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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许颂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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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119章许颂年让张悯……张悯替我收尸…………

城外庆阳墙外,天已经暗了下来。

之前被透骨龙带偏的兵马司,此时也回过味来,举着火把,不断地在梧桐林中搜寻玉霖和张药的踪迹。

西墙边的灌林中,张药看着城墙外撤走交班的守卫,压低声音道:“快换防了,这是唯一的空档……你在干什么?”

玉霖正在努力地收拾着手腕上的镣铐,比张药还要急切:“这太累赘了。”

张药掰开她的手,“这样抓着没用,擡头。看到前面那棵梧桐了吗?”

玉霖顺着张药的目光看去,“嗯。”

张药朝那树梢看去,平声道:“为了围死庆阳墙,绕墙沟内外所有的高树,原本都砍了,但……”

“幸好那是梧桐。”玉霖缓缓站起身,“要爬上去吗?”

张药没有否认,顺势撩玉霖手腕上的镣铐,“用它借力,我带你上去。”

“好。”

她说着,目光已经盯死了那梧桐巨冠。谁能想得到,半日之前,她才要被押上刑场,等着受千刀万剐的酷刑。

有的时候,张药对玉霖身上的那股生生不息求生欲甚是无解。

虽然平时挑剔吃穿,又自判不会泅水也不会爬树,但临到头,只要能活不死,她就肯全力一拼。

她的确没有任何身手,就算有张药以身托推,又有铁镣缠枝借力,她还是在枝干上几次滑坠,待上顶冠时,那身单薄的囚衣已被割得七零八碎。她顾不得周身伤口渗血,眯起眼睛朝树下看去,轻道:“追上来了吗?”

张药低头,眼见将才他们藏身的灌从已是火光一片,再一回头,见玉霖已经试着力气朝城墙上攀去,还没待他出声,人已踩在了城墙边沿。

“下面那是……悬梯吗?我看不太清。”

“是。”

“张药踩着枝干,几步跨上城墙,“那是我昨夜留下的,只够一个人顺下,你踩稳了,先下去。”

“行。”

张药半个身子悬在悬梯外,替玉霖稳住随风晃荡的梯身,玉霖的手指使不上力,只能借着镣铐缠住梯绳,一梯一梯地往下踩。然而她眼神确实太差,悬梯又晃得厉害,下到一半时,忽地一脚踩空。

“玉霖!”

玉霖死死缠住梯绳,擡头对张药道:“不行,太晃了……”

“你等一下。”

张药正试图想办法下去,却梯下传来一阵人声:“快来帮忙,把悬梯稳住。”

玉霖低头,见墙下有人举来几盏灯火,更有数人上前拽住了摇摇晃晃地梯尾,帮她稳住了梯身,她不知这些人的底细,下意识地就想往上爬,却听梯下有人道:“姑娘别怕,我们不会害人,姑娘离地不过几丈了,我们在下面帮你稳着梯,你仔细慢一点,千万别踩空咯!”

“好……”

玉霖竭力稳住身子,擡腿竭力勾住梯身,终是将脚踩回了梯绳上。

梯身稳定了很多,玉霖顺利地落了地,待她站稳,她才看清了这些替她扶梯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苍发老者,一身粗麻,短褐不全,而他身后的众人,也尽年近四旬之人,没有女子,全是男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瘦得令人心痛。玉霖正要开口,却见张药从悬梯上一跃而下,正落在她面前,一把寒刃出鞘,挡开了众人。

“往后退。”

众人纷纷惊恐地朝后退去,那老者忙道:“别,我们如今几乎靠一口水吊着命,哪里还有力气伤人,况且我们受人之托,若见有人护一囚衣女入墙,定要庇护……”

玉霖闻言,有些尴尬地看了看一身狼狈的自己,转话道:“你们不是太子府的人,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

身前张药冷道:“他们是判了流刑充军的囚犯。”

玉霖一听,忙向众人侧面看去,张药则用刀抵住那老者的脸,冷道:“侧脸。”

老者并未反抗,顺服地侧过了头,借着火光,玉霖看见了他脸上的黥面的刺印。

“我们是当年巡盐官官船上的船工……”

