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姚明跟在杨苍山后面,哆哆嗦嗦爬上了倒在缆索上的松树。爬到松树的半截时,一阵狂风刮来,吹掉了杨苍山头上的警帽,两个人急忙蹲下身子,两手紧紧抓住树枝,努力地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待风势稍缓,杨苍山催促姚明抓紧时间通过。姚明心里叫苦不迭,嘴里不停地唠叨:“真是作孽呀,让我……让我一个读书人来遭这份罪。”
杨苍山说:“我大学本科毕业,都不敢说自己是读书人,你一个高中生,就把自己整成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你就不嫌害臊?”
姚明说:“读书人跟他读过多少书有关系,跟学历没有关系,就像有学历的人不一定有教养,有教养的人也不一定是高学历。”
姚明话音刚落,脚下一滑,惨叫一声摔下了树干。杨苍山心中一惊,回头已经看不见姚明的身影。待他往地面看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姚明抓住松树的一根树枝,**在半空中。杨苍山让姚明抓紧别松手,他俯下身子,用两条腿夹紧树干,另外一只手抓住旁边一根树枝,腾出另一只手来去抓姚明。就在杨苍山快要抓住姚明的时候,突然一阵狂风吹来,把姚明的身体吹偏了,吓得姚明几乎带着哭腔喊叫着救命。杨苍山让姚明不要喊,把注意力集中在两只手上,等风稍微停下来,再进行施救。姚明倒是不喊叫了,他用恐惧颤抖的声音说道:“我……快要抓不住了。”
就在姚明即将松手的刹那间,又吹来一阵狂风,将大松树刮的转了个180度的大翻身,姚明被树枝托到上方,而杨苍山却挂在了树干的下方。幸好他两条腿加紧了树干,然后四肢并用攀上树干。姚明心有余悸,傻呆呆地愣着神,对刚刚攀上树干的杨苍山喃喃地说:“读书人……受不了这样的刺激啊。”
杨苍山顾不上搭理姚明的感叹,他抓着姚明一只手,催促他赶紧过独木桥。姚明哆嗦着跟在杨苍山身后:“树干上没有树枝可以抓,再来一阵风,咱俩……非摔死不可。”
杨苍山说:“没事,你不要松开我的手,再刮大风站不稳的时候,你往右边跳,我往左边跳,就一定会挂在树干上,只要咱俩的手抓住不分开。”
姚明说:“这很像是爱情表白,好缠绵啊。”
杨苍山说:“别**,看着脚下。”
两个人终于颤颤巍巍走在树干上,果然又袭来一阵狂风,吹得两个人再次失去重心,杨苍山只得大叫一声:“跳!”
失去重心的姚明根本分不清左右,随着杨苍山一起往左边跳下去。好在此处距离地面不太高,姚明重重地砸在杨苍山的身上。杨苍山把姚明掀开,揉着肩膀说:“不是说好了,你往右边跳,我往左边跳吗。”
姚明一脸惊恐未定的神情:“不是说好了,你给我垫背吗。”
两个人从悬崖下到地面上,姚明紧张地出了一身汗,大脑近乎于空白。雪还在继续下,雪片越来越大,像白色的树叶子一样飘落。姚明脸上一副默然的神情,跟在杨苍山后面,往黑茫茫的马龙峰艰难攀登。
用了将近三个小时,杨苍山和姚明终于接近马龙峰主峰了。马龙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每迈出一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气力。主峰上的风势也越发狂猛,把大雪片撕扯成细小的雪粒,砸在脸皮上生疼。杨苍山此刻已经意识到,这次救援不比寻常,这是他无数次苍山救援中,海拔最高、天气最恶劣的一次。他为自己大包大揽把话说得太满懊恼不已,在这个鬼天气里,自顾自地安全下山已经不易了,何况还要带上一个腿骨骨折的伤者。大雪覆盖了地上的一切,山路、石头、灌木,还有那些危险的悬崖和石窟,只要一脚踏空,非死即伤。狂风裹挟的雪粒,抽到杨苍山的笑脸上,导致他的笑脸看上去有些扭曲。
杨苍山掏出手机,拨通了皮埃罗的电话,然后把手机交给姚明:“跟他说,我们已经……已经接近主峰,问一问,他们……在哪里?”
