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错了?案子过去十年她又想起来了,胡扯吧?!”我说。
“十年后想起来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也并非绝不可能,关键是,她还说宋来福有个绰号,叫‘三叔’。而当年她被侵害时也曾听到同伙喊那个年纪比较大的人‘三叔’。”辛吉然说,他虽然怀疑过陈春丽的话,但“三叔”这个绰号可是实打实地在他脑海里印刻了多年。即便陈春丽的话不作真,她又是如何知道“三叔”这个绰号的呢?
“既然陈春丽认出了宋来福,为什么不直接找警察,却告诉你?她想让你做什么?”
“她说自己只是觉得宋来福像,不能确定,她想确定宋来福就是三叔之后再报警。找我,是想让我帮她。”
“也就是说,你后来去悦江苑酒店,目标其实是宋来福?”我问辛吉然,他说对,最初是他。
“有啥发现没?”
“前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因为原本对于三叔这个人,我手里的资料就非常有限。我跟赵干哲说了,赵干哲查了宋来福。他的底很干净,不是从没犯过事,就是已经洗白了。”辛吉然说。
但我总觉得从之前与陈春丽的一系列接触和辛吉然在悦江苑酒店的状态看,两人似乎不那么像“合作”关系。比如辛吉然捣我的那一拳,怎么看怎么像他装醉憋着劲要见陈春丽。
“只是我没想到,到了2010年3月份,陈春丽又一次很突然地告诉我,不要再查宋来福了,不是他。我被陈春丽搞得云里雾里,问她到底怎么回事,陈春丽只说是她记错了,然后就不再说这事儿了。”辛吉然接着说。
“又记错了一次?她这记性可真是挺差的啊。”我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难道是她被宋来福发现了?受到了威胁?”我接着问辛吉然。
辛吉然深深吐出一个烟圈。
“这事儿我一直搞不清楚,因为从那之后陈春丽便拒绝再跟我提这件事。我想接着查,陈春丽便躲着我,后来宋来福也跟踪我。再后来发生了5月15号宋来福被杀的事情。我考虑过你说的这种情况,但问题是如果陈春丽真的遭到威胁,是可以告诉我的。而且一旦宋来福威胁她,就相当于不打自招,正好方便了警察办案,陈春丽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是啊,陈春丽有什么可顾虑的呢?难道她有一些不方便让警察知道的事情?那会是什么呢?假如宋来福的案子真是陈春丽策划的,她先在辛吉然面前提到宋来福是三叔,而后否认,最后设计把辛吉然与三叔搅在一起,这又是为什么呢?嫁祸辛吉然,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难道?
“辛叔,宋来福被杀前,你查到了什么?”我问辛吉然,试图印证自己的一些推测。
“什么也没查到啊……”辛吉然说。
我又考虑了一下。
“那你在查什么呢?”我继续问他。“没查到”不代表没做调查,只是没有结果而已。
“在查什么……”辛吉然陷入回忆之中。
“噢,我4月底去过一次光辉中学,这算不算?”辛吉然问我。
“去那里做什么?是为了查韩品木?胡小飞?还是郭鹏飞?”我问辛吉然。
他却摇了摇头,说都不是。
“我是去查毕德华。”辛吉然说。
“毕德华也是光辉中学毕业的?”我略感惊讶。
“这个没什么奇怪的,当年油城只有光辉中学这一所高中。而且我记得光辉中学虽然归油城教育集团管,但它不只接收油田子弟,地方上的学生也可以通过中考进来。毕德华是兴平农场人,兴平农场就在油城边上,那里的学生大多去光辉中学读高中。”辛吉然说。
“你想知道当年毕德华与韩品木和胡小飞有没有关联?”我问。
辛吉然点头,说起初的确是这么想的。
“出狱后,赵干哲给我看过毕德华的资料,学历一栏里写的是‘高中’。我想他会不会当年也在光辉中学读过书,会不会跟韩品木他们认识。”
“结果呢?”我追问。
“毕德华以前确实是光辉中学的学生,但是比韩品木他们高两级,也就是说,杜娟出事时毕德华已经毕业两年了。按道理只相差两个年级的学生也不是没有交往的可能,但是他们学校的老师又跟我说,韩品木那届比较特殊。光辉中学以前叫油城二中,校址在南外环附近。从韩品木这届入学开始,新生随新校区搬到了现在的位置,也改成了全寄宿制,但老生还在南外环的老校区走读,所以两届学生基本不会有什么接触。”辛吉然说。
略有失望,大概得到这个消息后辛吉然也是这个感受吧。
“怎么突然想起这茬来了?”我接着问辛吉然。我不太明白,他是2004年出狱的,赵干哲肯定一早就把凶手毕德华的情况告诉了他,为什么辛吉然在多年之后才想起来调查这件事呢?
