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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五行生克与反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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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四坝头的几句慨叹,让我满腹惆怅。当年我们骗人时,可曾想到狍子们几番痛苦,几番凄凉?天作孽犹可为,人作孽不可活,老七聪明一世,如今糊涂一时,时也?命也?因果也。

第二天,曾经的“江相派”五坝头敲开了周玉郎的大门。

“周师傅好!”进门后我一声高叫。

“哪位?”

“呵呵呵呵,久闻师傅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周玉郎白眼一翻:“敢问尊姓大名?”

“刘天亮。”

“呵呵呵呵,不认识哦。”

“师傅,认不认识不要紧,我今天是请教来了。”

“不知刘先生请教什么?”

“向周师傅请教玄学术数。”

“不敢,不敢,我一算命瞎子,游走江湖,糊口而已,怎敢担请教一词!”

我笑着说:“周师傅客气了。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相互交流也是人之常情。”

“呵呵,对不住,对不住,恩师有言在先,同行间不得卖弄所学,恐怕刘先生今天要失望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久慕师傅大名,讨教一二,师傅要是不答应,我可就不走了。您还得管我饭吃,呵呵呵呵。”

周玉郎眼珠一转,知道我来者不善,笑了笑说:“既然这样,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请进!”

我刚走进屋里,他突然说:“不行,你还得出去!”

我一愣:“啊?”

“呵呵。你拿上这个牌子出去,挂在我的门口,告诉人家我今日不见客,以免别人进来,打扰你我谈经论道!”他摸出一个纸牌子递给我。

“好。”我帮他挂上牌子,转身回到屋中。

“刘先生也通玄学术数?”周玉郎发问。

“通字谈不上,只是喜欢,无奈天资愚钝,虽看了不少书,始终不得要领,所以才前来讨教。”我说。

“呵呵。刘先生谦虚啦。有何问题,请问吧,若能回答,我必倾尽全力。”

我想了想,突然问他:“先生哪里人?”

他一愣,因为我问的这个问题跟术数没关系:“这……哈哈哈哈,江湖人四海为家,我现在和刘先生不就是一个地方的人吗?”

“哪里人?”我冷冷地看着他,又问了一句。

“祖籍天津。”

“哦,好地方。那怎么说话没有天津口音呢?”

“唉,幼失双亲,跟着叔婶东奔西走,早就没有乡音了。”

虽然他回答得很流利,但我知道他在说谎,我毕竟跟了祖爷这么多年,他刚才说话时,右手突然在腿上拍了一下,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代表他在思考,快如闪电的思考,但祖爷说过:“只要有一个不相干的肢体动作出现,就说明他在编谎。”

“原来如此,天津是人杰地灵的地方,怪不得出了周师傅这个大才。”我说。

“过奖。我的本事都是恩师给的。师徒如父子,他老人家是我再生父母。”

我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他对答如流,声情并茂,这种情景只在“江相派”的阿宝群体中出现过,这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得让我头皮发麻,心头发颤。我说不出这种感觉,很怪,很可怕。

“我听人说,盲师论命,逢克必言凶,是否真有这个说法?”我开始发问。

他似乎也感觉到我是来踢场子的,他仰起头,毫不畏惧:“逢克必言凶,那是傻瓜。”

我说:“愿闻其详。”

他说:“算命终归是五行之法,所有的演算都是五行生克,一般的算命先生都知道五行相克的道理,所谓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所以一旦看到相克的五行,就说这是凶的表现。比如男的是金命,女的是木命,如果两人来问姻缘,算命先生就会说,金木相克,这个婚姻恐怕不好,如此云云而已。”

“难道不对吗?”我反问。

“不是不对,是大错特错!古人云:金旺得火,方成器皿;木旺得金,方成栋梁:水旺得土,方成池沼;火旺得水,方成相济;土旺得木,方得疏通。五行生克在于均衡,如果不分旺衰,妄言生克,那不是傻子,是什么?”

