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略微踌躇道:“不知道那个时间能否赶得回来,要不……您就留下来过夜,如何?”
林阿姨把头转向父亲,轻启嘴角笑了笑:“留下过夜成何体统,就此辱没了先生忠妻美名,岂不辜负了这番长情。”
父亲讪讪地笑了笑,退出房间后,顺手关上房门。望着闭上的那扇房门,林阿姨的眼神怅然若失,她转而抓起我的手,问我最近作画的状态如何?
我摇摇头,说还是找不到曾前的感觉。
林阿姨说:“不要着急,那是你的天赋,既然上帝慷慨的赐予给你,就不会轻易收回,上帝只是在考验你的耐心。”
林阿姨到了台湾之后,信仰了基督教,成为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在陪我的大部分时间里,林阿姨不停地向我布道,希望上帝能够拯救我。我敷衍着林阿姨,并问道:“你喜欢我爸爸吗?”
林阿姨的反应依旧平静,可红晕从她细细的鱼尾纹播散开来,两个脸颊瞬间罩上一层淡淡的绯红。一时间,我惊诧自己的眼睛已能够捕捉到如此细微的变化,难道我的视锥细胞恢复了?
林阿姨轻轻叹口气,说道:“你爸爸的心思全在你妈妈那里,你妈妈去了天堂,你爸爸的心思也就不在人间,这个世界上的爱与恨全与他无干。”
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林阿姨的感慨,我和林阿姨下得楼来开门,发现是邮政员送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因为信封淋了雨水,邮递员叮嘱即刻打开信封,以免浸湿里面的文件。我看了一眼信封封面,这是一封国际邮件,发件地址居然是法国,收件人则是父亲张恺之。林阿姨遵从邮政员的话,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划开信封,从中取出一沓资料和图片。林阿姨似乎是为了避嫌,并未翻看资料,而是将其递到我的手里。我被资料最上面的一幅照片吸引,照片是彩色的,拍的是一座小型的欧洲巴洛克式城堡。其他资料则是一些施工图纸,还有铅笔画的效果草图,貌似一座地下室的布局。看到资料没有遭受水浸,我便收拾起,放进父亲的工作室。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一股强台风覆盖了整个台湾岛,台北的白天黑夜都在下雨。这天晚上,父亲正在陪我吃晚餐,突然,家里的电话铃声响起,说是故宫博物院的变电箱遭遇雷击,地下十一号恒温室浸水了。父亲赶忙换上出门的衣衫,随即要给林阿姨打电话,却被我制止了,我说下大雨不要惊动林阿姨,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父亲用不无担忧的眼神看着我说:“这么大的台风,随时都有可能断电……”
我说没关系:“上帝会给我光明。”</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