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丽明显愣了一下。
“不在,那时我在上班。”她停顿了一会儿才做出回答,显然经历过短暂的思想斗争。
“你可想好再说,这次是公安机关的正式问讯,不像上次那样,我只是找你了解点情况,你说假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我提醒陈春丽。她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向别处。
“我就是在上班,小区物业有工作记录可查。”她又重复了一遍。
其实宋来福案发后,范杰已经查过陈春丽上班的华泰小区物业公司的工作日志,按照上面记录的内容,案发时间段内陈春丽的确在上班。但范杰也说了,物业公司的环卫工只需定时清扫小区,不像酒店清洁工那样需要随时待命。因此即便当时陈春丽在“上班”,也可以短暂离开小区,况且陈春丽上班的华泰小区距离案发地点并不远,走路只需三五分钟。
唯一的缺陷就是华泰小区是个老旧小区,没有装监控,所以范杰当时没能拿到陈春丽案发时间段内离开过小区的证据。
“说一下你的家庭情况吧。”我说。能看出陈春丽依旧戒心十足,我觉得还是得按照之前刘广文教的办法来做。
“什么家庭情况?”陈春丽又是一愣,可能没料到我突然换了话题。
“‘家庭情况’这四个字还不懂吗?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工作的、现在生活状况如何,如此之类的。”我耐着性子解释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不承想陈春丽更紧张了,竟然冲我吼了一句。身旁一同参与讯问的同事急了,“啪”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让你说啥你就说啥!你说我们问这个做什么?!给你家送温暖?!”
我用脚轻轻碰了碰同事,示意他别着急,有点过了。
“我家就我自己,我在小区当环卫工,一个月收入1300,刚够吃饭,就这些。”陈春丽说。
“你老公和孩子呢?”我接着问,尽量放平语气。
“老公2000年病死了,有个儿子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陈春丽说,1999年在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遭遇强奸,当时住院的就是她老公,强奸案发生一年后老公便病故了。
“你在油田还有什么亲戚没?”我问。
“没有。”陈春丽说。她是独生女,父母都是北京人,60年代过来援建的石油工人,90年代相继去世后她在本地便没了任何亲戚。
等的就是她这句“没有”。
“那你跟韩品木是什么关系?”
“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和他也没有关系。”陈春丽说。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他为了你跑去悦江苑酒店跟宋来福‘谈判’?没有关系他去警告宋来福‘离你远点’?没有关系他能去跟宋来福打架?”同事负责唱黑脸,在一旁把问话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说的这个韩什么,他做的事我怎么知道?要你这么说,宋来福的死也要算到我头上吗?”陈春丽的脸上突然划过一丝冷笑。
我看着她,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你们俩简直是两头猪啊……猪都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你俩的审讯业务是跟王正操学的吗……哎哟我当初怎么会拉你来搞‘专班’……李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王正操派到我这儿来捣乱的……”刑侦支队办公室里,赵干哲骂我骂得几乎哭天抢地,我从没见过骂人的人比被骂的人还要悲恸。但即便在这份悲恸中他也忘不了把“老仇人”——桥东分局的副局长王正操拉进来。
“你脑子里面就一根筋吗?属驴的吗?一根肠子通到底?直接问她跟韩品木有没有关系?你就不能绕两圈再问吗?懂不懂什么叫‘边路突破’?懂不懂什么叫‘循循善诱’?你这种问法,直接给她打个电话多好呢,还省劲!”赵支队喋喋不休,连用两个术语。
“我们也没料到陈春丽的抵触情绪这么强,她那事儿说白了算个啥?”一同被骂的同事试图辩解几句,被我拉住,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让领导先把火发完。
“你还敢顶嘴!”赵干哲的矛头马上指向了身边同事,眼看他要发火,幸好手机响了。赵干哲拿起来看了一眼,先是愣了几秒,然后走到窗边接电话去了。
同事委屈地看着我,小声嘀咕:“宋来福这案子不一直在你们所范杰手里侦查吗?赵支队跟咱发什么火?”我心里也很奇怪,赵支队对这事儿的关注度是有些超出了我的预料。
“嗐,领导嘛,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做个没有思想的工具人那么难吗?”我悄悄跟同事开了个玩笑。
“你再去找一下那个悦江苑酒店的保安小孙,给他采一份笔录,内容就是韩品木去找宋来福‘谈判’的事情,让他把所有知道的细节都告诉你,笔录做得越细越好。如果当时还有其他人在场或者了解情况,也都采份笔录。既然要确定韩品木与陈春丽二人有关系,就必须把证据固定、做实,哪怕从侧面!”赵干哲对同事说。
“李成,你准备一下,晚上跟我出去办点事。”他又对我说。我问他需要准备什么,是带装备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赵干哲说换便装,带执法仪,装备的话看什么顺手拿什么。我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枪的形状,赵干哲似乎想了几秒,摆摆手说不用。
我和同事立刻起身,他准备去悦江苑酒店,我则回派出所换衣服。
“回来!”刚走到门口,赵干哲又吼了一声,我以为他还有别的交代,急忙停住脚步。
“今天办公室里我说的话不准跟任何人说。”赵干哲一脸严肃。
“尤其是王正操。”他补充道。</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