周瞎子这番话的确将我震了,这些话都是五行之法的精髓,当年祖爷玩弄五行时,曾对这几句话大加赞扬。而且还通过生动通俗的例子给兄弟们讲解过。

这是五行的辩证,是术数的灵魂。

普通人只知道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这是五行基本的生克原理。一般人学到这里就浅尝辄止了,认为只要是“生”就是好的,吉祥的;只要是“克”就是坏的,不好的。

如此理解五行生克,那真的是误入歧途了。五行的运用,讲究的是一种均衡,均衡则和谐,和谐才能圆满。

金生水,但生多为克,就像母亲疼爱自己的儿子一样,如果一味地溺爱,那就不是爱了,而是毁了他。所以古人讲,金生水,金多却水浊。金生丽水是说金水两种物质在能量相当的情况下,水赖金生,金得水清,两者相辅相成,生生不息,才有金生丽水,丽水滔滔之美象。如果金太多,而水太少,比如一堆废铜烂铁堆积在一起,铁堆下面的水就会浑浊变臭。

水生木道理一样,水多木漂。适量的水可以辅助植物茁壮地成长,但如果水量过大,无休无止地灌溉,则树木根本吃不消,树根都被冲出来了,最后连根拔起,木头漂浮在水中,成了死木。

木生火,木多火塞。这个道理很容易得证和理解,生火时,需要随着火苗慢慢变旺,慢慢地添加木材,否则一股脑地堆过去,不但不能加大火势,反而会导致缺氧,火苗瞬间熄灭。

火生土,火多土焦。焚林开荒,大火烧尽树木,形成的炭木灰可以化作肥沃的土壤,但如果火势不断,大火始终炙烤一块土地,这块地就会被烤焦,土壤养分散尽,也就作废了,不能再生长万物。

土生金,土多金埋。土太厚重时,金玉就会被埋没,永远不见天日。

这就是生多为克的道理。

同理,五行相克也是遵循均衡的道理。

火克金,金旺得火,方成器皿。火是克金的,但如果这种克是一种维持均衡的克,就是一种帮助,不但没害,反而有好处。就像父亲对儿子的管制,这种父对子的教育和克制,是为了摒除儿子的野性,让他知书达理,学会仁义礼智信,最终长大成人。如果父亲对儿子不闻不问,任凭他疯长,这就如同一棵树,不剪枝蔓,不圈树皮,这棵树就会向四下疯长,旁逸斜出,乱枝杂叶消耗了太多能量,最终主干却不粗壮,长不成参天大树,成不了栋梁之材。

所以,古人才说出至理名言:金旺得火,方成器皿;木旺得金,方成栋梁;水旺得土,方成池沼;火旺得水,方成相济;土旺得木,方得疏通。

因此,适当的“克”是一种生,过分的“生”反而是一种克。这就是五行的辩证法。

祖爷当年给我们讲这些道理时,我和伙伴们都听傻了:真神奇!真神奇!

如今,面对周瞎子,他毫不犹豫地讲出这些五行辩证之理,不加任何思索,更让我对这个瞎子刮目相看。

我又想了一个问题,问他:“听说盲师有一种口诀,凭借这种口诀能断人生死,准确无误?”

“哈哈哈哈!”周玉郎仰天大笑,“刘先生信吗?”

“我没见过,所以才向周师傅请教!还望不吝赐教!”

“这都是江湖上以讹传讹!中国现在有十亿人,八字一共才有多少种?每个八字代表着一千多人,如果凭一个口诀就断某个人某天死,那岂不是意味相同八字的这一千多人那天都齐刷刷地死了?这个道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不可能!别说这些大的,就说双胞胎,也不一定同一天死,甚至会相差好多年。所以,刘先生不必迷信所谓的盲师口诀,盲师能够自成一派,并不是因为什么铁口直断的口诀,而是它的这套推命方法和市面上流传的不太一样,它对纳音和神煞运用得比较多,另外由于盲人看不见东西,不为外物所羁,能够静下心来总结经验,所以才造就了盲师普遍比明眼人算命精准的现象。我这样回答,不知刘先生满意否?”

