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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论辛吉然的话是真是假、后期有无证据支撑,至少在宋来福的案子里,逻辑是通的。但逻辑通顺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杀害宋来福的真凶是谁?杀人的动机又是什么?
“宋来福一直在跟踪我,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辛吉然问我。我说知道,他不是一直把你当成“情敌”嘛。
“但还有人在跟踪宋来福,这事儿你恐怕不知道吧?”辛吉然接着说。我说这个确实不知道,谁跟踪他?跟踪他干啥?
“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原以为那人是宋来福的帮手,但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辛吉然说。这一发现连他自己都感到茫然,不知跟踪宋来福的人意欲何为。只是辛吉然可以发觉跟踪自己的宋来福,宋来福却发现不了跟踪他的人。
“跟踪宋来福的人是谁?”我问辛吉然。
“悦江苑酒店的保安小孙。”辛吉然说。
“孙强?”又是这个孙强,游戏战队群里的SN,他打探郭鹏飞的消息,泄露韩品木的秘密,一边向张成国告韩品木的密一边又向马忠举报张成国,现在辛吉然说他一直跟踪宋来福。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觉得,在宋来福的案子里,陈春丽扮演了什么角色?”我问辛吉然,其实自己心里已经有了八九成答案。
“你刚才不是问我和陈春丽的关系吗?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了。”辛吉然顺势转回到我最初提出的那个问题。
“我在和她一起找一个叫‘三叔’的人。”辛吉然说。
三叔?又是那个三叔?
“2003年,我在农场监狱服刑时,从犯人口中听说了这个人……”辛吉然说,当时有个犯人在闲聊时给他讲过一件事,曾有个绰号“三叔”的江湖人物酒后跟人斗狠时自称杀过人,是两口子,女的奸杀,还顺手搞了些戒指项链啥的,转手卖了一万多块,发了笔横财。
三叔那天吹牛的过程中又提到他当时还带了一个“小兄弟”,但笑话那家伙是个“废物”,喜欢看别人做爱时在一旁“打飞机”,轮到自己“上场”却阳痿。
“我当即便想到了99年的第一起案子,大年夜遇害的那对叫唐晓东和关姚的小夫妻……”辛吉然说这话时,脸上带着愤恨,仿佛又回到了13年前,他还是刑警队长的时候。
“然后你就开始查三叔吗?”我问辛吉然。
他说对,转天他就把情况向监狱方做了汇报。监狱又通知了油城警方,赵干哲被叫去了农场监狱。那个向辛吉然爆料的犯人也被提出来专门回忆有关三叔的事情。但很可惜,真正面对警察时犯人改了口,承认三叔的事情是道听途说来的,自己并不认得三叔。赵干哲事后也做过调查,没获得三叔的相关线索,只能作罢。但三叔这个名字却在辛吉然脑子里打下了烙印。
“他描述的三叔的案情跟唐晓东、关姚的案子实在太像了。”辛吉然叹了口气,想拿支烟出来,却发现自己的烟盒已经空了。
“阿文,给支烟来。”辛吉然冲椅子上的刘广文伸出了手。半天,刘广文没有反应。
“阿文!”辛吉然又招呼了一声。
“啊……”刘广文这才有所回应,原来他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怪不得一直不说话。
“什么?”刘广文瞪着惺忪的眼睛问辛吉然。
“烟!还有吗?”