狂风抽走了空气中的氧气,使得两个人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一句话都要分成好几段来说。
姚明接过手机:“hello,hello,where……areyou?……hello……哪里?喂喂!大点声,Speakloudly……South,okok!”
姚明把手机递给杨苍山:“他们说,好像是……在马龙峰南侧。”
杨苍山接过手机,拍拍姚明肩膀:“干得不错!马上……马上就能看见,看见……你的金发女郎了,走吧。”
杨苍山观察一下四周环境,几乎找不到任何一处能辨别方向的标志物,整座马龙峰被大雪覆盖的严严实实。杨苍山回过头来,看一眼上山的脚印,发现脚印留下的雪窝,很快就被狂风吹平了。他和姚明是从马龙峰的西麓攀登上来的,如果往右侧绕过去,应该是马龙峰的南侧。于是,杨苍山和姚明一前一后,往马龙峰右侧绕去。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叫喊着“皮埃罗”的名字,手电筒的亮光所及之处,杨苍山突然看见一点光亮,等他再次照过去时,光亮却消失了。杨苍山不死心,循着刚才发现亮光的地方走过去,居然发现了两点绿幽幽亮光,而后是一团模糊的身影。杨苍山心中一惊:是云豹的眼睛,可是云豹怎么可能出现在海拔这么高的马龙峰上呢?
姚明赶过来,问杨苍山看见了什么。杨苍山说:“没什么。”
不出外勤,配备枪械在下班时就已经交到枪械库。杨苍山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心中隐约有一种不祥之感。
已近午夜时分,风势有增无减,雪仍旧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姚明逐渐放缓了脚步,恐惧在他的心头越积越厚,压得他已经迈不开腿了。走在前面的杨苍山不得不停下来,等着姚明赶上。姚明立在雪窝里,冲着杨苍山喊道:“咱们……要是死在……死在马龙峰,你……还能评个烈士,……我算什么,我爹……我爹肯定……还得骂我败家,大周末,不在铺子里……卖火腿,跑到苍山上……找死。”
杨苍山对姚明喊道:“因公殉职才能评烈士,我这趟……是因私。”
姚明缓缓地往前迈动双腿:“你肯定……肯定会评烈士,因为,你是警察,救人、救人……不分公私。”
杨苍山搀扶住姚明一只胳膊:“你说的很对,救人不分公私,我是警察,职责所在……你无职无责,比警察……还要伟大。”
突然,姚明感觉到远处有一点亮光。杨苍山也觉察到了亮光,而且是一闪一闪的橘红色亮点,应该是手电筒发出的信号。姚明绝望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杨苍山本就笑颜常驻的脸上更显兴奋,他拽着姚明的胳膊,朝着亮光处急匆匆走去。
望山跑死马,等杨苍山和姚明接近亮光时,大概又耗去了半个小时。靠近亮光时,杨苍山发现雪地里坐着三个“雪人”,其中一个“雪人”举着手电筒。临到跟前时,坐在地上的其中两个雪人站起来,身体僵硬地迎上前来,与杨苍山和姚明欢呼拥抱在一起。姚明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儿,正是那本《情感的迷惘》书里的香水味儿,而扑进他怀里也确是一位金发姑娘。一时间,姚明恍惚起来:世间难道真有这般神奇的事?
杨苍山让姚明别只顾着的**,赶紧问问皮埃罗的伤势。姚明从他的恍惚臆想中醒来,对金发女郎做了他和杨苍山自我介绍,而后又把三个意大利人介绍给杨苍山:金发姑娘叫卡德丽娜,拥抱杨苍山的小伙子叫保罗,坐在地上不动的是皮埃罗。皮埃罗伤在左腿的小腿,已经确认骨折了,保罗和卡德丽娜用两只轮滑轴给皮埃罗的骨折处做了简单固定。杨苍山检查了皮埃罗的伤腿,看到轮滑轴,又看到了皮埃罗坐在屁股下的滑雪板,这才醒悟过来:这三个意大利人,就是早晨在大街上见过的那三个外国人,他们把滑雪单板改装成轮滑板,明目张胆的带着滑雪板乘坐缆车,卡德丽娜还在缆车里冲着自己做了个鬼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