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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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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我没有迟疑,回道:“是的,苦难和无奈才是生命的恒久主题,人生横竖都是受苦受难,但是如果不背负良心的欠债,至少还能走得轻松一些。”

陆紫缨临走的时候,她问阿宣要了一份常春藤公司客户投资的明细表。阿宣问她要这个做什么。陆紫缨说,你们不是准备重新做常春藤吗,我想用我那一千万先行支付客户的投资收益。阿宣犹疑着望着我,我默默地点点头。

我本以为陆紫缨会跟我说点什么,我也做好了她来跟我说点什么的准备。我甚至想好了,在她流露出依依惜别之情的时候,我就上前拥抱她。不是轻轻拥抱,也不是礼节性告别拥抱,而是把她紧紧地拥入怀中,让她有充分的包裹感,感受到我浓浓的爱意。如果陆紫缨没有抗拒,也没有挣脱我的怀抱,那我就会吻她,舌吻。舌吻至一分钟后,她若是不推搡开我,肯定会以舌相迎。那么,接下来肯定会上床。与陆紫缨上床,是我做局之外唯一想干的事情。这些日子,是在过得太紧张了,紧张到让我忘记本能忘记性欲。一夜缠绵过后,我大概会调整我的计划:带上陆紫缨另寻一处僻静之地,过上半年**的快活日子,细心地品尝爱情的滋味。半年后,大家相聚海宁,在重启下半生的时刻,没准我会宣布我和陆紫缨的婚期,因为她已经怀上可我的孩子……我在无比美妙的憧憬中睡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陆紫缨、晏河和阿宣已经离开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呆,心中怅然若失。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望了一眼这栋蛰居三年的房子,心中感慨万千。凭我的智商和情商,本可以早些回头,我做的每一个局都可能成为转身的节点,为什么偏偏要等到出了人命,我才肯收手呢?

我给房东在桌子上留下10万块钱,足够十年的房租。在我锁上房门的那一刻,屋里只剩下碎纸机还在“吱吱”粉碎着文件。

有了苏富比秋拍背书,翟国明的四五百幅画作水涨船高,一夜间都成了千万元以上的稀世珍品。毛老板和阿泽凭多年拍卖艺术品的经验,深知内地富豪们缺乏艺术欣赏水准,但是为了保住手中的财富,纷纷热衷于艺术品投资。借助手中的人脉资源,阿泽和毛老板抓住苏富比秋拍的余温,迅速为内地富商举办了一次翟国明油画专场拍卖。在这场专拍会上,阿泽只拿出翟国明八幅画作,他不可能告诉世人自己手里有四五百幅翟国明的作品。八幅翟国明的人物肖像油画,最终以1.92亿的总价全部成交,买主全都是内地的富商。专拍会场也有几个衣着得体的白人,他们都是阿泽雇佣来举牌竞价的。等到这一年结束,阿泽和毛老板前后搞了五场翟国明作品的专场拍卖,赚得盆满钵满。阿泽已经懒得关注自己账户上的数字变化,他斥巨资五亿港币在浅水湾买下一栋半山别墅,并按照严格的赌场设施进行装修,因为阿泽的兴趣转移到了另一个领域。

阿泽暂时没有说自己的“新兴趣”,而是说起了翟国明。这位从未离开过昶山的二流画家,却成了“沟通东西方艺术的大师”,此刻自是另一番光景。先是各级文化官员前来索要画作,从县里一直到省里,都说要保留一幅当地艺术大家的画作。接着,是地方官员也来要画作,也是从县里一直到省里,借口大都是要去北京疏通关系。翟国明倒是一个守规矩之人,他苦口婆心地跟各个级别的官员解释,说自己已经跟经纪公司签约,所有作品都要交给经纪公司。还说自己如果私自卖出一幅画,便是违规行为,会面临巨额赔偿。官员们嘴巴一撇,说没有人要买你的画,你画画也没有成本,直接把画送给我就不违约了。翟国明毕竟是一个从事艺术创作的画家,他的身上还有一些艺术家桀骜不驯的特质,尤其是得知自己的身价在香港价值6900万港币之后,这些昔日高攀不上的官员如今在他眼里已经不算什么东西了。拒绝大大小小所有官员之后,他在县文化馆里已经没有了立足之地,翟国明便愤而辞职,回到老家桃花坞村,过上了传说中的田园生活,一边隐居一边为阿泽画画。但是在网络普及的世界里,已经再也没有世外桃源了。

