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欧阳清如的手术时间预约在下周一,他所有直系亲属都在接受审查,我只好代表他的亲属签字。我犹豫片刻,在关系一栏里填上“妻子”。欧阳清如想接过签字表看,我没有给他,直接交给了主刀医生。
欧阳清如问我做手术的钱从哪里来的?我说是余秘书给的。
欧阳清如脸色有些难看,说余秘书比他妈抓起来还早。
我改口说是我卖牛肉烧饼的积蓄:“因为不想让你觉得欠我的钱,所以才说是余秘书给我的。”
欧阳清如将信将疑,他问道:“你和文革卖牛肉烧饼能赚这么多钱?”
我说当然了:“我们俩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等欧阳清如睡觉后,文革问我,手术费从哪里搞到的?
我说,还没有搞到。
文革说,没有手术费,咱们下礼拜拿屁股给医院踢?
我说我来想办法:“我去做护理的那一家是高干,高干家的姑爷是我的高中同学,现在辞去公职,在一家房地产公司当副总。”
第二天是星期天,何慧茹和丈夫潘志坚会在何老家呆上一天。我下午提前出门,去了一趟文革打工的天外天家常菜馆,买了六个文革亲手烹制的昶山牛肉烧饼,急匆匆地赶回民政部大院。何老最近用了一种德国进口的溶血栓药物,身体康复了不少,说话也比以前清晰很多。
何老一眼认出我手里的烧饼,大声地说道:“是这个,就是这个……烙饼。”
何老对昶山牛肉烧饼的热情感染了潘志坚两口子,他们一人拿着一个烧饼,吃得满嘴流油,满口喷香。
何老举着牛肉烧饼,对潘志坚说:“我问你多少回了,你说……你说……你老家的烙饼没有馅儿,……这不是馅儿嘛。”
我笑着对何老说:“这不能怪他,您老问的是烙饼,我们老家管这个叫烧饼。”
何老的心情很好,甚至开始关心我的工作,问我日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来北京是为了陪妹妹读大学,等她大学毕业后,我就准备回老家。
何老说回老家太可惜,中国的农村现状堪忧,生活远远比不上大城市便利。
何老还把女儿和女婿叫过来,让他们在公司里给我安排一个职位,何慧茹和潘志坚都爽快地答应了。
我心里清楚,如果我在此刻提出借一大笔钱,肯定会很煞风景,可是我没有办法,欧阳清如明天就要做手术,我只能豁出我的脸皮。就在我鼓足勇气张嘴的时候,门铃声突然响起来,我把要借钱的话生生咽回肚子。
保姆走进客厅回话,说是门口有个叫文革的人,有急事找我。
我的第一反应是欧阳清如出事了。我急忙奔到门口,问文革什么事儿?
文革一脸镇定,眼角眉梢张扬着喜气儿,让我稍稍安心。文革示意让我跟他回去,可我心里还牵挂着借钱的事儿,推说还有点事儿要处理,让他先走。
文革大概知道我的心事,他说他把大事儿解决了。
我只好随着文革先回家,欧阳清如正在书房里看书,文革朝着我招招手,示意我进他的房间。进门后,文革轻轻关上房门,从床底下拖出一只旅行箱子,正是杨胖秃子留下的那只箱子。文革两眼闪烁着兴奋的光亮,他蹲下身子慢慢掀开旅行箱,像一个大变活人的魔术师要掀开箱子时的神情。旅行箱被打开了,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活人”,而是一箱子散堆着的钱,全都是百元大钞。我和文革把旅行箱的钱全部倒出来清点,数钱数到我俩手抽筋儿才数清,总共是六十九万八千七百块。
文革抑制不住的兴奋,他说自从在报纸上知道杨胖秃子的死因后,他就怀疑箱子里装的是赌球的赌资,所以他一直想打开箱子看个究竟。
我和文革坐在手术室门外的连椅上,等着欧阳清如做手术。手术费总共交了一万两千块钱,用的都是杨胖秃子旅行箱里的钱。虽经文革反复劝说,说这些钱是不义之财,也是无主之才,拿来救人算是为杨胖秃子赎罪,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文革说,如果不用这笔钱来给欧阳清如做手术,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