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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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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总有些人觉得自己很聪明,别人很傻,但其实觉得自己聪明的人未必聪明,觉得别人是傻瓜的人才是真的傻瓜。”一次,一起离开网吧时韩品木突然对我说。

我搞不清他为何突然说了这番话,这番话又有什么指向,只好附和着点头说对。

“晚上有时间没?一起去消夜?”韩品木问我,我很意外,印象中他晚上只吃一个鸡蛋灌饼,从没见过他消夜,更没约过我。但随即我想到最近战队里发生的事情,感觉他可能有话要跟我说,盘算着自己有些事情也想落实一下,于是答应了他。

消夜找了网吧附近一个烧烤摊,因为地段偏僻,人不多。韩品木点了一些烧烤,还要了几瓶啤酒。

“你不是油田人吧?”韩品木一边撸串一边问我。我说此话怎讲。他说看你平时的做派不太像。我问哪里不像,他说很明显,你说家住平安小区,但你每次都坐公交回家。如果是你这年纪的油田子弟,出门肯定打的士。

“平安小区住的是油田科级以上的领导干部,的士票拿回去都能报销,何必坐公交呢?”他说,目光中带着狡黠。

“爸妈不让我上网打游戏,偷着跑出来的,哪敢拿的士票回去。”我一时只能找到这个理由。

“你是哪年的?属啥?”韩品木又问我。我说1987年的,属兔子。韩品木说那你今年25了,怎么才读大四?我说大二那年去服了两年兵役,所以毕业晚。

韩品木的问题貌似随意但实际暗藏玄机。年龄可以随口就来,但属相不行。为了防止他再有新的问题,我主动提出了问题。我说韩队你不是一向9点钟准时回家吗,怎么今晚突然想起找小弟消夜了。韩品木夹了块烤豆腐放进嘴里,说饿了而已,饿了不吃东西对胃不好。

“毕业之后怎么打算的?要回油田工作吗?”韩品木又问我。我说不一定,这几年油田效益不好,也有年头没招工了,毕业再说吧。

我在油田待了两三年,大体了解现在的情况,也努力在韩品木面前做出自己熟悉油田的样子。我猜他下一句应该会说:“你父母是油田干部,你又是退役大学生,进油田工作很简单。”这样又会把话题扯向我的“父母”,我也又得编新的瞎话。从小编瞎话的经验告诉我,一句瞎话得用三句瞎话来圆。我怕自己到时圆不回来,于是主动说我打算毕业去省城工作,或者考研究生。

虽然这也是一句瞎话,但至少不用现在圆。

韩品木点点头,说上学好,去省城也好,趁年轻离开油田这块地方吧。这地方风气不好,有点本事的都走了。

我不知他为何这样评价自己的故乡,于是问他啥风气不好。韩品木看了我一眼,说这么多年你感受不到吗。我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只好打个哈哈说自己中学开始便在省城亲戚家寄宿,这些年对油田情况比较陌生。之后顺势拈起一串烤羊腰放进嘴里,打算终止这个话题。

“不说别的,单是这个男女关系就比较混乱……”韩品木却似乎依旧想就这个话题说些什么。

“长川油田其实从98年左右就没什么油可采了,你看那些地里的‘磕头虫’,一管子打上来半管子是水,所以后来这十几年大部分职工一直靠去外地‘会战’挣钱。”韩品木说,“会战”一去一年,夫妻两地分居,难免就会闹出一些瓜田李下的事情。

“所以年末是油城警察最忙的时候,有的丈夫年底回家发现妻子怀了孕,但自己这年明明在外地‘会战’,孩子哪儿来的?然后开始打架;有的妻子年底回来了,发现老公在家‘有人’了,然后也开始打架。”他接着说。

这种情况我听过,但不愿和他聊,于是低着头喝酒撸串。

“这还算好的,你也知道,油田是‘企业办社会’。‘厂长动动嘴,职工跑断腿’,所以有些人就喜欢打歪主意,比如让老婆去走领导门子,自己便凭着‘夫人路线’上位,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还整天感觉自己多风光。其实这种人心里最阴暗,指不定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呢。”韩品木依旧在说,我不知道他今晚为何跟我聊这个,难道是他的家庭因为父亲韩双林的婚外情而破碎,所以一直对这类事情很敏感?但韩双林的情况可跟他说的这些都对不上号吧。

