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十七岁那年,我终于来了例假。跟着例假一起来的,还有爱情。
一天放学路上,彭大运突然从路边冒出来截住我,他已经旷课多日了。
彭大运问我功课复习的怎么样?
我说文科没有问题,理科仍旧是我的弱项,考大学就不指望了,能就近上个大专,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彭大运说:“上大专吃上国家粮,是国家干部了,到那个时候,你就把我忘了吧?”
我说怎么可能呢,我们是发小加同学,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彭大运说:“既然一辈子都忘不了,那你就做我女朋友,我们谈恋爱吧。”
对彭大运突如其来的求爱,我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慌乱的让我生出几分怨气,虽然我对彭大运一直都有好感。还有,我不喜欢彭大运说话的口气,一副我愿意与否,都得答应的架势。
我冷冰冰地回道:“现在是高考的紧要关头,我不想被这种事情干扰,谈不谈恋爱以后再说吧。”
我没有理会彭大运脸上的神情,偏腿跨上我爹那辆破自行车,急匆匆赶回桃花坞,给玉叶和我爹做晚饭。
我爹还是冷言冷语,玉叶还是不太爱讲话,我们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顿饭,经常一句话都没有。这样也不全是坏处,没有说话,我爹吃饭“吧唧”嘴的声音就会很响,有效地让我和玉叶都反感这个声音。反感之后,自己就不会吃饭“吧唧”嘴了。再说了,吃饭说话有什么好处,水生媳妇喜欢一边吃饭一边讲话,尤其是她哈哈大笑的时候,嘴里的饭菜嚼到几成细,让人看不得一清二楚,活像拌匀称的鸡饲料。
玉叶读小学二年级了,每次考试都得满分,她学习的时候很专注,这一点让我很是欣慰。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玉叶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家,离开桃花坞,去大城市里开始自己的新生活。玉叶的生活里,没有母爱,也没有父爱,这个结果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只能拼尽全力多做弥补。
今天的晚饭,玉叶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就放下筷子去做作业了,状态很是反常。晚饭后,我和玉叶一起做功课,直到我们俩洗漱完了钻进被窝,我才开始问她。
玉叶扭过身去,不想跟我说话。
我扳过玉叶的身子,告诉她,不说清楚就不许睡觉,玉叶竟抽抽搭搭哭起来。玉叶不爱说话,就连哭也只是抽抽搭搭抹眼泪。
我知道问题有些严重,便把她搂进怀里,等她哭够了,这才问我:“姐,他们骂我是野种,说我爹姓陈不姓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很早就知道,自己会面临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玉叶还这么小,生母辞世,生父生死不知,她如何承受?
我对玉叶说:“坏孩子的浑话,你不要听信,咱爹就是冷漠的性格,他对你对我都是一张冷脸。”
玉叶继续哭泣:“你叫他,他答应,我叫他,他都不看我。”
我说:“因为生你的时候,咱娘难产死了,咱爹怪罪你,才会那样。”
玉叶止住哭泣,我接着安慰她:“至少还有姐姐心疼你、保护你,你要乖,好好学习功课,将来考上大学,离开这个穷山沟,去大城市生活。”
潘保东是我的班长,数学在班里拔尖,人长得也周正,像电影演员王心刚,班里的女同学都喜欢他。上课时,潘保东就坐在我后面,但我们俩几乎不说话。有一天,我在课本里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作文写得那么好,如果考不上大学太可惜。从今天开始,我帮你辅导数学。
落款的名字是潘保东。看到是潘保东给我的纸条,心跳禁不住加快,这是班里女生梦寐以求的事儿。我对考大学没有兴趣,却无法拒绝潘保东的帮助。再说了,高考前夕的时间无比金贵,人家主动提出来帮我补习数学,我不能不识好歹。
我理了理刘海,转过头去,对潘保东笑着说:“谢谢班长!”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午延迟一个小时回家,留在教室里,补习数学。潘保东帮我补习了一个月数学,我觉得大有收益,让我一直头疼的数学也不是那么难。在我心里,对潘保东又是感激,又是敬重,当然也不排除有几分爱慕。有时候,我也跟潘保东讨论作文,我能够给他的心得只有八个字:真情实感,言之有物。
潘保东说古有一字师,我就是他的八字师,还说这八个字琢磨通了,就能把他的作文水平提高一个档次。
眼看着高考临近,填写报考志愿的时候,潘保东问我报考哪所大学?
我说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因为我压根就没想去读大学,我还要在家照顾玉叶读书。潘保东说他报考的是省师范大学数学系,他还建议我报考这所大学的中文系,还说在同一所大学读书,还能彼此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