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之后,父母开始约束我的言行,要求我藏起戾气,扮演好一个优雅大小姐,不准丢丘家的脸。
很简单,随便演一演就行。
可我大概是演得太好了,好到让有些人以为,我真的是个善良亲切的女同学。
“丘姰同学,我喜欢你!”
那个男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坐在教室里,用图钉和纸板完成手工课作业。
班上同学的目光全部投向了我,似乎都在等待我的回应。
我觉得很奇怪。
喜欢我?喜欢我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间学校还有谁比丘姰更值得被喜欢?
有什么好回应的?
“丘姰同学……”男生丝毫不为周围的视线感到难堪,反而增添了更多勇气,继续说,“请相信我的真心,你那么漂亮,优秀,成绩好,待人友善,就像晴天的阳光一样。我发誓,我会永远喜欢你。”
晴天的阳光。
怎么没晒死你呢?
连夸人也那么单调乏味。
丘氏花了那么多财力来打造我这个唯一的女儿,我怎么可能不漂亮、不优秀?
金钱,会帮你聘请到顶级私人家教。会帮你培养出无数才艺与特长,会帮你把每科成绩一分一分加上去。
会帮你细细打磨雕琢五官与肌肤,会帮你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浇灌出贵气,会帮你打造出一副金碧辉煌的保护罩,让人们主动自觉地从你身上脑补出巨大魅力。
优秀,漂亮,矜贵,对富人来说,易如反掌。
如此显而易见的一件事,需要别人特意指出来吗?
难道指望我会因为这几句无聊的夸赞就怦然心动?
“所以,丘姰同学……”男生轻咳一声,满眼期待,“你可以接受我的心意吗?”
原来这就是他的诉求。
喜欢上我,是他的幸运,是他的福气,是比呼吸还要简单日常的事。
能够与我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能够成为我的同学、校友,能够有机会见到活生生的我,是他三生有幸。
他应该跪下来拜谢神明,感谢我的诞生,感谢我的完美,感谢我的仁慈,感谢我的每一滴血液,每一颗细胞。
而不是站到我面前,打断我的作业,胆大包天地,向神求爱。
允许他喜欢我,已经是对他天大的恩赐了,可他居然还敢死皮赖脸地,想让我接受他的心意?
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贱人。
“你说你会永远喜欢我?”我擡头,看向他。
“嗯,永远。”男生红了脸,“丘姰同学,我永远,永远,永远喜欢你。”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永远」。
男性这种生物,总是轻易说出一些无法兑现的誓言。
明明才十四岁,竟然妄想承诺那漫长而多变的未来。
我放下正在制作的手工,笑道:“凭你,也配?”
男生后背一僵,愣在原地。
我用温柔到几乎可以化出水的声音对他说:“滚吧,这位同学。”
男生眼底的深情早已消散,只剩下不见底的惶恐,他死死盯着我,试图确认我是否在开玩笑,我温温柔柔地与他对视,眼底满是真挚。
最终,男生踉跄着后退,在被桌椅绊倒之后,他哆嗦着,转过身,仓皇地逃离了大家的视线。
男孩子的爱,可真廉价。
“何必呢?”看完热闹的花冬慢悠悠地走到我座位前。
“这位未婚夫吃醋了吗?”我仰头冲他笑。
“这位未婚妻让我很是担心呐。”花冬眼底带着玩味,“原本你还可以靠那张脸挽回点异性缘的,这下好了,彻底坐实了你失心疯的名声。恐怕以后再也没有男生敢喜欢你了。”
“异性缘是什么很值得挽回的东西吗?”我埋头继续做起了手工,“你们男孩子呀,全部死光了才清净。”
被那种胆小如鼠的蟑螂盯上,只会让我嫌脏。
“我可不能死……”花冬弯腰捡起那盒被丢掉的图钉,放回我桌上,“毕竟,以后还要做你的新郎呢。”
恶心玩意。
明明从小就在谋划踹了我。
我勾唇:“那你要好好活到那一天哦,可别不小心死了。”
花冬笑了笑,随手拨了几下我面前的手工,卡了半天的步骤顿时明朗了。
不愧是聪明的优等生代表。
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惬意,从容,理智,仿佛任何事都不会让他失控。
辛苦做了许久的手工,被我撕成无数碎片,扔进垃圾桶。
究竟什么样的人或事,能够打破花冬的心理秩序,让他陷入失控与崩裂呢?
我无比好奇,且,无比兴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