刘广文迷迷糊糊地从兜里掏出一个皱缩得不成样子的烟盒,扔在茶几上,我和辛吉然各自抽出一支点上。
“哎哟,这么晚了!你们聊着,我得回家了!”刘广文似乎被手机上的时间惊得瞬间清醒了,他一边起身一边把烟盒揣回到自己兜里。
“你回去吧,把烟留下。”辛吉然说着拽住刘广文胳膊,夺下了他手里的烟盒,看来也是个老烟枪。刘广文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那半包烟又被辛吉然搁在了茶几上,索性一次性从里面抽出三支,一支叼在嘴上,两支放进胸前口袋里。
“嗯,我走了,你们聊着。李成,别再买臭豆腐了。”说着,刘广文开门走了,我这才想起晚上原本出来要干啥,但可惜过了这么久,那两盒臭豆腐都要便宜垃圾桶了。
“不管他,咱说咱的。”辛吉然朝刘广文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说。
“嗯。出狱后,你又调查过三叔吗?”我问辛吉然。他说没有,赵干哲从正规途径用警方资源都查不出来的人,自己更没办法。
“而且在这之中,又出了一个新问题。”他说。
“如果三叔的案子是真的,那韩品木这边又是怎么回事?况且警方已经追到了一个真凶毕德华,一起案子出了三队嫌疑人,相互矛盾了,对不对?”我说。
辛吉然点头,是的,就是这个问题。
“第五案里在现场留下唯一证据的毕德华跟韩品木、胡小飞、郭鹏飞没有任何交集;韩品木三人的年龄跟三叔对不上;我甚至找到了毕德华当年的女朋友,她说毕德华在生理方面并没有任何问题,这样一来又跟三叔和他的‘小兄弟’不配套。”
是啊,韩品木有杀害杜娟的动机,胡小飞有杀害刘晓华的嫌疑,郭鹏飞的母亲是受害者陈春丽,毕德华在陈春丽案发现场留下了唯一证据,三叔却自己描述了完整的奸杀案情,三方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后来我开始考虑一种可能性——会不会是当年的案子搞错了。”辛吉然说,恐怕就错在了串并案上。当年案件类型相似,发案时间又很近,因此觉得串并案后各起案子的线索可以通用,侦查结果的可靠性也就高很多,避免出现“孤证”。那年头没有什么“四侦一化”“大情报”,全靠人下去摸线索。
“不瞒你说,我和赵支队调查过程中确实发现了一些问题,主要集中在杜娟的第四起案子上,所以赵支队也把切入点放在了韩品木身上。”我说。
“赵干哲的意思也是不该把杜娟的案子并进来吧?”辛吉然问我。我说对,这起案子无论作案动机还是作案方式都与其他案子有很大区别。
“你俩想得没错,但其实真正有问题的或许是第五起陈春丽的案子……”辛吉然说。
“为什么是陈春丽的案子有问题?”我问辛吉然。
“你们之所以觉得杜娟的案子有问题,大概是基于三个方面的考虑吧,一是案发地点不同,二是杀人方式不同,三是侵财行为不同,对不对?”辛吉然问我,我说对,确实是这三个方面,而其中凶手杀死受害人的方式不同是最关键的。
“但是陈春丽的案子相对完美地诠释了之前的疑惑,因为她遇袭的地方是野外,与前三起案子一致;中刀的位置是胸腹部,与第四起案子一致;她提供的凶手人数与第二起案子警方现场采集到的脚印数一致;而从侵财行为看,像第四起杜娟的案子一样,她的贵重物品并没有被凶手洗劫;关键是陈春丽还提供了其中一名凶手的血迹,这样一来,警方就不再纠结凶手的作案动机和杀人方式上的区别,很自然地把第四起案子并到先前三起案件中,对不对?”
我说对,是这么回事。赵支队之前还打过一个比方,说第五起案子就像“领导开会时的总结性发言”。
“如果没有第五起案子的话,你们当初会怎样侦查?”我问辛吉然。
“应该会以案发地油田技校为核心吧,调查杜娟的社会关系,韩品木肯定是重点,难保当时不会查到胡小飞,如此一来刘晓华的案子很可能会提前侦破……”辛吉然把抽完的烟蒂丢进烟缸里。
“也就是说,陈春丽的案子使你们当年改变了侦查方向?”我问辛吉然。
他说可以这么认为。“很怪,越想越怪……”
“辛叔,继续讲三叔的事情吧。”我提示他,我们又扯远了。
“对对,扯远了。”辛吉然也意识到。
“大概在2007年左右,我偶然间打听到陈春丽的下落,便想试着跟她接触一下,当年只有陈春丽见过那三个强奸犯……”辛吉然接着说。但接触的过程并不顺利,陈春丽拒绝再跟他谈及当年的案子。辛吉然倒也能理解,毕竟那不是一般的案子,性侵案件的受害人大多需要多年的自我疗愈。因此被陈春丽拒绝后,辛吉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再找过她。
“但2009年底时,陈春丽突然找我,说悦江苑酒店停车场的门卫宋来福,很像当年侵犯自己的三人中的一个。”辛吉然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陈春丽的受害人笔录里写得很清楚,三名侵犯她的男子年龄都不大,而即便回到十几年前,宋来福也是45岁开外的年纪了。我把疑问讲给辛吉然,他说他当时也是这么问陈春丽的。陈春丽说有可能是当年自己太紧张,记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