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鸡腿,用我自以为从容的状态啃着。鸡只有两条腿,此前,我从未吃过鸡腿,原来鸡腿这么难吃。
我勉强咽下木渣子一样的鸡腿肉,擦了擦手,装作漫不经心问道:“你们怎么凑到一起了?”
玉叶和欧阳清如对望一眼,似乎在决定由谁来解释。
沉默片刻后,欧阳清如说:“离开昶山后,我心里一直牵挂着师父,每次给师父写信,都是玉叶给我回信,所以我和玉叶一直有通信,我知道你一直在辛苦工作,我知道玉叶考上北师大,我也知道你们一起来到北京。”
玉叶和欧阳清如有信件来往的事儿,我一直知道,因为老铁匠识字不多,不能回信,才由玉叶代劳。如此说来,玉叶跟欧阳清如保持着联络,也是再正常不过。可我心里还是酸酸的,酸从何来,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眼前的两个人,都是我最亲近的人,一个与我骨肉相连,一个与我灵魂交织。
十二点到了,我端起酒杯,与玉叶和欧阳清如碰杯,我说:“祝新年快乐,祝我们又年长一岁。”
除夕夜,我们三个人喝光了所有酒,包括我带来的桂花陈酒。我们频频举杯,大概都在担心冷了场会尴尬。欧阳清如一如从前,笑得那么真诚,笑得那么好看,笑的让人温暖。他脸上的那条伤疤已经不怎么明显,看来北京的整容医生水平的确很高,我还一直担心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破了相。
我问欧阳清如也没有成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他说:“谈过两个女朋友,后来都无疾而终,我妈现在也不催我了,她对我结婚这件事已经放弃努力了,因为此前的两个女朋友都是她帮我张罗的。”
我问道:“为什么不张罗了,伯母不是一直都想让你成家立业。”
欧阳清如说:“她给我张罗的都是高干家的女孩,一旦成了,两家就是秦晋之好,一旦不成,两家人就不免尴尬。我已经让我妈尴尬了两回,所以她不敢再冒险。”
拘谨感打破之后,气氛好了很多,我们聊起从前,聊起昶山县城,聊起老铁匠,聊起二十年前我第一次背着玉叶走进谭记铁匠铺,一直把我们三个人聊得眼泪汪汪。时间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它延绵着爱,也抻长了恨,仿佛一生中经历的一切都发生在昨天,因为我们能够回忆起所有细节,每一个细节的碎片又会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中严丝合缝的镶嵌。不管过去十年还是二十年,不管曾经经历的是爱还是恨,人们祭祀时间的东西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眼泪。如此看来,时间便有了悲剧属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