见我一直不说话,韩品木自顾自地灌了一杯啤酒。看桌上的烤串吃得差不多了,又转头冲老板喊了句“再来20串羊肉”。

“SN也找过你吧?”老板烤串的工夫,韩品木突然压低声音问我。

我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心想这家伙聊天的转折点怎么来得这么突然。但我心里有数,这应该才是他今晚叫我出来消夜的根本目的。于是我点点头,说找过。

“他给你开什么条件?”韩品木问我。我说奖金平均分。他点点头,说你很诚实。

我笑了笑。

“他还给你说过什么?”韩品木顿了顿,“关于我的。”他补充道。这是明显的试探,我没有正面回答他。

“他说的什么我不感兴趣,只要有钱赚,其他事我不管,而且……”说到这里,我也冲他笑笑,“而且有些事情如果我知道了,对咱俩都不一定是好事。所以我装作不知道,你也装作不知道我知道,这样好吗?”

韩品木先是愣了几秒,然后拍拍我肩膀。

“你是聪明人!”他说。

“那个SN是干啥的?”我反问韩品木,反正今天的话题是他引出来的,我顺着他的话说,也不会引起他怀疑。

“这个家伙,挺复杂,是飞扬拉他进来的,说是自己朋友。我跟他不熟,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可能是飞扬告诉他的吧。”韩品木说。

“那飞扬哥呢?按理说SN是他朋友,他又是你朋友,SN应该也是你朋友。既然大家是朋友,不该来拆你台啊?飞扬哥对这事儿没说啥?”我问韩品木。

“嗐,谁知道飞扬从哪儿交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朋友。”他说。

大概11点时,消夜差不多了,我起身准备和韩品木告别。按道理之后我俩应该一个向东、一个朝西,分道扬镳,但韩品木却对我说今晚上跟我往西走,他要去平安小区。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他去哪儿,他重复了一遍说“平安小区”。

“今晚上我去亲戚家住,他家也在平安小区,跟你坐同一班车吧。”韩品木说。

我吃了一惊,心里随即有些紧张。

“你在油田还有亲戚?”我脱口而出,因为公安平台上显示韩品木是单立户。

“咋了?准你在平安小区有父母,我就不能有亲戚?”他说,但我却觉得他这话有别的意思。

“快走吧,最后一班公交了,再不走就得打车了。”说完,韩品木拉了我一把,走向附近的公交站。

油城居民几乎没有夜生活,由于第二天要早起上班,非周末的晚上整个油田便犹如一座空城。一过晚上8点,公交车上的乘客数量也急剧减少。我和韩品木乘坐的那辆5路公交车上只有稀稀疏疏七八位乘客。我和他坐在靠后的位置上,而整个后半截车厢是空的。

“我打赌那个SN不会再找你,你信不信?”韩品木坐在我旁边说。我问为什么,他说没有为什么,不信你等等看。他似乎很有自信,就像那天SN找我时也很有信心可以抢过韩品木手里的“生意”一样。我没再说话,望向了窗外的油城大道。

深夜11点,油城大道很黑,不知是否为了响应国家“节能减排”的号召,只有道路一侧开了路灯。漆黑的夜空仿佛给车窗玻璃蒙上了一块黑幕,而透过玻璃的反射,我看到韩品木那颗光溜溜的脑袋仰面朝天倚靠在座椅上,他难得喝一次酒,大概有些晕,又大概正在思考什么。

而此刻我的脑袋同样在飞速运转,因为韩品木今晚突然要去平安小区。

“对了,你家亲戚住在几栋?”我准备先发制人。

“6栋。”他很快回答我。我分不清是真是假,但心里的石头却放下了大半。因为记忆中平安小区6栋就在进门处左转不远,我可以找个借口摆脱他。

“你呢?”果不其然,他也问我。

“21栋。”我说。21栋跟6栋几乎在平安小区的对角线两头,他断然不会说出送我回家的话来,我反而可以通过提出送他回家来验证他刚才话的真伪。

“以后有时间去家里找你玩,方便吗?”韩品木冲我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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