翟国明刚刚搬回桃花坞,已经离婚13年的前妻带着16岁的儿子找上门来,说是要跟他破镜重圆。前妻当年也算是昶山长相出众的文艺女青年,因为看中翟国明的画家光环,两个人便走到一起。小县城里的饮食男女,婚后的头等大事就是生孩子。儿子出生后,生活中的日常琐碎逐渐多起来,妻子没有过上她向往的文艺生活,翟国明也失去了原有的创作空间。于是,他们俩也像更多的饮食男女一样,为柴米油盐酱醋茶计较,为厚此薄彼争风吃醋吵架。妻子嫌弃翟国明不会赚钱,文化馆的工资不够买画布和颜料。翟国明抱怨妻子不懂艺术创作规律,不支持他的艺术创作。于是,两个人渐行渐远,妻子最终上了酱菜厂厂长的床,跟翟国明离婚。十几年过后,谁曾想到翟国明一幅画抵得过昶山首富的全部资产,因此,主动找上门来的不仅仅是前妻和儿子。随之而来,还有一干远近亲戚。有些远亲,翟国明只听父母说起过,却从未见过面。这些亲戚来到桃花坞串亲戚,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借钱。说是借钱,谁都没打算还钱,因为翟国明随便拔根汗毛都比昶山县首富的腰还粗。翟国明好面子,尽量满足亲戚们的要求,因为他一幅画的确在香港能卖6900万港币。众亲戚们唯恐落人下风,远亲担心翟国明把钱全都给了近亲,近亲担心翟国明把钱全都给了至亲,有很多亲戚干脆在翟国明家住下,看护着翟国明,也看护着翟国明的钱。一个开五金店的亲戚,自作主张给翟家的院墙上拉上了铁丝网,还炫耀说铁丝上全是三角倒刺,一勾一片皮肉。一个会泥瓦匠的亲戚,私自在砖墙上凿开一个窟窿,说是要把保险柜镶嵌进墙壁里,外人如何都找不到。

亲戚们尚未打发走,桃花坞的乡亲们又登场亮相。年龄稍长者,来到翟家诉说自己当年如何关照翟国明的父亲,说是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自家省下两个窝头才救活翟国明他爹。翟国明无奈,全部按照父亲救命恩人的待遇,相赠红包酬谢。与老者们相比,桃花坞年青一代便没有那么讲究,这些人直接上门说自家经济困难,要求翟国明接济。翟国明听了心中来气,你家里经济困难与我何干。可这些经济困难的人,拿不到钱绝不走人。翟家本来就住着若干打秋风的亲戚,如何再抵挡这些无赖乡亲,翟国明只好咬着牙继续发红包。

翟国明一边气恼父老乡亲的贪欲,一边扼腕叹息自己签了卖身契。半年前,他对阿泽还感恩戴德,觉得阿泽是他艺术生涯里的伯乐。半年后,翟国明转变了想法,他觉得千里马就是千里马,生来就是一匹千里马,阿泽只是一个黑心肠的伯乐,用一头瘸驴的价格签下一匹宝马良驹。这半年以来,翟国明处处以一幅画6900万港币行事,早就把阿泽“低调行事闷声发大财”叮嘱忘得一干二净,一百多万的卖画钱已经挥霍殆尽。不甘心被“压榨”的翟国明,决定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自己的权益,一纸诉状递交到了法院,起诉阿泽和香港的经纪公司欺诈。这桩官司一来二去打了将近一年,阿泽提高了“翟国明作品专场拍卖”的频率,将手中的四五百幅画作尽数出手。法院最终判决翟国明败诉,但是法官收了翟国明一幅画,便当庭做了调解,帮助双方解除契约。阿泽没有犹豫,当庭签署了解约文件。在法庭审理过程中,吸引来了多家媒体关注,众人逐渐搞清楚阿泽的运作手段,全部见诸报端。

翟国明拿到解约文件后,接下来一年没有卖出过一幅画,哪怕他每幅画降价到了一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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