“也是个巧合吧,年初我把家里最后一点旧家具卖了,其中包括次卧的床。那是小亮以前睡的床,一直没舍得卖……结果当天夜里我就梦见小亮了。第二天醒了有些后悔,想去废品站把床再买回来,但到那儿才知道床已经被废品站老板劈了。回家路上我就开始想小亮,想起了很多事……”辛吉然说。
其实这些年,辛吉然一直在极度的自我克制中生活。他在潜意识里回避当年的事情,不去想儿子和妻子,甚至为此卖光了家里的家具,空空如也的屋子大概可以让他忘掉那些伤痛的往事。这样想来,他和韩品木似乎在做相同的事情。只不过韩品木刻意回避的是现在,而辛吉然选择遗忘的是过往。
“其中就包括一个人和一件事……”辛吉然继续说。
“谁?毕德华?和辛小亮也是朋友?”我问。
“不……”辛吉然却摇摇头。
“你知道辛小亮当年是怎么出事的吧?”他接着问我。我点头,刘广文跟我说过。
“当年小亮说自己跟兴平农场的混子们为了争地盘打架,头部受了伤。我去核实过跟他打架的那帮混子,其中有个绰号叫‘老毕’的。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因为当年这个‘老毕’也受了伤,鼻梁骨被小亮一伙打断了,我记得见面时他脸上还缠着绷带。”
“你怀疑当年的‘老毕’是毕德华?”我问辛吉然。
“兴平农场不大,‘老毕’这个绰号很可能源于他的姓氏,而农场姓毕的人家也不多……”辛吉然说。
早年间,辛吉然去过兴平农场的毕德华家一次,但毕德华的父母并不欢迎他,听说来意后直接把辛吉然赶了出去。辛吉然知道自己当下的身份并理解对方父母的心情,从那以后再没登过毕家的门。4月底的那次光辉中学之行同样没有带给辛吉然任何收获。虽然他找到了那些曾经教过毕德华的老师,但他们纷纷表示对这个学生早已没了任何印象。
“你去光辉中学这件事,都有谁知道?”我问辛吉然。他想了想,说没什么人知道,如果有,也就是他一个在光辉中学工作的朋友。
“我那朋友在光辉中学校办工作,现在算是个领导吧。你也知道,我不像你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去学校查这事儿……”辛吉然说。除了这个朋友外,他再没跟别人提过这件事。
我点点头。
原本考虑是不是辛吉然在5月15号前做了什么,才导致自己被卷进了宋来福的案子里,但辛吉然去光辉中学查毕德华这件事看似跟半个月后宋来福的案子并没有什么关联,我的算盘也落空了。
客厅墙上的老式挂钟响了,我抬头看,方才发现已经快要转钟了。明天还得上班,是时间打道回府了。
“你下一步什么打算?”我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其实也是今晚我最该问的问题。
“唉……”辛吉然叹了口气。我明白,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尴尬,要么“投案自首”,要么继续躲在这里。宋来福的案子他说不清楚,眼下的情势他至少得先被刑拘,住进看守所等真凶落网,估计辛吉然不愿做这个选择。
“走一步看一步吧。”果然,辛吉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