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小格又白又漂亮,只是身材不是很好。小格身材不好,不是我看出来的,是老瘪告诉我,我才注意到的。有一回,来格格火锅店涮羊肉,在我盯着小格背影出神的时候,老瘪拿筷子敲了我脑袋一下,他问我:“你从后面看到了什么?”
我说:“看到了小格的笑脸。”
老瘪笑着说:“你到了参禅的第二重境界了,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
我问老瘪:“你从小格后面看到了什么?”
老瘪说:“看到了小格的肥腚,还有她的腿,又粗又短。”
我笑着回击老瘪:“你到了参禅的第三重境界,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老瘪说的没错,小格的屁股确实很大,腿也很粗,腿粗了显得腿更短。看来眼见并不为实,人们只看自己愿意看到的东西,小格白皙艳丽的脸是我愿意看到的,此刻盯着她的背影,我居然无视她的肥臀和粗腿,看到的依旧是她的笑脸。爱情是精神致幻剂,让万千人生出万千爱的感受,其实都是自己想要的感觉。
老瘪请我吃涮羊肉,不是欠我人情,是他想跟我聊天,因为我是这个废品收购站读书最多的人。最初时候,我对老瘪说分解洋垃圾污染环境,而且对人的身体有害,老瘪恨不能揍我一顿。直到集散地的人纷纷病倒,老瘪这才重视起来,他请我吃了第一顿涮羊肉,并问我分解洋垃圾污染环境的根据是什么?怎么会对人体有害?
我把几年来国际上对家电垃圾的处理态度一一列举出来,还用手机搜索出有关洋垃圾在发达国家靠岸受阻的新闻,听得老瘪直皱眉头。
老瘪问小格又要了一小瓶江小白,对着瓶嘴一口气喝下半瓶,打着酒嗝问我:“这个场子百十号人得吃饭,不倒腾洋垃圾,大家喝西北风去?”
我也干了一杯江小白,对老瘪说:“你不读书不要紧,好歹也看看新闻,国家为拉动内需,接下来要对基础设施进行大规模改造,改造过程中势必会涉及到拆迁,这也是一条发财门路。”
老瘪瞪圆了小眼睛问道:“政府拆迁,跟我们倒腾废品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有那么多政府关系,先探听一下政府布局规划,把那些在规划拆迁范围内的厂矿企业承包下来,一边拿拆迁费用,一边倒腾厂矿企业里面的废旧钢材,能挣两份钱。”
这个想法并非是我的创意,而是我刚刚读过一本名人传记,这个名人就是搞拆迁回收掘得第一桶金,接下来成为著名慈善家。我只不过是把他发迹的轨迹粘贴复制给老瘪,老瘪已经对我佩服到五体投地。
三个月后,老瘪拿到一座化工厂拆迁项目,他把废品集散地的人马分成两拨,年轻力壮的加入拆迁工程队,老弱病残的继续做化工厂废旧钢材收购。但是,最早跟着老瘪倒腾分解洋垃圾的队伍有六个人病倒了,没能参与到老瘪的新事业中来。病倒的人里包括我爸爸,他得了肺癌。一年后,病倒的六个人有五个人死了,而且全部死于癌症。老瘪再一次对我刮目相看,我们俩又一次去了格格火锅店,这一回,我看见了火锅店厨师大刘在跟小格打情骂俏,他甚至还动手摸小格的脸。小格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举起她的小粉锤,撒娇般的捶打大刘的后背。其实,小格没有小粉锤,她的手跟她的腿一样,指节粗大且皴裂着。但是我读过的书里,恋爱中的女孩是万万不可能举起指节粗大且皴裂的拳头撒娇,而是一水的小粉锤。所以,我也只好这样叙述,小格举起她的小粉锤捶打厨师大刘的后背。在我的心里,自从我喜欢上小格,她就自动进入恋爱状态。她撒娇的对象只能是我,她的小粉锤只能捶打我的后背。
那个时候,我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不然我会有危机感。根据我读过的书,我为自己设计了好几个向小格求爱场景:在火锅店客人最多的时候,我手捧一束玫瑰花,突然现身店里,对着小格单腿跪下来,大声对她说我爱你;带上一支玫瑰花,悄然出现在她下夜班的路口,对她深情地说我爱你;邀请她去看一场恐怖电影,当电影里最惊悚的一幕出现的时候,小格会一头扎进我怀里,我趁机拥抱住她,并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别怕别怕,我爱你……
老瘪敲着桌子,对我嚷道:“你别愣神,赶紧跟我说说分解洋垃圾中毒的事儿,怎么善后呀?”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经常走神,叙述一件事情的时候能出来无数个分叉,最后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要讲述什么。跟着老瘪分解洋垃圾的人死了五个,其中包括我的爸爸,老瘪心里有些发毛,想跟我讨论善后事宜,这是他那天请我吃涮羊肉的目的,而我却满脑子都是如何向小格求爱的场景。其实,我哪里懂这么多,我能够给予老瘪的都是我从书上读到的。
所以,我能做到的也就是宽慰老瘪:“生老病死是每个人的劫数,你帮这百十号人在城市里立稳脚跟,给了他们引以为傲的事业,有些人的命里只能担这些福报,他们知足了,所以不再留恋这一世。有些人命里担得多,所以他们没有长病,继续跟着你求福报。”
老瘪问道:“就这么简单?”
我点点头:“死的人就这么简单,但是你得安抚活着的人。”
老瘪问怎么安抚?
我说:“给每户死者家属发放一百万抚恤金。”
老瘪差点抡起拳头来打我:“你以为老子是马云,我他妈的哪里有那么多钱。”
老瘪剔着牙缝里的金针菇,接着问道:“你刚才说他们没有长病的,继续跟着我求福报,你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