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被铜雀用绳索勒紧脖颈拉下马车的鹰犬也是够狠,都不顾自己性命,愣是立马抬袖放出仅剩的几枚袖箭。
温瑜会骑马,但还没驾过马车,这等危急时刻,她也顾不得那般多,记着铜雀最后喊出的那句话,忍着全身骨节的撞疼,扶着车壁爬起来就要去前室驾马,想为昭白她们赶过来再争取一点时间。
一枚袖箭却正好钉中了马腿。
本就受惊的马儿后腿折了下去,又惊又跳最后带得整个马车跟着侧翻。
霎时间温瑜只觉整个车厢内天旋地转,她本能地护住了自己头,但肩背和手脚各处骨节还是被不断跌撞到。
等整辆马车重重砸地时,她因着惯性一并摔下去,小腿被簪子划伤溢出血来,腹部又重磕在掉落下去的一木箱角处,瞬间痛得她白了脸,浑身力气尽失,半晌没法动弹-
萧厉循着信号弹抄荒林间的近道追过去时,便于荒坡上见铜雀已攀着鹰爪钩的钢索飞跃上了那辆马车。
后方马蹄声如雷动,是看到信号弹后的其余鹰犬也都赶了过来。
他咬牙看了奔远的马车一眼,终没再选择继续追,而是驭住马挽弓搭箭,对准了驾马急奔过此处山弯的鹰犬们,每次都是三箭齐发,如串皮影人一般,将那些追得最紧的鹰犬一个个射落于马下。
射下追得最紧的最后一名鹰犬时,宋钦带人驾马从林间蹿出,同他道:“梁营的人已赶过来了。”
萧厉侧眸往山弯后扫了一眼,看到了驾马奔在最前方的昭白,她也带着人在马背上不断放箭,射杀那些追在前边的鹰犬。
他及不甘心地收起弓箭,想再看一眼那行远的马车,这一看,却见那辆急行的马车不知何故,马儿突然惊跳起来,带得整个马车侧翻砸地。
那一瞬萧厉脑中当真是一片空白,宋钦同他说了什么,他耳中是也嗡声一片,全然听不清。
他只听见自己说了句“拦住她们”,便纵马从坡坎处跃了下去。
通体乌黑的骏马迎着风雪撒开四蹄狂奔,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脸也被风刃割得生疼,他却还是觉着好慢好慢。
明明那辆侧翻的马车就在眼前了,却仍是还没奔过去。
在距那马车还差丈余远时,萧厉都没来得及勒住缰绳,几乎是直接从马背上滚摔下去的。
他全然顾不得身上的狼狈,奔至马车前,野蛮地连框带门一把卸下那被摔变形后卡死的车门,于车框处按着那没了任何遮挡后被风卷得乱飞的车帘,红着双目死死地盯着跌摔在里边的人。
细雪和稀薄天光一齐洒进车厢,匣中的木雕早在马车翻倒之际掉落了出来,就这么散落在温瑜身旁,她指节遍布擦痕和撞伤,吃力抬起眼,看着半蹲在车门处的人,纵然对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可温瑜还是认出了他。
有一瞬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想起他给的赠别礼,不自觉红了眼眶,想说“我都没能同你好好道个别”,却在只说出个“我”字时,便因腹部的疼痛而哑了下去。
萧厉见她单手捂着腹部,脸色煞白,裙摆处又晕出的血迹,扶着车框的手不由得青筋凸起,明明愤怒得像是一只快要发狂的狮子,一双眸子也猩红狠厉得像是要吃人。
眸中的情绪却似乎比她还要痛苦得多。
他不知是在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温瑜听:“我就不该把你交给她们。”
搬丢堆堵在门口的杂物时,因为胸腔里那股极致的后怕而催生出的怒意,使得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几乎是捏什么,什么就在他手中被碎裂变形,直到伸手要将温瑜抱出来时,才再不敢用半分蛮力,只托着她肩背小心地将人搬出。
温瑜终于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幻觉,想起马车侧翻前铜雀带着那名鹰犬一起摔下车的那一幕,心口大痛,忙虚弱问道:“铜雀……”
萧厉只觉胸腔处似被人重重砸了一拳,又闷又涩,还窒得慌,他知道不告诉她结果她是必不能心安的,只能先安抚她,但因为急得快疯,怒气也已快达到临界值,语气听起来实在是冷硬:“受了伤,没死。”
温瑜强撑的神情果真便松懈了下来,想起未能亲口同他道别的那些话,又同他道:“对不起……”
萧厉用那件厚实的白绒披风给她严严实实裹上,眼中猩意极重,同她说了句“别说话”,便抱起她大步往外走:“我带你去看大夫,你和你腹中的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温瑜身上在马车翻倒时被撞伤了多处,腹部那一记撞得实在是太狠,让她到现在都还痛得没力气说话。
被带上马背时,腹部受颠便让她又痛苦地蹙紧了眉,却仍是吃力同萧厉解释道:“没有孩子,从来都没有……”
萧厉却已是被那些极致的情绪拉扯得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陶大夫亲自诊的脉,魏平津他们为了确认她身份,也找了大夫来替她看诊,都诊出的有孕,怎么可能会没孩子?
而且她这般痛苦地捂着腰腹,裙琚上还有血……
她那话此刻在他听来,更像是她知道那个孩子可能被摔没后的悲恸之言。
远处宋钦打着绿林暗语让弟兄们撤,昭白也已满脸怒容纵马朝这边追了来。
萧厉眸中翻滚着猩气,他只觉自己从来都没这么后悔过。
狗屁的放手,狗屁的一别两宽!
全都是狗屁!
他极致压抑的呼吸沉得像是什么猛兽喘息,将温瑜完完全全纳入自己宽厚的胸膛和臂弯间,是一个完全占有再不容任何人夺取的姿势,催马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中,勉强维持着冷静说:“我先带你去看大夫。”</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