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好,“21栋303,来了可千万别说是来找我打游戏的,爸妈对我打游戏这事儿敏感着呢!”
其实21栋303是赵干哲家。
“也真有你的,你说哪儿不好非说我家,你咋不说刘广文家呢?他家也住平安小区呀。”赵干哲听说我在韩品木跟前把他家说成我家后一脸埋怨。
“唉,我也是一时没的办法嘛。”我只能这样辩解,“您还是跟嫂子说一声吧,不然他真去找我,不就露馅了。”我说。
赵干哲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他真去了咱们就抓人,那都图穷匕见了,还客气什么?”他说。
我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但我们凭啥抓他呢?他来找我打游戏,犯了哪条法?”仔细一想我又觉得不太对,问赵干哲。
“是啊,凭啥呢?妈的熊熊干活真不靠谱,到现在没查出个子丑寅卯来。”赵干哲抓抓脑袋。头上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被他捋得换了个方向。
“我总觉得这家伙身上透着蹊跷……”赵干哲点了一支烟,“你确定他不知道你是警察吗?”他问我。我有些犹豫,想了想,说现在我也有点怀疑这件事。
“按说赌外围这种事情,一定要拉知根知底的人来做才对。我只是和他在网吧里见过几面,他就把我拉进了战队,之后也没问过我任何关于个人的情况。当时我就有点纳闷。哎对了,之前那边的派出所拉韩品木去采集DNA,用的什么理由?”我突然想起了这茬,如果说韩品木对我起疑,那次被拖去采血肯定是一个重要的诱发点。
“听沈所给我汇报时说是派出所例行身份检查,进入办案区的所有人都要采集个人信息,那天和韩品木一同进所采血的有二十几号人,他应该不会怀疑到你头上。”赵干哲说。
“之前沈所那边在网吧搞过这种例行检查吗?”我接着问。
“应该也有吧,但肯定不会定期搞。”
我搓了搓手,从赵干哲放在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根烟,点上。
“应该没事啊,但他怎么这次突然打听起我的住处了呢?”
赵干哲也吐了口烟雾,把吸了一半的烟立在手里,眼睛盯着看。
“飞扬退出了,他会不会让你去接替飞扬的位置,所以要查一下你?”赵干哲抛出这个观点。我说不会吧,按照之前SN的说法,飞扬是负责帮韩品木联系赌场老板的人,我哪有这个门路?
“如果SN说的不是真相,飞扬只是韩品木抛出来的一个幌子呢?有没有可能?”
嗯,赵干哲说到的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
“事到如今你只能接着跟他,看他到底要干吗。”赵干哲掐灭了手里的烟。
“唉,我明明是过来跟您查‘2·15’专案的,结果怎么查着查着就跑偏了呢……”我叹了口气。赵干哲却晃晃脑袋,说别想太多,刑侦查案子就是这个样子,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谁也说不好是不是导致最后峰回路转的节点。
“哎你有没有验证韩品木在平安小区有亲戚这事儿?”赵干哲转而问我。我说验证了,那天我把他送到6栋楼下,看着他上的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从一楼开始亮,一直亮到五楼。他家那个亲戚应该是住在五楼的哪一户。
“哪一户?”赵干哲的表情却突然有些凝重。
“大概是东户吧,我看西户的厨房窗户都是破的,应该很久没住人了。但还没来得及核实这两户人家具体是谁呢。”我说。
“你确定?”不知为何,赵干哲对这事儿的在意程度超过了我的认知。
我点点头,说八九不离十吧。
“东户是刘广文家!”赵干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连碗筷都震到了地上。
平安小区6栋一单元五楼东户是刘广文家,这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会不会是巧合?”我问赵支队。
“巧合个屁,能有这么巧?整个小区1000多户,偏偏就找到他们家?说是巧合你信?”赵干哲又点了一根烟。
“那咋办?您的意思是刘广文真的跟韩品木是亲戚?”
赵干哲表情僵硬,手里夹着烟可劲抽,那架势几乎赶上刘广文的“吸毒式”抽烟法了。直到把一整根烟吸进肺里,他表情才算温和了些。咳嗽了几声,赵干哲说:“如果两人真有亲戚关系,是个好也不好的事情。”
“此话怎讲?”
“如果两人真是亲戚,韩品木之前发在网上的那些东西便有了来源。毕竟当年刘广文也是‘2·15’专班的骨干成员,看警方没的办法,把这些线索透漏给韩品木让他去网上求助,也不失为一种办法。”赵干哲说。
“那不好呢?”我问他。
“唉,不好的,咱就不说当年刘广文隐瞒亲属关系接触杜娟的案子违规这事儿了,单说现在,刘广文恐怕也知道韩品木在网上搞赌这事儿,起码他是个知情不报,或者说是包庇,甚至,甚至有可能也在其中涉及某些利益关系。”赵干哲叹了口气。
“而且……”赵干哲抹了把被烟气熏得干裂的嘴唇,“而且你现在搞的这事儿,在韩品木看来就像是光着屁股在马路上跳舞。”他接着说。
我明白赵支队口中“光着屁股在马路上跳舞”的意思——我用来接近韩品木的游戏账号是从刘广文儿子那里借来的,如果两人本就是亲戚,那么韩品木肯定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面的一系列事情都是他演给我看的。
脑海中浮现起刘广文那张圆脸——八字胡,短发,被香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和满脸褶子。他或许确实跟韩品木有亲戚关系,但我又不愿相信他真的像赵支队说的那样,与韩品木存在利益关系。不说别的,单是那一天仅有10块钱的“惨状”都让我无法把他跟韩品木联系起来。
“那万一真是巧合呢?”我不太死心,继续问赵干哲。
“如果真是巧合,那可就真的坏了……”赵干哲说,“我担心的不是‘巧合’,而是韩品木本就跟刘广文不存在亲属关系,他去那里,纯粹是为了向我们‘示威’!”
“示威?”
“对,或者说是挑衅。他在间接地告诉我们,我们现在针对他所做的事情都被他猜出来了。”
我说不会吧,这相当于在挑战警察呀,韩品木是吃饱了撑的?
“现在还不好说,我得先找刘广文聊聊。但这世上确实不缺这种自认为聪明的人。”赵干哲说,“其实这些人才是真的傻子。”他补充道。
不知为何,与先前韩品木说的话不谋而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