玉霖心中猛地一沉。

那老者道:“我姓葛,单名一个白字,郁州人,他们都叫我一生葛叔,当年先帝遣时任户部侍郎的何礼儒,顺运河南下巡盐,一千万两盐税银随船回梁京,谁知,行至郁州境内,那郁州坝突然塌了,洪水滔天啊,十艘载银的官船,除了前日先过水关的那五艘,后面的五艘船全部掀翻了。船上很多人都死了,就剩了我们这些人……后来都被梁京来的钦差判了罪刺了面,要流放千里,可还未出郁州,却又说朝廷要召问。遣了上差下来,带我们回梁京,我们起先还以为到了天子脚下,我们就能伸冤了,谁知……”

老船工身后的一个年纪轻些的男子道:“谁知他们是要灭我们的口!”

此话说完,众人皆面露悲色,有几个年纪大些的一时不忍,竟泣然出声。

张药问道:“为何灭口?”

哭泣声掩去了张药的声音,并没有人回答他。

张药回头,看了一眼玉霖,忽见她张口道:“郁州坝是怎么塌的?真的是被洪水冲溃的吗?”

老船工半晌才哽咽道:“不是啊……郁州坝……”

他说着,不禁狠力拍愎,扼腕叹道:“郁州坝……它是被炸掉的!炸掉的啊!”

“炸坝?”

玉霖忙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

老船工痛心道:“我们当时就在运河上,我们亲眼看到的啊!”

张药瞳孔猛缩,一步前跨,逼至老船工面前,“若是如此,我父亲为什么要以死谢罪?我母亲为什么要投河平民愤,换我和姐姐茍活?”

老船工顿时怔住,“你是……你是……”

张药全然不顾老船工的惊骇,厉声问道:“是谁炸的坝?”

老船工被张药逼得朝后连退几步,张药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再逼道:“为什么要炸坝?我父亲到底有没有罪,到底有么有罪!”

将才那个说话的年轻人,大着胆子冲张药喊了一句:“你还有脸问!你父亲当年冒雨上船,将梁京来人炸坝的消息告诉何大人,求何大人让官船靠岸,船工上岸,他怎么可能有罪!倒是你,你……你是叫张药吧……”

张药擡头看向那人,那人抹了一把脸,心一横,上前扶住老船工道:“我们虽然在这墙内关了十来年,但我们都知道,张大人的儿子,在梁京城里做了镇抚司的狗,到处杀人,满身血腥!真不知道恩人为什么要我们庇护你,你……你……你就是鬼,就是该下地狱的鬼!你……你你不配提张大人!不配!”

此话说完,众人齐上前道:“对,你不配提张大人,不配!”

“不配!”

“你不配!”

张药立在人群前,如被一盆冷水浇透,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满脸惊恐的老船工,猝然松其臂膀,朝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他想都没想地望向了玉霖。诚然凭他自己,他根本平息不下在他心中猛烈对冲的疑惑和惭愧,他要一个人拉住她,而那人只能是玉霖。

“别慌。”

好在玉霖没有辜负他,那只仍然带着镣铐的手,捏住了他的食指,平声道:“别乱。”

她上前一步,再道:“别伤你自己,我帮你理清楚。”

她说着,把那僵得像根火棍的身子一点点朝后拽去,直至将他整个人挡在身后。

“你们口中的那个恩人,应该是要请你们庇护我,既然如此,就请看在我的份上,暂赦他莽撞。”

老船工此时终于缓过一口气来,回身对众人道:“你们也慎重,不要辜负恩人的话。”

众人点了点头,各自平复下来,不再说话。

玉霖问道:“你们将才说张容悲,曾来船上告知你们炸坝的消息,那为何载银的官船没有靠岸?白白将银子往河底填。”

老船工苦笑了一声:“这就不是我们这些做工的人,能知道的事了。但是姑娘说的银子…,是,当时说是有五百万两白银在船上,可是沉翻之前……我亲眼去看了,我那条船的船舱里哪里有银子,就是一箱一箱烂石头。”

他说着苦笑摇头,三分戏谑:“要说银子,官老爷们说,银子早就不知道被洪水冲到什么地方去了,可要我说,那银子在上船之前,就被他们搬走不知道被弄到什么地方去了呀!”

“天机寺……”

玉霖轻声呢喃,回头望向张药,张药错愕地擡起头,与玉霖目光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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