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央打开背包的一个夹层,从里面掏出急救药包,仔细辨认出消炎药和退烧药。嘉央示意央金挤一点奶水出来,央金把熟睡的阿笑交给嘉央,她转过身去对着塑料袋挤了一阵子奶水。嘉央解开王后身上缠裹的绷带,用消毒液给她清理伤口,然后再敷上云南白药,重新裹好绷带。央金把装着奶水的塑料袋递给嘉央,嘉央扒开王后的嘴,把消炎药和退烧药塞进她的嘴巴,用央金的奶水送服。期间,王后曾经睁开过眼睛,看了一眼正在喂她喝奶的嘉央,随后又闭上了眼睛,却把塑料袋的奶水喝个精光。
嘉央一边收拾急救药包,心里一边想着魏医生。魏医生回去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嘉央后来还问过上级部门来的人,打听魏医生的消息。据说,魏医生因为跪拜的事情被上级部门批评了,后来被派去了东北大兴安岭。嘉央问道:“跪拜神山为什么会被批评?”
上级部门的人说:“信仰动摇,不够坚定。”
嘉央说:“我们也信仰很多神。”
上级部门的人说:“信仰太多会让一个人看不清脚下的路。”
嘉央说:“我们信佛、信菩萨、信神山、信神湖、信活佛、信喇嘛、信仁波切,凡是神圣的,我们都信,我们一样看得清楚脚下的路。”
上级部门的人笑了笑,对嘉央说:“你们属于泛神论,这是有区别的……你不懂。”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云豹站在一棵冷杉树下,警惕的看着嘉央一家。嘉央伸手抓过枪,他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云豹大概是意识到了危险,扭身离开了。嘉央忽然想起,自己的枪法神准,怎么会瞄准独眼猴王却击中王后呢?他回忆起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正好砸在枪上,难道是把枪砸坏了?嘉央举起手里的枪,瞄准一棵红豆杉的树干,然后回忆起独眼猴王和王后之间的距离,把准星往左侧稍微偏离一点,瞄准点完全离开了红豆杉树干,随后扣下扳机。果然,“砰”的一声枪响,子弹击中了红豆杉树干,揭掉一块树皮。仅靠肉眼,嘉央识别不出来,问题到底出在枪管还是准星。但是,只要掌握好这支枪的偏右误差,还是可以使用的。央金听不到枪声,却把央金怀里的阿笑吓哭了。嘉央收起枪,歪过身子,去探看央金怀里的阿笑。阿笑吃足了妈妈的奶水,白嫩嫩的小脸上散发着圣洁的光晕,嘉央忍不住趴上去,亲吻了女儿的额头。阿笑止住了哭声,瞪着一双如巴松措(藏民们心中的神湖,措,藏语湖)一样清澈的眼睛,盯着嘉央的脸。女儿的眼神能在瞬间融化父亲的心,嘉央与女儿眼神交接的刹那,也激起他作为一个雄性动物保护幼崽的豪情。
突然,嘉央想起附近应该有一个山洞,去年夏天,他还在那个山洞里避过雨。护林人都知道那个山洞,大家管它叫火石洞。火石洞里有一些白色的火石,虽然火石成色很低,但是两块石头相互碰撞时,也能够冒出一点火星,还带着燃烧过的焦糊味儿。火石洞不大,但是足够三人一猴避过这场大雪。嘉央住着枪,站起身来。他打量着四周,辨认火石洞的位置,因为他从未在大雪的天气里来过雪线。他掏出望远镜来,仔细地察看周围地形,望远镜里已经看不见魔伽吒的踪影,它们被枪声吓坏了。嘉央隐约判定了一个方位,转过一片巨大的冷杉树,就应该是火石洞的位置,还好距离不算太远,而且是平行稍微向下山的方向。
嘉央让央金又砍来一些长竹竿,他给自己做了两根可以靠腋窝支撑的拐杖。嘉央手很巧,他会用竹子编织筐子、编织鸡笼,还会在菜地边上用竹子给野猪设置陷阱。不消一刻功夫,一双竹子拐杖做好了。嘉央把王后背在身上,又用绳索捆绑固定住,这才强忍着胸口的剧痛站起身来,撑起双拐往前试探着迈出一步,他觉得有信心可以走到火石洞。央金背上背包和枪,怀里抱着阿笑,跟随在丈夫身旁,于漫天风雪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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