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对。”
“警察说他帮助别人杀了他们的亲人。”余诗诗说道,“结果他帮助的人又被别人杀了。警察怀疑下一个被杀的就是我。”
“他也帮助你了?”
余诗诗终于哭了出来,她仰着脸,张开嘴,这样就能让哭声尽快消散了。徐炳辉还是听到了她在哭,他叹了口气。
“你没错,我支持你。”徐炳辉忽然说道。
“呜——”余诗诗想说话,但刚一闭上嘴,哭声就响了起来。
“我送你去国外呆段时间。”徐炳辉说道,“等风声过去了你再回来。”
“好——呜——”
“你锁好门,中心里很安全。”徐炳辉继续说道,“我现在过去找你。”
“你——呜——快点——呜呜——”
“你有没有和警察说什么?”
“我——”余诗诗强忍住哭泣,说道,“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帮不了他们。”
“你真棒!”
“吴明姝,甘肃张掖人。1990年来到北京工作,她的档案履历不太全,只记录了第一份工作是长城饭店服务员,然后就没有了。社保记录查到她从十八年前开始连续缴纳社保,从公司看应该是人力代缴公司。”马烁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断划着鼠标。
焦闯一边嗯嗯应答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她名下有一套房子,93年买的,在方庄,一室一厅。”马烁说道,“现在房子还没过户到靳巍身上。她没有结过婚……”马烁皱起眉头,“非婚生子。也就是说,她和一个姓靳的男人非婚生了靳巍,在92年。”
“男方买的房?”焦闯猜测道,“那会方庄的房子也得两千一平了,又没有贷款一说,普通人的工资肯定买不起。她90年来北京,92年生孩子,93年花十几万买房,除非她是富二代。”
“不是。”马烁看了眼屏幕,“她是张掖下面一个村里出来的。”
“93年从大西北农村出来的姑娘。”焦闯摇了摇头,“不用想了。”
“我审讯靳巍的时候,他说过他母亲一辈子不受人尊重。也许和非婚生子有关系,也许单纯就是她的社会地位比较低。所以她是怎么认识徐炳辉的?”
“可能是男方和徐炳辉认识?”焦闯说道,“要不要再把靳巍提出来,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谁?”
马烁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键,过了一会,表情忽然凝固住了。
“怎么了!”焦闯发现他表情有异,凑上去问道。
马烁盯着屏幕,缓缓说道:“徐炳辉和吴明姝是老乡。”
“我和靳巍的母亲是老乡。”徐炳辉闻了闻杯中的红酒,又将红酒杯轻轻放到桌面上。
余诗诗裹着浴袍,蜷缩在徐炳辉对面的白色真皮沙发里。她用金质的夹子夹着香烟,这样就不会熏到手指了。
“老乡?”余诗诗轻轻问道,吐了口烟圈,挡住了脸上的表情。
“对。”徐炳辉点点头。
“你猜我想起了什么?”余诗诗又问道。
“那个女人,和她儿子。”徐炳辉拿起红酒杯,一口喝光。
“好像姓吴,对吧。她们去哪儿了?还好吗?”
徐炳辉惨然一笑,说道:“其实你都猜到了吧。”
余诗诗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她们来找你的下个月,游艇俱乐部发来了一笔帐单,写着两大一小三位客人用了柴总的游艇。账单原本是寄给董办的,但是我先看到了。”
“是吗?”徐炳辉吃惊地坐直了身体,“然后呢?”
“然后?”余诗诗笑了笑,“我把账单偷走了,碎掉了,然后用自己的钱付清了费用。你不用不好意思,这些钱我都用发票冲回来了。”
“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为什么要说呢?”余诗诗抹了抹嘴角,“我没想到你会杀了她。我只是掩护一个和老家原配偷偷见面的男人。仅此而已。”她换了个坐姿,看着窗外说道,“过了多少年?三年?四年?忽然有一天,我想,操,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竟然干了什么?后来的十几年,每当我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就会想,也许我这一辈子的苦难,都是对那件事的惩罚。”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余诗诗把目光从窗外移到徐炳辉身上,缓缓说道:“在我第一次想杀了我丈夫的时候。”
徐炳辉愣了一下,从茶几上拿起香烟,默默点了一支。他深吸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所以我没资格说你,我也是坏人。”余诗诗又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放到烟灰缸里,“而且,那对母子,他们死了也就死了。那么多年过去了,就算为他们伸冤又能怎样呢?但你不一样,你也许会成功,所以我其实是在你身上押了筹码。”
徐炳辉点点头:“你能这么说我很高兴。你押对了,我会报答你的。”
“我从来没想过你能回报我。”余诗诗眼中弥漫着雾气,“如果不是今晚,我也不会和你说的。”
“我明白。”徐炳辉感激地点点头。
“你继续说吧。”余诗诗又拿起一支烟,“你的老乡。”
徐炳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世上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杀了吴小莉母子这件事有三个人知道,你,一个码头管理员,还有她。她是吴小莉表姑,吴小莉找我之前先在她家住了几天,也对她说了要来找我。后来吴小莉失踪,她就察觉到了。”
徐炳辉顿了顿,继续说道:“但她一直没声张,直到三年前找到我,让我帮她安排住院。”
“不。”余诗诗摇了摇头,“不止三个人。”
“什么?”
余诗诗把手机放到茶几上,说道:“你自己听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