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这小子的五行造诣很高。”我心下说。

“受教了,受教了。”我抱拳施礼。

“客气,客气。刘先生还有何问题?”

“没有了,没有了,师傅厉害,厉害,我心悦诚服。师傅能在这里造福一方百姓,真是这里百姓的大幸。”我要落荒而逃。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周玉郎难掩胜利的喜悦。

“好,好。打扰了,打扰了。”我起身欲走。

周玉郎也摸着凳子,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忙说:“您留步,您留步。”

“不送,不送。”他笑着说。

我突然将身子一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做了个摔倒的动作。

周玉郎没想到我会来这手儿,他身子一哆嗦,双手下意识地往上一托,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就这一个动作,一个细微得几乎不能察觉的动作,我捕捉到了。我在心里放声大笑:孙子哟,你终于露馅了,爷爷我当年可是装过瞎子的人啊!

那一刻,我第一次有了一种为加入“江相派”而感到庆幸的感觉。当年加入“江相派”时,祖爷他老人家给我安排的第一堂社会实践课就是装瞎子骗老太太,几十年来,我一直为此事耿耿于怀,今天竟突然释怀了。

一愣怔的瞬间,我明白了,周玉郎也明白了。

我微微一笑说:“周师傅,好好保重哦。”

听我话里有话,他也不示弱:“凭本事吃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告辞!”

“不送!”

我一身轻松地回到家里,叫来了四坝头和七坝头。

“哈哈哈哈。”我站在屋子中央笑个不停。

笑得四坝头、七坝头一脸蒙眬:“什么意思啊?”

“周玉郎是个骗子!”我大声说。

“快说。”四坝头看了看我说。

我把和周玉郎斗法的过程说给他们听。

四坝头听完哈哈大笑:“老七,你听到了吧?”

“我还是不太相信。”王家贤挠着头说,“这么多人,这么多次铁口直断,如果是骗子,不早就穿帮?”

我说:“你糊涂啊,老七,祖爷带着我们骗了这么多年,他穿帮了吗?”

王家贤点点头:“可他为什么啊?也不求财,也不求色,他没收过我一分钱。”

“老七,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四坝头也急了,“急打慢千,我们老祖宗的口诀你忘了,他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呢!”

“那我们怎么办?点了他?”王家贤说。

“点了他!”四坝头狠狠地说。

“别急!”我想了想说,“我总觉得这个事没这么简单。你们想想,‘会道门’自从1952年灭亡后,这么多年几乎没人兴风作浪,这个周玉郎突然从北方跑到我们这里,而且还拜龙凤为师,故意打出名气,现在又把老七牵住,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我们想不到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四坝头陷入沉思。

“我只是担心。”我咬咬牙说。

王家贤也清醒了:“不行!我得赶紧复婚去!我老婆很好,离开她这段日子,说实话,我不是滋味。”

“别急,别急。即便复婚,也得我和四哥去说情,否则你连门都进不去。”我说。

“妈的!妈的!上套了,上套了!丢人啊,丢人啊!”王家贤一阵大骂。

我和四坝头都笑了:“现在知道丢人还不算晚,如果真让周玉郎给你撮合了老夫少妻配,还不知出什么大事呢!”

“哎呀,两位哥哥啊,就别羞我了。我不也是求子心切嘛!”

“嗯,求子心切,儿子没来,却求来个孙子!”我笑着说。

“真是个孙子!周孙子!装瞎的孙子!”王家贤又是一通骂,而后说,“难道真是冲着‘江相派’来的?”

“我只是担心。”我说。

“都是老黄历了,多少年过去了,难道还有什么恩怨没了?”王家贤说。

四坝头眨眨眼:“这个真不好说。我们曾经得罪过那么多人,保不齐就有个愿力大的,一直等机会报复一下我们这帮老家伙。”

“什么恨能持续这么久?”我喃喃道。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至死不灭。”四坝头说。

我们都沉默了。</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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