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民工操着安徽口音回道:“只要没有钉子户,拆房子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冯南燕牵着我的手,走出老胡同,进了磁器口一家老照相馆,对老板说:“嗨!老板,拍两寸的结婚照。”
我吃惊地捅了冯南燕一把,问道:“不领结婚证,拍什么结婚照?”
冯南燕把我揽进怀中,笑着说:“今天,我们就去领结婚证。”
冯南燕看着流泪的我,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吃了很多苦,我会尽我所能,以后不再让你受苦。”
我哽咽着说:“身子吃的苦不叫苦,心里的苦才是苦。”
冯南燕说:“你心里有什么苦?说来听听。”
我擦着眼泪说道:“我举报过我娘搞破鞋,我娘因此送了命,我诬告过我爹投毒,我爹差点被枪毙,这些苦就算是到死都会在留在心底,擦不掉也抹不去。所以,我在这个世界上受再多的累,也不会觉得苦。”
在首都机场的安检口,冯南燕抱着我说:“每一个登山家,都是生活中的混蛋,原谅我,亲爱的。”
我噘着嘴巴,狠狠地打了冯南燕一拳,说道:“给我安全回来,混蛋!”
望着冯南燕走进安检口的背影,那一刻,我下定决心抛开的情感纷扰,踏踏实实全心全意地爱他。如此说来,我好像有复杂的情感纠缠似的。其实,我心里清楚,我要放下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欧阳清如。
“紫禁之巅”是一个高档楼盘,“家庭自救逃生装置”是楼盘安装的最后一个配置,金城公司的销售总监几乎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催问安装进展情况,因为他们销售在即。文革带着六名工人进行安装,每天都要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即便如此,一天也装不完一个单元楼。为了赶工程进度,我只能再去劳务市场招聘工人。不敢大规模招聘工人,不是我抠门,是因为我没钱了。先前,跑各种关系和认证,我已经花光所有积蓄。从金城公司拿到定金后,几乎全部交给天津的机械厂,雇工人的钱一时没有着落,我急得恨不能上树跳井。
我已经有两个晚上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怪不得有人说创业是一种煎熬,此时此刻让我深有体会。距离完工日期还不到一个月时间,照目前的进度肯定无法按时完工,而合同里面写得很清楚,不能按时交付就得赔偿高额违约金……我的头开始隐隐作痛,右侧太阳穴上有一根神经时不时地跳着疼,这种滋味儿比失眠还让我难受。
好不容易盼到天亮,我给玉叶打了一个电话,把我一晚上的想法和盘托出:由玉叶向陈正坤出面融资,按照出资额度拥有股份。这是冯南燕给我灌输的思路,他让我不要局限于个人作坊式的小打小闹,“家庭自救逃生装置”拥有巨大的市场潜力,应该成立一家股份公司,让人才和资金都进来,一起把这项有意义的事业做大做强。冯南燕甚至连公司的名字都想好了,叫“金枝燕”,他说真的遇到火灾,希望所有生命通过这根绳子像燕子一样逃生:“燕子落在金枝上,良禽择木而栖,公司的名字恰好把我们两个人涵盖其中,这是天意。”
玉叶大概还躺在**,说话是一股被窝味儿声调,她问我需要多少钱?
我说暂时只需要七八万块钱,用来招聘工人支付工资。
玉叶说:“我对你的‘金枝燕’没有兴趣,我还是一门心思搞我的服装工作室吧。”
听到这里,我的心里凉了大半截:玉叶居然一点不顾及姐妹之情吗?
我被自己难过的心情噎住了,一句话都讲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玉叶,继续用她懒懒的音调说道:“告诉我一个银行账号,等我醒透了就去银行,给你汇十万块钱过去,不要跟我提股份,我是个服装设计师。”
我开心的差点叫出声来,我问玉叶:“你手头上有那么多钱吗?”
玉叶说:“开服装设计工作室,我爸给我转了三十万,都在银行里趴着呢。”
我说:“好吧,你不要股份,这钱就算姐姐借你的,我会连同银行利息一起还给你。”
玉叶懒懒地应道:“算了吧,我在大学里捅那个窟窿,还欠着你大几十万呢。”
我说:“一码归一码,等你赚了大钱还我那个大几十万,等我公司回款了,我会先还你这十万。”
玉叶哼了一鼻子:“神经病。”
我在劳务市场招聘了二十名有安装经验的工人,文革负责给他们做安装前培训,这样的安装几乎没有任何技术难度,只要不把位置搞错就可以。根据用工人数,我又去五金店购买了十把电钻和十架铝合金梯子。五金店老板好久没有接这么大的生意,亲自开着面包车把工具送到紫禁之巅楼盘。我让文革带人先安装位置比较差的楼座和楼层,根据我的楼盘销售经验,开发商会把好的楼层留下来,先销售差的楼层。
安装工程进展顺利,我的心里稍稍平静下来,平静下来就开始牵挂冯南燕。在失眠的夜里,我把这份牵挂细细地摊开,发现里面的担心比思念多。到了西藏之后,冯南燕只给我打过三个电话,说是大本营里只有两部海事卫星电话,主要用来联系工作,他不好意思多打私人电话。
冯南燕只在拉萨待了两天,与登山队汇合后,便开赴珠峰大本营。冯南燕说他一切安好,让我不要牵挂。得知我解决了招聘工人的资金后,冯南燕很高兴,说有了金城公司的第一桶金,以后的业务发展就会更快,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冯南燕还告知我一个信息,说是在香港定做的结婚戒指,登山组委会的朋友已经给他带到拉萨,回来就准备和我完婚。
跟冯南燕刚刚通完电话,文革就把电话打进来,他问我还记得杨胖秃子吗?
我问文革,为什么突然提杨胖秃子?
文革说:“你在家里吗?我过去跟你细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