往一切都处理干净,他的身份,也足够“清白”。

——寒门子弟,在北境观海书院求学数载,学成后在魏平津招谋士时,便通过侯府小考成为了魏平津身边的谋士。

观海书院内素有名望的抱山先生还是他师长。

唯一还能查到他马脚的,便是他父亲!

能让裴颂下令杀他,只有可能是他父亲现正在萧厉手中!

裴颂怕萧厉拿他父亲性命威胁他,终让他承认了细作的身份,先前的谋划付之一炬,所以对他痛下杀心。

毕竟他若死了,即便萧厉捉了他父亲,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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